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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妻】双性生子(1)

    徐兆丰祖上三代都是赤字贫农,穷字入命,形容就是他们老徐家,当到了徐兆丰这一代,更是穷到了极致。如此之穷,徐兆丰会在十二岁那年嫁给了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娃娃当妻子,似乎也不那么难理解。

    康盛七年夏季,刚过大暑,小野河出现了决堤,淹了清风原下段的七八个村庄,徐家村就在其中之一。徐兆丰家在村子里没有土地,他爷爷奶奶早年得病死了,死的时候就想喝口米汤也没喝上。他爹身子骨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全家只靠他娘在李大户家租了几亩地在耕种,这样熬着过日子,现下被水一冲,连熬都没得熬了。

    小野河的决堤不严重,水退的也快,没伤着人命,却毁了不少农作物。以前没见小野河害过事,偏偏的,眼瞅着下月要抢收早稻了,徐家女人和儿子精心伺候着那点薄田,今年收成还算可以,又这么化成泡影了。水退后,徐家女人站在狼藉一片田地里的样子,死瞪着眼,脸上煞白煞白的,像是随时都会气绝过去,叫人见了都害怕。

    徐兆丰能走路就跟着他娘下田了,早出晚归地辛苦了这么久,田里什么也没留下,他也痛惜。不过常年贫苦的生活也早磨练了他的意志,他牵住了他娘发凉的手,捏了捏,半大的小子还会安慰人:“阿娘,没事的,我们还可以再种,你别心疼,下次肯定能种出更好的稻子。”

    徐大年没有说话,她看着乖巧懂事而却瘦弱的儿子,心里又一阵的酸苦,这日子,是要把他们全家往绝路上面逼。

    徐家村愁云惨雾的时候,清风原中上段有一殷实的大户,是原上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姓宋,他们家日子也不太舒心。宋家有一个宝贝疙瘩,叫宋天霖,小名叫满满,这会还不到一岁。

    宋天霖的父母在省城做生意,年初被人劫道,两人都没能回来。宋太爷痛怒交加,一边紧赶着官府破案,一边往暗道上花银子,没多长时间就把那伙儿流匪抓出来了,挨个都判了极刑。

    宋太爷丧了独子,对这仅存的一个小孙儿自然就捧手上了,怎么疼都不够,可自从儿子与儿媳过世,小孙儿大大小小的病就没断过。本来就一丁点的孩儿了,这么半年折腾下来,就跟只病弱的小猫一样,每回宋太爷抱着他,手臂上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那股难受劲儿,都不消提了。

    宋家一半的地出租给了佃户,一半的地自家耕种,长短工一共雇了三四十个。宋太爷的侄女一直都没出嫁,也就是宋天霖的堂姑母,她出生时因着八字不好,算命批她克父母又克夫,家里就打算送的远远的,是宋太爷把她接了过来,打小就养着,跟宋太爷的亲闺女也没什么区别了,人都叫她宋大姐。

    这个宋大姐人很是能干,家里活儿是一把抓着的,整理的井井有条,对满满更是关怀备至,每次对着弟弟留下的这个小苗,都得抚惜一番。

    宋大姐样样都好,就是性子太彪悍了,嗓门又大,说话想要刻薄的话,那没几个人受得住,能骂人一整天都不歇口气的。也幸亏了宋大姐性子彪,否则顶着克这克那的流言,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因着有她在,宋太爷时常也会下地去走走,兴起了也会自己干些农活,他干了一辈子,年纪大了,身体仍旧很精实。

    宋家是厚道的,雇佣的长工用的久了,用的顺手了,工人的汗水在他们宋家的土地上撒了几十年,从泥土里滋养出了宋家厚厚的家底,他们是会养这些人到老的。父辈给宋家干活,子辈接着给宋家卖力气,这种不少,当宋太爷失了儿子和儿媳,大多数人的悲伤都是真心实意的,即便宋家的财富着实叫人眼热。

    宋天霖老爱生病的事,很多人都放心上。陈三在宋家干了二十来年了,他琢磨了整宿,就和宋太爷说:“要不,找个先生给满少爷算算?”

