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两人隔着一道门，都没怎么睡踏实。

    顾海时不时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声问他疼不疼；陈念躺在床上，一会儿是伤口隐隐的不适，一会儿是白天手术室里挥之不去的羞耻感，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术后第三天，顾父顾母收拾好行李，国外的公司也需要打理，再加上要对接相关机构，两人便动身出国。临走前又是一番反复叮嘱，让两人一定照顾好彼此。

    大门关上，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几天，顾海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全天贴身照顾陈念。做饭、擦身、端水、喂药，样样都亲力亲为，细致得不能再细致。

    转眼到了术后第七天换药，顾海把医用纱布、碘伏都摆好，陈念攥着衣角站在一旁，浑身别扭，自己怎么都不好意思动手。

    顾海看着他局促的模样，默默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我帮你。”

    陈念耳根瞬间烧红，低着头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浑身紧绷。

    顾海蹲下身，肚子上的软肉被挤压出一道浅浅的褶，他顾不上，动作极轻地拆开层层纱布，看清的那一刻，身形微微一顿——

    先前的包裹已然褪去，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舒展。只留下一小段干净利落的轮廓，静静地展露在空气中。

    陈念羞得不行，抬手死死捂住眼睛，手指都在发烫，声音带着颤：“……哥，别看。”

    顾海盯着看了片刻，呼吸都重了几分，低笑出声，嗓音愈发沙哑，字字都烫人：“……好看。”

    这话一出，陈念羞恼到极致，腿轻轻踢了他一下，脸颊通红地低吼：“……闭嘴！”

    顾海没再逗他，收敛心神，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消毒、换新纱布，全程专注又温柔，生怕碰疼他的伤口。

    换好药，陈念直接扑进顾海怀里，脸埋进他肩窝，两人软乎乎的小腹轻轻相抵。他把脸埋得严严实实，浑身都透着羞赧，闷声嘟囔着埋怨他。

    顾海笑着轻轻环住他，不敢用力抱紧，只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满心都是宠溺。

    夜色渐深，陈念躺在客房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安静的动静，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他轻轻咬了咬唇，默默盼着伤口快点好起来，好早日回到顾海身边，安安稳稳地抱着他入睡。

    隔壁房间，顾海平躺在床上，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伸，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荡。

    他侧了侧身，微凸的小腹陷进床垫，指尖轻轻蜷了蜷，对着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在盼着。

    （这里会不会有免费的礼物呢）

    我和你

    顾父顾母出国后，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陈念和顾海两个人。

    术后第二周，陈念的伤口已然没了最初的痛感，只是偶尔动作幅度大一些，会传来淡淡的牵扯感，依旧需要安心静养。

    顾海也重新回了公司处理事务，却始终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陈念，索性直接把手机架在办公桌一角，全程和他通着视频。

    陈念就抱着抱枕窝在客厅沙发里，一旁的团团趴在他脚边陪着他，时不时轻轻摇晃着尾巴。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屏幕里那个穿着西装、认真处理工作的身影。顾海微微垂着眼，圆润脸庞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温和，就连办公时的模样，都让他看得移不开眼。

    顾海批着文件，忽然觉得屏幕那头安静得反常，抬眼——陈念正托着腮，目光落在屏幕上，不知道看了多久。四目相对，陈念慌了一下，耳朵尖更红了，慌忙移开眼，又忍不住偷瞄回来。

    “哥，好好工作，别太累了。”陈念抿了抿唇，轻声对着屏幕叮嘱，眉眼弯成软软的弧度。

    “嗯，我知道。”顾海应着，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低头继续批阅文件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趁着午休间隙，他给相熟的猎头打了个电话，声音不高，但干脆：“帮我找个人，能管理公司的。”

    他心里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两人求医许久始终未果，他打算后续了解海外前沿的诊疗方案，陪着陈念一同问诊调理。

