他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直直砸跪在地，220斤的身子重重落下，地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晃了晃。顾母看着儿子跪在那里，肚子上的软肉堆在腿间，像一座骤然塌掉的山，满心都是揪着的疼。

    顾母猛地一惊，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起身：“你起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

    “妈……”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带着哀求，“我求求你了，把手机给我，我怕他出事，我就听一听他的声音……”

    看着一手带大的儿子这般卑微狼狈，顾母终究软了心，闭了闭眼，将手机扔到他面前。

    “就这一次，打完，就该死心了。”

    顾海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按不准号码，好不容易拨通，听筒里却反复响起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咬着牙开口，字字扎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他值得吗？他要是心里有你，怎么会关机，怎么会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顾海僵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心口的剧痛瞬间炸开，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缺失感，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陈念走出咖啡厅，暮色渐渐笼罩杭城，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站在路边，点开和顾海的聊天框，看着他此前发来的四条消息，一字一句，都戳在心上：

    【念念，等我】

    【我没事，别担心】

    【我被看着，没法多说】

    【信我】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反复摩挲着那几行字，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一个字。

    默默打开订票软件，他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日期就定在明天。

    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夜，用来告别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陈念翻出抽屉里的信纸，握着笔慢慢写。不是煽情的告别，全是琐碎的交代：银行卡密码、顾海送的所有物件收纳位置、房东的联系电话、水电缴费的方式。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尖，另起一行，一笔一划写下：

    “哥，你要开心，要胖胖的，要有人抱。”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究竟差在哪里。

    最后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空白信封里，牢牢压在床头枕头下。

    而远在顾家别墅的顾海，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夜，更不会知道，这封没写完的信，藏着陈念全部的不舍与诀别。

    最后一面

    夜色笼罩着杭城。

    陈念从狭小的出租屋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从床头拿起傍晚刚写好的信。

    信纸还带着刚落笔的温度，上面是他细细交代的琐事，和那句藏着不舍的叮嘱。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衣服，推门走进夜色里。

    他径直来到十二层，盛海建筑公司的门口。

    凭着之前留下的指纹权限，他刷开公司大门，一路走到顾海办公室前，将指纹按在门禁上，“嘀”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围。

    办公室依旧整洁，文件摆放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在陈念眼里，每一处都刻着回忆。

    他仿佛看见，自己曾坐在这张办公桌前，被顾海从身后环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肚子贴着肚子，两人一起看图纸，一起笑。

    他仿佛看见，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他们在这里拥抱、亲吻，把所有疲惫都融化在彼此的体温里。

    一幕幕，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陈念慢慢走过去，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

    那里放着那个他亲手挑的、顾海造型的小手办。

    他轻轻拿起。

    手办不大，巴掌大小，肚子上软乎乎的弧度，像极了顾海本人，让人安心。

    他记得，当初曾在手办里塞过一张小纸条，写着“希望我的顾海天天开心”。

    而现在，他要换一封新的。

    陈念轻轻打开手办肚子上的小暗格，取出那张旧纸条，小心翼翼地把刚写好的信塞了进去，再把暗格按好，将手办放回原位。

    “小顾海。”他在心里轻声说，“这次，换你替我陪着他。”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看了一眼顾海常坐的位置，他转身关门，静静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天边泛起微光。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

    顾父推开家门，脸色沉得厉害。

    顾海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爸，怎么样？念念呢？他怎么样？”

    这些天被软禁、被隔绝，他连陈念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每一秒都是煎熬。

    顾父看着他，淡淡开口：“明天下午，我安排你和陈念见一面。”

    顾海整个人猛地一震，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激动得身形一晃，厚重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又重重坐回沙发，沙发深深陷下一块。

    “真的？”他眼眶瞬间红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可以见他了？”

    他抓着顾父的手臂，力道大得近乎失控，整个人都在颤。

    从地狱被拉回人间的滋味，让他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顾父抽回手，语气冰冷：“别高兴太早。这大概率是你们最后一面，见完就彻底断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顾海脸上的光瞬间熄灭，胸口的剧痛再次翻涌。

    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崩溃。

    被软禁的这些日子，他没有坐以待毙，早已在暗中悄悄做了准备。

    这一刻，他在心里，默默下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看上去像是认命了。

    第二天下午，暮色沉沉。

    陈念拉着行李箱，被顾家的车送到那家隐蔽的咖啡厅。

    他推开门，包厢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父顾母端坐一旁，脸色冰冷。

    顾海坐在角落，厚重的身子深深陷在沙发里，西装皱巴巴的，肚子上的软肉把衬衫撑得紧绷，看得出他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整个人蔫得不成样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陈念看见顾海眼底密布的血丝，看见他下巴冒出的青黑胡茬，看见他肚子上那块自己最贪恋的软肉，此刻只剩憔悴，没了半分往日的安稳。

    顾海看见陈念，心口狠狠一缩。

    不过几日未见，陈念脸色苍白，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也消瘦了一大圈。

    原本穿在身上合身得体的衣服，此刻都空落落的，显得格外宽大，看得他心口一阵发紧。

    两颗心同时被狠狠揪紧。

    “坐。”顾父冷声开口。

    陈念依言坐下，肚子上的软肉被沙发扶手挤得发闷。

    他想起顾海第一次拥抱，说他软乎乎的，正好嵌进自己怀里。

    可现在，他们隔着三米距离，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今天让你们见一面，”顾母声音沙哑，“把话说清楚，以后——”

    “以后各走各路。”顾父冷冷接话，“陈念，你先说。”

    陈念缓缓抬头，看向顾海。

    唇瓣动了动，差点就喊出那个藏在心底的称呼。

    可余光扫过顾父顾母，他死死咬着牙，把那声“哥”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海，”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锥心，“分手吧。”

    顾海浑身一震，像被狠狠砸了一拳。

    他比谁都明白，陈念喊他全名，是在划清界限，是在逼自己放手。

    “我累了，”陈念继续说，指甲掐进掌心，“不是累你，是累我自己。我撑不住了。”

    “你撑不住什么？”顾海声音哽咽，“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没用——”

    “是你太好了，”陈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好到我觉得，是我毁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顾海面前蹲下，仰头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

    “你爸说得对，我出身普通，我父母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我跟着你，除了流言蜚语，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拖累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陈念猛地拔高声音，又慌忙压下，喉咙堵得发疼，“我在乎你被人议论，在乎你公司受影响，在乎你为了我众叛亲离。”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顾海手背上。

    “我不想毁了你，顾海。我走了，你就好了。”

    顾海的眼泪也跟着滑落，厚重的身子在沙发里不住发抖，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