    宋太爷瞟了瞟宋大姐,又瞟了瞟她抱在手上逗得咯咯笑的满满,有点儿顾忌。他倒不是怕宋大姐恨算命,实际上宋大姐也提过,就是他们都怕算出来有半点不吉利,又没得解,那得让他们给急死,而且命越算越薄。

    过了一小段日子,他们还是请了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来了清风原,三牲祭拜了天地,让先生给宋天霖算了一回命。万幸的事,没算出个福薄的命理,只是体弱多病,要娶妻压一压,这还不能随便娶,一定要得照着算出来的八字娶媳妇,换了另一个人不但不能压病,还可能害了他。

    算命先生给了宋太爷一张红纸,纸上就写着生辰八字,让宋太爷照着这个去给满满娶媳妇。宋太爷松了一口气,忙问:“要什么时间娶才是?”算命先生扶扶墨镜,抖抖褂子,说:“要压病的,当然是越早越好。”

    宋太爷诧然,等送走了算命先生,他翻开红纸,照着上面的生辰一算,这八字的人都该十二岁了,宋天霖还要过些天才一岁,这孙媳妇比孙子年纪要大多了宋大姐就不当一回事,她当机立断就把消息放出去了,八字也都跟人说了,三姑六婆媒人乡里,谁要把这八字的人找出来,重金酬谢,然后她就劝宋太爷:“年纪大些好,大些才知道疼满满,您说是不?这把人找到了,就领回我们宋家养着,算来十二岁了,我也好调教着,家里前前后后的事不少,也有我管不来的时候,这满满媳妇也好给我帮衬着点儿,将来可得给满满持家的。”

    宋太爷一想也是,要给满满压病的,要跟满满一个岁数,来个奶娃娃哪里能压得住。他也就不反对的,让宋大姐找,找到了也别得罪人家,看看情况再说,宋大姐只说自己有分寸。

    宋天霖还在奶妈怀里嘬着手指头,流着口水,浑然不知他的人生大事已经开始操办了,更不知道很快他们就给找来了一个哥哥,给他备家里的,打算等他十六岁再圆房,按地方老话说,就是“哥妻”了。

    徐兆丰就是对上八字的那个人。消息传到宋大姐耳朵里,她一听说是徐家村那户苦人家时,再着人打探,有人就一再上门去问,徐家女人没得法子了,这才漏出一丝口风,徐兆丰是个双身的。宋大姐一颗心才彻底落地了,这事应该是跑不了了,家里穷也好,要是来个娇公子的,怕将来和满满不对付。

    双身人自古就有,就是这类人不常见,外表上和男人看不出差别,体貌一般都高大俊朗,可下边不一样。徐兆丰是个能生养的,宋家谢天谢地了,因为翻遍了整个清风原,只有徐兆丰的八字对的上。宋家托着媒人送礼上门,正好是在徐家的租地被淹后的第五天,出乎宋大姐的预料,徐家女人拒绝了,媒人去了三次,都没把亲事给谈下来。

    宋大姐就着急了,找了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亲自登门拜访,一进门,见那房子如此破落,她不禁拉着徐妈妈的手,问:“大姐,你这是为了什么呀?是我们宋家诚意不够么?是你不怕直说,凡事都好商量的。”徐妈妈早对宋大姐的能干有所耳闻,也对宋家严谨宽厚的家风很佩服,她苦笑着,说:“我能为了什么?我家虽然穷,却也就兆丰一个孩子,怎么着也不能把他卖了呀”

    “姐,你这么说就岔了!”宋大姐雷厉风行惯了,半段上就截了徐家女人,说:“这怎么能算卖孩子?同样是在原上,也没不让孩子跟你们来往,照样叫着你们爹娘。再说,我也不怕托大了,我弟弟走的早,宋家就满满一个孩子,你们家娃儿嫁给了我们天霖,好日子还能少了他不成?你不替自己和男人想想,不想跟宋家当亲家,也该为满满媳妇打算吧,这么苦的日子,你让满满媳妇跟着你一起熬着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你这人心眼也太实了,见了大树你不赶紧乘凉,你还让毒太阳晒习惯了?”

