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更暖了。大地回春,万物复苏。高远人生中头一回休这么长的假,休到现在心里都有点发虚,感到无所适从。人一旦把自己交给惰性支配,就会愈发不想再回归工作和生活里的种种琐事中去。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可又提不起精神去思考回到大港后的情景。
李元自从先前工作的倒后,似乎也没再找个正职,只是自己凭着积累下来的人脉单独接客,有时连续一周都窝在家里,有时出去三五天才回来。他的事,高远也不过问。起初高远还担心李元做卧底的事会不会引来毒贩的人报复,观望一阵子后见无人来找茬,也就放了心。李元在时,他就跟李元一起看各种电视剧和动画片,李元不在,他就一个人接着看。
公历四月芳菲还没尽,外头的花也还未都盛开。一个春风呼啸的夜晚,高远倚在床上出神。笔电上视频网站的电影播完一部又自动开始播另一部,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小窗口里正在放一个同性恋题材的片子,《春光乍泄》。怎么会播到这种片?高远有些不快地想。不过他懒得伸手去关掉,便任由它继续播下去,自己也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突然感到有个身影凑过来说:“哟,你竟然在看这个啊。”
高远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睁眼便看到李元回来了,正在床边换衣服。
屏幕上刚好又播到张国荣演的那个角色的口头禅:“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啊,这句台词很经典的,我都会用粤语说了。”李元边穿睡裤边对高远笑道。
高远揉揉眼睛:“你回来啦。”见李元还在黑暗中卸手表的腕扣,就起身去开灯。
“不用开不用开——”李元阻拦不及,灯已经开了。
高远一眼发现他的手腕处有淤痕,不由问道:“你手怎么了?”
李元把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表随手往桌上一扔,胡乱揉了揉手腕,打哈哈道:“没什么,稍微擦破点皮”
高远不作声,只是盯着他看。
李元别开视线,嘴里嘀咕:“你不要用审犯人的眼光看着我嘛,我又没干坏事。”
高远忍不住又叹气道:“吃饭了没?没吃我就给你弄点,你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
“吃过了。”李元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高远也坐回床上。
不知几分几秒过去,电影也播完了。李元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只好自我嘲解:“夜路走得多了,难免遇上几个鬼的嘛。”
高远听他这么说,大致猜出了七八分:“手是被客人弄的?”
李元没否认。
高远只觉得,眼前这人,真是可怜又可恨。“能使这么大劲儿,客人是男的?”
李元点点头。
“遇都遇上了,有什么办法。你赶紧洗洗睡吧。”高远说完,起身移走笔电,摊被子铺床。
李元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才出来。高远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李元和平时一样自然地钻进被窝里,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高远:“春光乍泄,你看了觉得好看吗?”
“还行吧。”高远其实都没怎么用心看,只能给个中性结论。
“你能主动看这种片子,我挺惊讶的,”李元说,“你不是一直挺反感同性恋的么。”
“我不是反感同性恋,我是反感被曾经的老婆当作同性恋。这是污蔑!”高远纠正道。
“我要是你,我就干脆来个破罐破摔,同性恋给她看看!”李元嘻笑道。
“那你自己破罐破摔去吧。”高远翻了个白眼。
“其实只要技巧到位,跟男的做会比跟女的更爽哦。”李元说。
“你自己爽去吧,被男的绑了还没爽够啊。”
高远说完,只觉身边的人没了动作也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被子里穿来压抑的啜泣声:“你以为我想啊?我也不想的!”
他方才说那么多话,究竟只是开玩笑,还是为掩饰自身的挫败感,高远无从分辨,此刻也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只有尴尬地坐起身,轻轻拍了拍那团隆起的被子。
“我说,你妈欠的钱你也还完了,以后就算接客,也挑个好对付的,不用那么拼”
“没得挑的,只有人挑我,我哪里能挑人?而且人家钱也给足了,我难道能直接跑了?”李元抽抽噎噎地说。“我要是有能耐挑自己喜欢的做,我还会来干这行?”
如果是对一般人,高远肯定会丢一句“谁叫你小时候不好好学习”就完了。可是眼前这家伙身世比一般人特殊,总不好高高在上地说责怪的话。可是,叫他规划好未来,他也听不进去,心思从来不用在正道上,还能指望自己说什么?
“而且我还是欠着钱啊,欠你的钱”李元还闷在被里嘟囔着。
听他这么说,高远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忍不住再一次问:“李元,你真的没有事瞒着我吗?”