    倘若未来一切顺利，迎来属于两人的小生命，他希望可以腾出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经营多年的公司，终究要慢慢交接出去，往后他不再只是独当一面的公司老板，更是陈念的依靠，是未来孩子的父亲。

    日子就这般在温柔的视频陪伴里，缓缓步入术后第三周。

    顾海的工作愈发忙碌，接连几天都在面试筛选高管人选，白天和陈念的视频时长不自觉缩短了些。可即便再忙，他每晚都会准时推掉应酬，第一时间回到家里，所有时间都用来陪着陈念，默默弥补白天没能陪伴的缺憾。

    他会亲手给陈念做清淡养胃的饭菜，会陪着他在客厅慢慢踱步消食，会坐在他身边，轻轻帮他揉着因为静养有些发酸的肩膀，动作温柔又细致。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整个屋子都沉浸在黑暗里。

    陈念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回到了顾海割腕那晚——

    满地的血，顾海苍白的脸，自己跪在走廊里拼命打电话，顾母那句“出尔反尔”的训斥，顾父一连七八个电话都接不通的绝望。

    他拼命喊“哥”，可顾海眼睛闭着，半点回应都没有。

    “别走……哥，别走……”

    陈念猛地睁眼，黑暗中慌乱地往旁边一摸——空的。

    这里不是顾海的床，是客房。

    那一瞬间，恐惧比手术那晚更凶，直接将他淹没。

    顾海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动静，大步冲进房间，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陈念看见他的那一刻，没有立刻扑上去，先是怔怔地愣在原地，确认眼前的人真实存在，紧绷的情绪才骤然崩塌，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哥……我以为……你又……”

    他话说不完整，只是伸手死死攥着顾海的手腕。

    顾海浑身一僵，瞬间想起那天晚上，陈念孤零零跪在走廊里的模样，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这一次，他没有先顾忌伤口，伸手就用力抱紧了人，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在……念念，我在……我不会再那样了。”

    抱了片刻，他才轻轻退开，可握着陈念的手却收得更紧，半点都不肯松开。

    陈念眼底满是后怕，眼泪掉得更凶，却也安下心来。

    顾海再也舍不得离开，搬了椅子坐在床边，一整晚都紧紧握着他的手，守着他直到天亮，一刻也未曾松开。

    终于，熬到了术后第四周。

    顾海一大早便带着陈念去了医院复查，一路上，两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直到医生仔细检查过后，笑着开口，说伤口恢复得极好，已经彻底愈合，往后再也不用刻意克制，两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相视一眼，双双红了耳根，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悸动。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温柔又暧昧。

    陈念坐在副驾驶，指尖轻轻抠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吟，却格外清晰：“哥，今晚……回主卧睡吧。”

    顾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积攒了整整一个月的克制与思念，在这一刻瞬间翻涌。他侧头看了一眼耳尖通红、满脸羞涩的陈念，喉结滚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夜幕缓缓降临，暖黄的灯光洒满主卧。

    陈念站在主卧门口，指尖微微蜷缩，还有几分未散的羞涩。

    顾海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将人拽进房间，缓缓关上了房门。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顾海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先轻轻开口：

    “那三十一天，你每晚都怕我不在，对不对？”

    陈念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以后……每晚都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无比清晰：

    “念念……我等了三十一天。”

    陈念愣住，随即轻轻笑起来，眼角挂着泪，带着浅浅的哽咽：“……你数了？”

    “每天都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压了一个月的克制彻底决堤。顾海俯身吻他，动作急切却依旧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屋内温度节节攀升，呼吸交缠，久别后的亲密浓烈而深沉，将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牵挂与隐忍，全都揉进彼此的心跳里。

    一番缠绵过后，两人都染上了浓重的倦意，顾海却依旧没有退开，就那样轻轻俯在陈念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拥在怀里。

    温热的肌肤紧紧相贴，连呼吸都缠在一起。顾海垂眸，望着身下脸颊潮红、眉眼湿润的陈念，忍不住低头，细碎温柔的吻一路落下去，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腰，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