    这就把兆丰叫成满满媳妇了。徐妈妈对此有所微词,又不打算跟宋大姐争吵,也知道自己争不过,她也就摇摇头,说:“苦日子熬熬就过去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我儿子嫁给一岁的小娃娃”宋大姐再次打断了徐妈妈,长篇大论是说的是飞快飞快的:“姐,你又岔了!别嫌弃满满年纪小,他现在是一岁,可他会长大的呀。再说了,年纪小不好吗?现在培养起的感情,让满满媳妇带着满满长大,以后他还能离得开你儿子?而且,满满的娘可是原上第一漂亮的人,他模样随他娘,可漂亮了,保你见了对这个小婿满意的!”

    徐妈妈这时候是真的恨了,还以为宋家敦厚呢,她不傻,宋大姐净拣着好的地方说,坏的半点不提,这不是坑人吗?宋家千好万好,她儿子就是嫁给了一岁的小娃娃,邻里间以后怎么看待他?兆丰那么好的孩子,以后不敢说有多大作为,但是堂堂正正过一辈子是没问题的,给宋家当孙媳妇算怎么回事?以后还少不了给宋天霖传宗接代,都怪她,孩子跟着她受苦受累,朝不保夕的,身子还生成了那样儿徐妈妈思到此处,悲从中来,又想到淹了的收成,竟然泪湿了眼眶。

    ?

    ?宋大姐本来是心切,见徐妈妈要哭,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扯着她去屋里的破木桌边坐下,陪着笑:“姐,怪我,我不会说话,你别气,气坏了不值当,我们好好聊就是了。”徐妈妈眼泪沿着两颊淌落,人穷也要穷的体面,她没敞开声嚎啕,也怕惊着自己屋里睡觉的男人,就这样淌了老泪,说:“宋家大姐,真别强人所难,我们兆丰真不能嫁你们满少爷,您往别处去找找吧,啊?我可求您了。”

    往别住找?往哪儿找?不都说了么,翻了整个清风原就你们家徐兆丰合适!宋大姐给徐妈妈顺着后背,嘴里安慰着,不过都是避重就轻的话,压根儿就没答应徐妈妈。

    徐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了,虽说是要嫁了男丁出门,可宋满满毕竟才一岁,又不必赶着圆房,真要履行妻子义务少不得还要十四五年的时间,现在先应下了还有大把机会筹划,要是心狠些的,图这宋满满活不到大怎么合计都是个天掉的馅饼。

    宋大姐细心查看着徐妈妈,发现她是真心不要这门亲,这是个实诚的人家,结这般门风的亲家十拿九稳的省心!她对亲事是愈发满意了,眼珠子在这破门烂院打转,心肠也随之变硬,为了这满满金贵的小命,要么好嫁好娶,要么一方强娶,一方哭着嫁咯!他们自个儿掂量!

    徐妈妈也是怕宋家来抢,甭说清风原了,城里的官老爷也让宋家几分,真要强,他们还真没办法。正当两人僵持着时,徐兆丰从屋里端着一个药碗出来了,这半大的少年刚然露面,宋大姐眼前却倏地一亮。

    徐家的粮食时常是断断续续的,徐兆丰却没有给养得面瘦肌黄,他的个儿得有一米六了,身子虽有些细,还算挺拔,挽起的裤脚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腿,眼神清亮,五官端正,眉宇一股子英气张扬,再过个几年,小伙儿长大了,门槛得给媒人踩塌不可。

    原本还怕徐兆丰长得太磕碜,委屈了满满,结果大出所料。宋大姐的弦登时崩的紧一紧的,正想着怎样无所不用其极的突破这对母子,什么肮脏手段都过了一遍,结果天上也掉了大馅饼到宋家,徐兆丰把碗端进厨房,又折返回来,站在二位长辈面前,先是看看母亲,又再看看宋大姐,略一垂眸,说:“宋姑姑,别说了,我答应就是了,只求妥善安置我爹娘。”