李元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没有,为什么你总要这么问?现在我真的没有任何事瞒你了。”
高远摇摇头。“既然你说到欠我钱,那你就暂时当我是你的客人吧。直到我回大港为止。你包夜的价格是多少?到时我们就按实际天数算。我走了,你再找个新的什么歌厅夜店的去上班。怎么样?”
“这算什么?我卖身还债吗?”李元也爬起来,在黑暗里像一只猫一样瞪大眼睛。
“废话,难道你先前干的事就不是卖身还债了?”高远失笑,“你直接卖给我不是更好,我又不会打你骂你也不会绑你。”]
他话音未落,就被李元扑上来一把抱住,还把脑袋往他怀里蹭个不停:“哥啊你真是我亲哥!”
“你起开,别把你眼泪鼻涕蹭我一身!”高远忍不住要推开他。
“别害臊嘛,反正现在起我就是你小蜜了,你叫我怎么伺候你都行!”
被一个壮汉说是自己“小蜜”,高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是又忍不住想笑。一分神的工夫,他就被李元直接压倒在枕头上了。
高远突然有些心慌。
身上的人突然吧唧亲了他一口。“会讨厌吗?”
高远试图回忆他和前妻的最后一次亲吻,可是完全想不起来。他甚至怀疑他们之间是否从来就没亲吻过。
“怎么不说话?觉得很恶心?”身上的人又问。两人几乎是脸对着脸,对方的呼吸让高远感到面颊燥热。
“没有恶心。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反感。”高远诚实地说。“这样子,我前妻对我的指控就坐实了吧,我真成了同性恋了。”
“哪有那么容易成同性恋的。男人的身体和感情完全是分开的,直男跟男的干一炮还是直男。”李元不屑地说,“你现在有何感想?难道被我亲一下就爱上我了吗?”
“还‘有何感想’,你当你是记者,采访我呢?”高远说。两人都笑了。
“你要是不愿意就吱声,我马上就起来。”李元在他耳边道。
高远默不作声。
“你这样,我就当你默许了啊。”李元说着,直接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高远也意外于自己此刻的冷静。他觉得他体内仿佛分离出了另一个自己,在一旁以局外人的视角淡定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局外人高远对他说,你的接吻技巧太差了,完全被这家伙牵着走。
高远觉得这实在离奇得很。他甚至笑了出来。
“喂喂喂,我可是很投入的啊,你居然还笑!”李元察觉到身下人在走神,连忙提出抗议。
“抱歉影响你发挥,哈哈哈。”高远笑着说。
李元啃了一口他的下巴以示不满,随即伸手探入他的衣下。
“你都不穿好一点的睡衣,真是没趣——”李元有些粗鲁地将高远身上那件某大众品牌的发热内衣推至胸上,俯身以舌尖舐弄起他单薄的乳头。]
高远被他弄得有点痒,身子扭了一下:“睡觉穿的衣服哪用你那么讲究。”
“这是生活情趣!”李元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已经被自己舔得起立的小粒。
高远惊叫一声,连忙打了一下身上人的脊背,马上又不爽起来——这人的身材好得令人发指,就连后背的肌肉都很结实,真气人。
李元没在意,而是继续一路往下舔,直舔到他的肚脐眼,又拉下了他的长裤和内裤,以高明的手法揉捏了几下那团自己也有的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感叹:“都说瘦子鸡巴大,你还真就是!诶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肉根含入口中,努力吞吐起来。
高远没料到他会做到这一步,不过确实如其所说,男人的身体和感情是分开的。身体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不会抗拒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那人在他胯间耸动的脑袋,短而齐的板寸摸起来有种另类的快感。感到自己快高潮了,他用力按住那颗寸头,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
黑暗中他看不清李元是如何处理被他射在口中的精液的。或许咽了下去,或许吐在哪里。射精后的短暂失神过去了,他心跳得很快,听到李元好像在说“你身体感受度不错”还是什么东西的不错。
李元又压到他身上,两人再次缠绵地吻了起来。
“我没骗你吧?很舒服的。”漫长的接吻过后,李元对高远说,“看你平时总是一板一眼的,我都想象不到你以前跟你老婆是怎么做爱的。”
高远又试着回忆自己和前妻的床事。这个虽然能想得起来,也只有大致的印象,概括起来无非是“寥寥无几”、“例行公事”。
他这时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没病吧?”
