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蹙，沉默了几秒，这个向来威严、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男人，终究是顺着顾海平日里的叫法，低沉地开口，喊出了那两个字：

    “念念。”

    陈念猛地一怔，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顾父的目光依旧沉稳，没有多余的温情，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顾海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敢欺负你、伤害你，你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做父亲的严厉，“我回来，抽他。”

    陈念的鼻尖瞬间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张了张嘴，却只哽咽着挤出一个字：“……好。”

    他能听懂这份认可，也能看懂这份认可背后的复杂。

    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全然释怀，没有打心底里觉得他们这样是对的。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心底，他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念念是个女孩子，该多好。

    不是不喜欢陈念这个人，是心疼他们要走的这条路太难，是遗憾自己儿子选择的，是一条注定布满非议的路。

    他认了陈念，却永远没法认同这份感情本该有的模样。

    顾父没再多言，拍了拍顾海的肩膀，转身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渐渐消失在路口。

    陈念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又酸又涩，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顾海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宽厚结实的身子贴上来，肚子软软地抵着他的后腰，带着让人踏实的重量。

    “都听见了？以后有人给你撑腰了。”

    陈念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顾海下巴蹭了蹭他发顶，软肉贴着软肉，忽然笑了：“我爸这辈子，第一次喊人叠字。”

    可刚安静没两秒，顾海抱着他的手臂就慢慢收紧，呼吸也沉了下来，烫烫地洒在他颈侧。

    陈念身子微僵，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轻轻挣了一下，小声嘟囔：

    “哥……现在大白天的。”

    顾海低笑一声，赖皮劲儿一下就冒了出来，半点不肯松开：

    “白天怎么了？关上门，不就黑了？”

    他下巴蹭了蹭陈念的肩窝，语气理直气壮又黏人：

    “在这儿，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我想不想。”

    陈念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半拥半牵着，往屋里慢慢走。

    顾海一路没说话，可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起父母之前单独跟他说的话。

    母亲红着眼叹，幸亏是念念发现得早、救得及时，再晚一步，你可能真的就没了。

    那一刻的后怕，和此刻怀里扎扎实实的温热撞在一起。

    他这条命，是陈念捡回来的。

    早就不只是他自己的了。

    进了客厅，顾海反手一带，将门重重关上。

    “啪”一声轻响，把外面的日光和寒意全都隔在了外头。

    他牵着陈念往楼梯上走，脚步稳而沉，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进了卧室，顾海反手锁上门，随手拉上窗帘。

    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把陈念轻轻抵在门上，低头吻了很久，才稍稍退开，哑着声望着他。

    下一秒，顾海往后一靠，坐在床沿，抬眼牢牢看着他。

    微凸的小腹轻轻挺着，整个人看着厚实又安稳，眼神却又野又软。

    他伸手，轻轻拽了拽陈念的衣角，声音低得发颤：

    “今天换你。”

    陈念猛地一怔，整张脸瞬间烧得滚烫。

    顾海仰着头，目光灼热又虔诚，轻声却用力地：

    “念念……爱我。”

    陈念心口一紧，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下来。

    他看着平日里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就这么乖乖坐在自己面前，连带着那点微挺的小腹，都透着毫无保留的温顺。

    他慢慢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顾海的肩。

    两人厚实的身子轻轻相抵，软乎乎的小腹贴在一起，沉甸甸的安稳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顾海没有动，只是微微仰头，闭上了眼，长睫在昏暗里投出浅浅的影。

    他把所有的强势、所有的防备，全都收了起来，彻彻底底，把自己交到了陈念手里。

    陈念低下头，轻柔地吻上他的唇角。

    没有急切，没有慌乱，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漫到心口的温柔。

    顾海的呼吸轻轻乱了，却依旧顺从地靠着，任由他靠近，任由他主导。

    屋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交织，窗外的风冷，窗内的人，暖得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陈念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发哑：

    “哥……”

    顾海抬手，牢牢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哑声笑了：

    “我在。”

    “一直都在。”

    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迟归的电话

    翌日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铺在地板上。

    陈念是被怀里的人闷醒的。

    顾海整个人黏得很紧，胖胖的身子裹着他，肚子上的软肉压着他，呼吸均匀又安稳。经历过那一场差点天人永隔的事后，这人连睡觉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执拗，好像稍微松手，就会再弄丢什么。

    陈念动了动，刚想轻轻抽身，腰上的手臂就又收了收。

    “再睡会儿。”顾海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醒的慵懒，“不急。”

    陈念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拍他肉感的胳膊：“太阳都晒屁股了，哥。”

    顾海闷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赖床的大熊，声音含糊：“那你再陪我一会儿。”

    陈念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划过顾海后颈的皮肤。

    这几天的紧绷、慌乱、生死离别，仿佛都在这一刻的阳光与怀抱里，被慢慢抚平了。

    两人就这么赖在床上，聊着些有的没的，语气轻松，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陈念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念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拿。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里一紧——是家里。

    他没避开顾海，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念念？”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略显急切，又带着哽咽的声音。

    “妈。”陈念轻声应了一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你这孩子！”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很快压低下去，像是怕刺激到什么，“你票不是都订好了吗？说要回来的，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人影都没见着，电话也打得少！”

    陈念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他能想象得到，父母在老家那头是怎样的心情。

    当初他确实是提前订好了票，也跟家里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回去。

    可谁能想到，中间会发生那么多事。

    顾海出事、自杀、抢救，整整一个多星期，他寸步不离守着顾海，被裹挟在那一场场惊涛骇浪里，根本抽不开身，更别说回家。

    “妈，对不起。”陈念低声说，心里满是愧疚，“这边……出了点急事。”

    “急事？什么急事？”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吓爸妈啊！”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有些沙哑：“念念，你还好吗？你要是受委屈了，就跟家里说，我们去接你。”

    陈念的鼻尖一酸。

    他们是山里的老传统，一辈子守着那片土地，思想本分又保守。当初他和顾海的事，是母亲出门买酱油时，被邻居嚼舌根传回来的，像一颗炸雷砸在这个普通农村家庭里。

    父母难受过，愁过，偷偷抹过泪，他们不懂这份感情，也没法轻易接受。可再怎么传统，再怎么想不通，陈念终究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山里人的爱，笨拙、沉默，却重得像山。

    他们不理解他的选择，可更怕他想不开，怕他在外面受委屈，怕他出一点意外。

    这一个多星期等不到人，老两口心里早就揪成了一团。

    “我没事，妈，爸。”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真的没事，就是这边出了点突发状况，耽误了。”

    “真的没事？”母亲一遍遍确认。

    “真的没事。”陈念看向身边的顾海，眼神坦然，“等这边事情一了，我就回去，到时候再跟你们慢慢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母亲的声音带着释然与心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房间安静下来。

    顾海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是我耽误你了。”顾海声音很低，带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