    徐妈妈登时懵了,连眼泪都止住了,她张张口,还未发声呢,宋大姐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抓住了徐兆丰的手,一阵呼天抢地:“可不,大侄子,不,满满媳妇,你放心,姑姑绝不亏待你们家,一会儿城里最好的大夫就来给你爹看病,你尽管放心,来,这是姑姑给你见面礼,”说着,宋大姐不管青红皂白,就从手腕上捋下一个成色颇好的玉镯子,硬塞进徐兆丰的怀里去,完全不管这孩子的脸色都青了,“好好收着,姑姑给你的,别客气。”

    见状,徐妈妈迎上来要帮着推辞,宋大姐就跟真的不懂似的,说着诸如一家人了之类的话,春风满面地就扭身跑了,没给人半点反悔的机会。

    徐兆丰真决定了,也不后悔,徐妈妈抱着儿子哭了一阵,亦是回天无力。宋家动作很利索,当天就去找了先生算日子,七天内就把提亲、下礼、纳聘等流程走完了,为恐徐家有所不甘或后悔,宋家直接把原上的一处住宅送给了徐家夫妻二人,安排了几个壮实的长工,没两三下就连人带家私全给抬到了新宅里去,粮仓里给囤满了一年的粮食。宋家的长工临撤退前,按照主家的吩咐,在徐家的新家门前点了一串鞭炮,算是贺乔迁之喜。

    事情走到了这份儿上,原上的乡里乡亲也夸着他们家有福气,徐家夫妻有苦难言,也不得不接受了。就是成亲当日,亲眼见到自己儿子盖着盖头抱了一个还在吃手指的小奶娃拜堂,宋家就跟怕徐兆丰忘了自己是妻子一样,还有意给他穿了凤袍,徐妈妈喜堂上险些失态,抹着泪花,一岁啊,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就定给了这屁大点的小孩!

    敲锣打鼓的办完了亲事,天擦黑,徐兆丰就抱着不停打呵欠的宋天霖回了两人的新房。

    宋满满的房子坐在南边,毕竟是清风原第一大富户,一个房间都要比徐兆丰的家宽敞了。徐兆丰四下打量了一会儿,就把宋天霖放在了床上,怕他坐不稳磕着,又把他放平了,于是也就发现床上铺着一条白色绢布。

    这玩意儿的作用,媒婆给徐兆丰讲解过,因着他们还圆不了房,要他自己收起来。徐兆丰拿起了验身布,叠好搁置在推上,又拎起自己的裙摆,竟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才是,便一直坐在床边发呆,等到听见咯咯的笑声,他才回过神。

    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关紧了门窗,再脱下了自己的喜服,只留着内衫和长裤,徐兆丰这才也爬到床上,和自己的丈夫躺在了一起。

    宋满满穿着一身大红新郎衣裳,衬得肤色更加雪白了,整个冰雕玉琢的小娃娃,他费劲地翻过身,这会儿也不呵欠了,一边蹬着小短腿儿,一边朝徐兆丰伸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徐兆丰一见着他,注意力分散,心头的迷茫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较弱伶仃的小孩儿,模样着实喜人,忍不住就把宋满满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坐稳,扶着他的两只手,摇摇他,试着唤他:“满满?满满?我叫你满满么?”

    宋满满歪着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冲着徐兆丰咯咯地笑,张开嘴,嘴角淌着就下来一串口水。徐兆丰的童年谈不上无忧无虑,对小孩也从没特别喜欢,也不想要弟弟,然而不知从何说起,他眼下对着宋满满,整个心都要融化了,“满满乖,肚子饿了吗?”他的言语也变得异常柔软,宋满满还是朝他伸手,他便坐了起身,把小孩儿搂进怀里,和他玩闹了起来。

    如愿霸占了徐兆丰的怀抱,宋天霖笑弯了双眼,他抓住了徐兆丰的衣襟,玩了一刻,就又开始打呵欠。徐兆丰也没学过,他就模仿曾经见过的那样,抱着小奶娃在胸前,搂着他,特别小心地摇晃他,看他的眼皮一掉一掉的,几次过后就睡着了。