“放心,我在这方面向来很小心的,客人比我更小心,我还得定期体检。”李元笑道。“你这时候才问,真是伤感情。”
这真是你有生以来最放纵的时候。局外人高远对高远说。
可能是闲太久,脑子也糊涂了。他回答。
在黑暗中,他见到李元的身影下床去翻出什么东西,脱掉裤子往股间抹,又回到床上跨坐到他身上,潇洒地解开名牌睡衣的扣子,把衣服往床边一丢。
要做到最后吗?他心想。双手忍不住去摸李元的胸。平坦,但结实、充满肉感,这是自己所没有的,真叫他羡慕又嫉妒。他恨恨地捏住其中一边乳尖,用力往下扯了一把。
“哇!大哥,你下手可真重——”李元疼得直嚷。
他没理会,继续摸到对方的腹肌,也是他无法企及的完美。
“哼。”高远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艳羡。
“嘻,你喜欢摸我吗?那就往下接着摸——”李元拉住高远的手,引导他往自己的肉根摸去。
“你可不要再用力了啊——对,就是这样,真爽”李元毫无顾忌地呻吟起来。他自己享受的同时也不忘再去挑逗高远的那根东西,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去蹭对方的,还指挥高远两根一起撸。]
高远手中微湿时,李元阻止了他:“留着等下再摸,不然你又射了就没得玩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命根子就被李元抓住,随即一下子被某个温热而有压迫感的东西包住了。
李元调整呼吸,慢慢地往下压了压臀,紧窄的后穴终于把高远尽根纳入。
“你真的是大,撑得我都有点吃不消了”他喘着气抓住了高远的胳膊,吃力地开始前后摆动。
没有男人不爱听床伴对自己性器尺寸的夸赞。高远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虽然自己在身材上是完败了,但至少靠这根东西扳回一局。
在他偷着乐的时候,李元已经得了趣,发出他从未从前妻口中听过的浪叫。
“你真是沉”高远被他压得有点受不了,便主动坐起身,示意李元往后躺。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出双方都不吃力的姿势:李元仰躺着,两条长腿架在高远肩上,高远扶着他的胯跪着操他。
这场莫名其妙就开始了的性事让高远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欢愉。他挺着腰,如冲锋陷阵的士兵般对身下敌方的要道发起冲击。
李元还在嗯嗯啊啊地乱叫:“亲哥,我要被你操死了——”
高远听了又想笑又想骂,掐住他前面不住甩动的肉根,问:“这话你张口就来啊,真熟练,说过几百遍了吧。”
“没、我本来——本来也没接过多少男客——啊唔”李元已经没了先前的主动,一滩烂泥一样随着高远的动作而摆动。
“你最喜欢被谁操?”高远一边动作一边无师自通地发出下流的追问。
“喜欢你——被你操他们都没你、你这么大——啊!”李元的声音陡然变高,双腿死死夹住了李元的背,“哥,求你快摸我——摸我鸡巴、我要、我要射了!”
高远听了,不由自主地加快抽送的速度,手也毫无章法地撸着李元那挺得笔直的命根子,过不多久,李元喉咙里发出如动物濒死般的呻吟声,射了出来。
暗夜里无法看清对方高潮的模样,但只是手中湿润的糊物已足够让高远亢奋不已。他把手里的精液胡乱抹在李元胸上,死命往身下的洞里挺了几下,就射在了里面。也许是久疏性事太过压抑,也许是这高潮太过美妙,他压在李元身上大口喘气,连着射了几发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静静地趴在那结实的躯体上,闭眼享受这场性爱的余韵。等他从“贤者模式”中缓过来时,发觉自己正被李元紧紧搂住。
“我也没想到我们在床上居然超级合拍。”李元在他耳边低声道。
高远没出声。
“现在我有一种错觉。”李元接着说。
高远还是没有接话。]
“你睡着了吗?”李元问。
高远没有动弹。
“我如果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如果很早很早就遇到你,我的人生或许就不会走歪了。”李元自言自语。
此时高远心里想的是,他俩刚才是无套性行为诶。好像挺危险的。
我真的跟男人上床了。为此我是不是应该向前妻道歉?他自问道。
还是别了吧。没准人家现在已经组织了新的家庭,正享受第二次生命呢。你跟她说这事,只会对她造成又一次打击。局外人高远说。
他陷入深眠。这一夜,他梦见了许多过去的面孔。往昔身体健康的祖父祖母,年轻的双亲,姐姐和她喜欢的八字眉日本女歌星,曾经的老师和同学,还有一同打拼的柳昆卉。最后,柳昆卉妻子的面孔突然出现。
他惊醒了。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照进来,他看清了身旁仍在熟睡的李元的脸。李元睡姿豪迈,半个膀子露在被子外面,身上有几道细长且有些突起的暗红色伤痕。
他给李元拉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