    徐兆丰把宋天霖放进了床里的里侧,盖上了被子,鉴于他从没带过孩子,所以他安置好了之后,就出门去找宋大姐了,问了夜里看顾小孩的要点,他也就回来继续守着宋天霖。喜烛燃了大半,前院的闹声久久未歇,徐兆丰没有再出去,他直到自己也困了,才将就着吃点东西,给宋天霖掖好被子,一并睡了。

    从那日起,宋天霖就黏徐兆丰黏得要死要死的,跟块狗皮膏药一样,扒都扒不下来,谁要硬把他从他媳妇身上撕下来,随之而来的必定是满少爷撕心裂肺的哭嚎,能把喉咙给哭出血,哭到徐兆丰继续抱他为止。徐兆丰无计可施,只有一直守着他,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做点别的事,这一守,就是十几年。

    宋天霖是他媳妇抱大的,照顾他长大的日子,之于徐兆丰而言,不失为美好的回忆,而之于宋天霖,就美好之中杂陈着羞愤,他太多见不得人的事,他媳妇都知道。他沐浴睡觉都是徐兆丰侍候的,婴儿时期的也就罢了,他四五岁时,有一回闹肚子,没憋住,拉一裤兜的屎,自己臊的不停大哭,哭着就跑去找徐兆丰,最后徐兆丰给他洗的屎屁股和裤子,安慰了他老半天,保证不让其他人知道这事。

    后来他回想起,宋天霖真恨不能回去掐死自己,蠢货,这种丢脸的事还哭着找媳妇,让最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真是够可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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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原民风淳朴,双身人从来也没遭遇什么刁难,加之宋家是大门大户,等闲得罪不起,徐兆丰的日子远比徐妈妈原来设想的好过多了,最大的问题只在于宋大姐。

    自打徐兆丰过了门,宋大姐就暗地里观察着这侄媳妇,待到肯定这侄媳妇是真心疼爱侄子,她悬在半空一块大石头就落下了,原本她也曾打算过,若徐兆丰抬举不起,不是满满的良配,那么就留他几年,权且当是满满的玩伴,等满满身子强健了,就将他送回家去,横竖两人没有圆房,谁也不耽误谁。

    那些给了徐家的东西,宋家也不差这么点儿。

    不曾想,这徐兆丰太好了,并且说来也是邪性得很,自打拜过堂,原先三天两头就生病的宋满满,是当真平安顺遂了许多,偶有几次,也不过打几个喷嚏,流两管鼻涕水,喂几勺板蓝根汁就没事了,小身子也逐渐养胖了,白白嫩嫩的,甭提多讨人喜欢。这里面,多半也有徐兆丰对宋满满百般上心的功劳,毕竟他对满满的看顾,任凭再经验老道的奶妈也挑不出一个错字,就是有,至多也是宠了些。

    若徐兆丰坏上一点点,不要把宋满满搁在掌心里,兴许他的一生会大不相同。宋姑姑的打算,徐兆丰年纪虽小却也能猜得到,也不是没想过,若他苛待了宋满满,这宋家如何能容得他下?他若要摆脱宋家,又有何难的?然而徐兆丰每每见到宋满满,满满总是仰着头对他笑,圆月般明亮白皙的脸盘儿,一双黑瞳笑成了月牙儿,他就险些连心都要掏出来给宋满满玩了,宋满满又爱极了他,除了黏得紧,半步离不得,其余都又乖又听话,别说打骂了,那小娃娃只需哭上一哭,他都能心疼个半死。

    他能打么?能骂么?能偷掐满满么?徐兆丰充当着丫鬟伙计兼奶爹的活儿,还没算计着从宋家出脱,就得先担心他若不在,这满满见不到他得哭得多伤心,怎么就能黏得这么紧?他抱在手上的时候,就连宋太爷要抱,还拿着拨浪鼓吸引,满满都是不肯过去的,即便给宋太爷抱过了手也要一个劲儿往徐兆丰那边扑,两条小短腿拼命蹬,蹬得宋太爷心碎。

    满满爹当年就是个爱妻入骨的人,现在又养起一个有了媳妇连爷爷都不要的小孙子,很让宋太爷失落了一段时间,幸亏让徐兆丰抱着也能逗孙子和自己玩,多少宽慰了他的这颗老心。

    归根到底,就是舍不得。宋大姐便是看出了徐兆丰的舍不得,这侄媳妇想要套牢了,所以她对满满媳妇始终处于密切关注的状态。

    徐兆丰把宋天霖当弟弟,是个长眼的都知道,旁的人以为无不可,毕竟两人岁数差的多,当弟弟也是自然的,然而在宋大姐看来就是一件顶天的大事了,徐兆丰明摆着没把宋天霖当男人,更不当他自己的男人——这事儿坚决不行!这不就是徐兆丰不把自己当满满的媳妇了吗?那不就是还想着离开吗?不行,这徐兆丰要成了义兄了,满满上哪儿找这么称心的婆娘?满满要什么义兄,满满要的是能暖被窝的婆娘!

    不行也没法,宋满满太小,换句话说,就是宋满满茁壮长成十八岁了,徐兆丰都三十了,一个成熟的风华正茂的男人怎么瞧得上一个破毛孩子?能拿他当自己的男人?毛孩子还是自己带大的,一裤子屎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简直大笑话。

    宋大姐好生忧心,她就想着些法子,就怕徐兆丰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便打徐兆丰进门起,宋家上下的雇佣女工、长工、租了田地的佃户、商铺里的伙计,她都让他们唤徐兆丰少奶奶。

    不只是徐兆丰,其实所有人都对这称呼很别扭,因为徐兆丰的外表上怎么瞧,都是一个少年的模样,且日间也并未做女子的装扮。可惜再多的别扭也只得听之任之,宋大姐算得上是心善的人,可她也异常的顽固,认准了徐兆丰是少奶奶的称呼,连宋太爷都改变不了。

    旁的人也就罢了,徐兆丰听着听着,也就不当一回事,他自认己身是个男孩子,一声少奶奶,顶天了仅仅一个称呼,不为难那些伙计了。对宋满满则不同,他真心实意的当宋满满是弟弟,就想满满能叫他哥哥,他也就这么教了宋满满,结果宋大姐发现之后就又插手了,也开始教教宋满满唤徐兆丰“媳妇”。

    宋天霖年纪小,两个叫法,把他都叫乱了,小东西委屈得不行。宋大姐一看这样不行,就索性跟徐兆丰挑明了,也不怕得失于“侄媳妇”,她把徐兆丰叫进了自己屋子,脱了鞋,一面倚住靠枕,一面拿针挑着烟筒里的烟丝,说:“兆丰呐,姑姑得跟你说,宋家讨了你进门,是绝不可能给满满当哥的,你瞧这宋家长工、短工的,谁不能给满满当哥哥?用得着你?”她缓了缓,眼角梢着徐兆丰,“你是很不想满满给你当男人么?”

    在清风原上,妻子比丈夫岁数大,丈夫唤妻子姐儿、姐的,大把大把,只有宋大姐——宋天霖娶妻,她应该晋为宋姑姑了——就是在称呼上死磕。徐兆丰臂弯里还抱着快满两岁的宋天霖,宋天霖还是要流口水,脖子上系着蓝色的口水兜兜,两只白藕似的小臂搂住徐兆丰的脖子,傻乎乎地笑。他还真没法把这小孩子当男人,他沉默了。

    ?宋满满是无知稚儿,徐兆丰捧着护着,视为掌中明珠,却不愿为了满满折了他身为男儿的气节。宋姑姑勘得破,她懒洋洋地斜了徐兆丰两眼,拿起桌上的火柴,点上了烟筒,“满满会长大,送你家的房子,大米,粮食,就是想你等等他,你说是不是?”她说,表面上和风细雨的,实际上摆足了当家婆婆的谱。她是在想,宋太爷不好干涉这些后院里面的事儿,坏人还得她做。

    徐兆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宋姑姑又半疑惑半冷嘲地“嗯?”了一声,他才半犹豫半无奈地应道:“姑姑说的是。”宋姑姑喜字上眉梢,嘬了一口烟,朝着窗外徐徐呼出一团白雾,然后吊梢着眼,问:“你是满满的谁?要做什么?”

    闻问,徐兆丰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他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沉稳超然,他身量渐长,已经在往青年的方向成长着,他仍顺了宋姑姑的意,言语中不显露丝毫情绪:“我是他的婆娘,是他的媳妇,要等他长大,给他持家生子。”

    宋满满于是定了对徐兆丰地称谓:“媳妇儿。”宋姑姑真正的舒了心,她噗噗地抽着烟丝,笃定了徐兆丰能为宋天霖操持好这偌大的宋家,这往后的日子呀,顺顺利利地过了咯。

    徐兆丰是十里八村姑娘都看得上的好小伙子,他跟宋满满儿戏般的婚姻,是一桩笑话,是一桩憾事。徐妈妈是个讲廉耻礼节的人,她乃至于迂腐愚昧,在省城里掀起自由的小浪潮、抵制封建婚姻包办陋习的口号,她不需宋家的敲打,竟自发地紧盯着徐兆丰,不时叮嘱他千万不可干下“丑事”,宋家始终待他们不薄,即便不能合的百年之好,也得叫宋满满先开口,先寻到意中人,再图自己的亲事。

    徐妈妈想的开,就是有时候闹眼疼。宋满满学会了走路,他也在正德学堂念起书了,他和徐兆丰每月会有一两次回徐家吃饭,于是总能见到一个四五岁的小稚童,裹了一身绸缎袄子,戴着活灵活现的虎头帽,像模像样地朝着徐妈妈作揖,不伦不类地唱道:“小婿见过岳母大人,与内子又叨扰岳母了。”

    几年下来,徐兆丰再已修得从容自若了,之于他而言,仅是在陪弟弟玩一场长达十余年的过家家,满满玩得开心就好。徐妈妈笑得不大自在,她抓了一把特意买的洋糖果塞给了宋天霖:“嗳,满满乖,娘给你吃糖。”宋天霖一见糖,顿时装不住他的小模样了,一双乌黑的杏眼亮晶晶,伸出双胖乎乎的小手去捧:“谢谢娘!吃糖吃糖!”

    徐兆丰是将宋满满教养十分好,天真浪漫,心地善良,宋妈妈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儿子看待的,把糖放进他的手心,又捏了一捏他的小脸蛋:“我们满满可真乖。”宋天霖毫不介意地摸摸被捏的地方,手上的糖拿了一半去还给宋妈妈,说:“娘也吃。”宋妈妈推辞了,他便把糖再递给身边的徐兆丰,说:“媳妇儿快吃糖,这糖没见过呢。”

    这种洋糖果稀缺得很,寻常人家舍不得吃,也是徐妈妈这次杀了圈里的鸡鸭去卖,舍下的钱银给宋天霖买来尝尝鲜。徐兆丰在母家穷而当家早,在“婆家”则持家更早,他很早熟,对小孩子玩意早就没了兴致,他想让宋满满自己吃,旋即又想到满满那口整齐的小白牙,便把一大半的糖收下了。

    宋天霖被收缴了大半是真一点都不心疼,他把余下的糖放进了自己的小斜挎包里,只拆了一颗含进嘴里,他甜得眯眯眼,抱着徐兆丰的小腿撒了会儿娇娇,之后就迈着小短腿去了里屋做功课了,自觉得很,也不用徐兆丰督促。

    =====

    宋家的家境殷实,人所皆知。从宋家大宅院往学堂的路上,有一条坡道,道路两边肥沃富饶的土地是宋家的。徐兆丰对宋满满的期许中,从不打算让他成为庄稼汉,只是也怕他忘本,成了纨绔子弟,所以每天晚饭后,会牵着宋满满在坡上走走,让他看看宋家积攒的每一分钱银都是无数人用汗水换来的。

    满满五岁了,他也就撒娇了会让徐兆丰背着走一小段路,其余时候都是尽量不那么孩子气,他的乖巧换来了徐兆丰对他永无止境的怜爱。

    徐兆丰每天都会去学堂接他,学堂里的同学都知道他是宋天霖的媳妇,在他们这群孩子当中,仪表堂堂的徐兆丰几乎是不可企及的存在,这个大哥哥让他们太想靠近了,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就对他已是人妻产生了莫大的震撼,像撞破了大人们才能行为的坏勾当,惊恐之余便激发了兴趣,他们会缠着宋天霖问:“为什么他是你的媳妇?”

    宋满满瞟了他们一眼,脆生生地说:“不知道呀,我生下来他就是我媳妇了。”小毛孩围着宋满满,七嘴八舌地将他圈在中间,又问:“你跟你媳妇一起睡觉吗?”宋满满就又瞟了他们一眼,怀疑他们想抢他的媳妇,他的声调就没那么脆了,说:“你难道不跟你媳妇睡觉?你问我媳妇干什么?”

    “我没媳妇啊,也就问问,问问都不行了?”有人觉得自己被宋满满给瞪了,挺恼火的。宋满满没再搭理他们,然而在几个毛孩子的心田里,一颗小小的嫉妒种子就给埋进土了。

    所以,后来他们故意贬低宋天霖媳妇不好,把宋天霖惹毛了,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我媳妇长得好好看,我媳妇给我做风筝,他给我做木马,他给我做衣服,他会陪着我”宋天霖自己的手指头不够数,抓过隔壁的男孩的手,继续掰着手指数,数得人都晕乎了,最后他气冲冲地用力推了毛孩子一把,叫喊道:“我媳妇的好,我们这么多手指头都不够数,你们敢说他不好?!你是蠢驴!蠢蛋!”

    被推翻在地男孩子爬起来,拍拍手,手心被砂砾磨破了,他嗷嗷叫着就要跟宋天霖打架。宋天霖小了他不少,也不怕,也不哭,反而生猛得似只小老虎,迈着小短腿,舞动着小拳头,也冲上去了。

    这个事件以每人挨了先生十个手心板子为告终。徐兆丰了解了来龙去脉,倒也没说什么,也没去找那些毛孩子的麻烦,他就是给宋天霖找了位少林出来的武先生,让他从五六岁开始就学拳脚功夫。

    宋天霖十二岁了。从很久以前,宋家能掌事的人几个人,都对宋满满的未来有一致的打算,那就是送他去读书,从原上的学堂读起,再读完国小和国中,再去省里读国高,甚至送他去留洋。

    宋姑姑打从一听侄媳妇说侄儿长大了应该要去留洋,就又开始瞎捉摸了,徐兆丰少时家中穷,也没正经读过书,只是识得一些字,但从他学习操持着宋家时,却已表现出少年难得的细心和分寸。

    将来满满去留洋,一去不短于四年,那是洋人的地儿,满满一个人,谁能放心得下?谁照顾他日常起居?兆丰是他婆娘,是必然也得跟着去了,那细心就不够了。

    如果兆丰也得跟着去洋鬼子的地盘,那得给兆丰也找先生。前几年,宋姑姑把脑门子一拍就决定了,托人去城里高金聘了一位先生来清风原,给了他一间挨着宋家的清雅小居所,每日教侄媳妇两三个小时,由浅入深,着重教他洋文。

    徐兆丰也争气,先生每次见了宋姑姑,总会将宋家少奶奶夸赞一番。

    满满要去留洋,当他十八岁便去好了,他和兆丰都远行,听说坐船都要一二个月才能抵达,一路不能说没凶险,这读书是好事,可怎么个好法,也必须先留了血脉养在宋家再谈别的,不然不好放他们俩出去,假如有个三长两短的,宋家就绝后了。宋姑姑继续捉摸,自认为捉到了要命的线索了,宋家的香火是一个,给宋太爷和她留下小重孙作伴也是一个,这宋满满十八之前,满满媳妇务必得把儿子给生出来,没儿子不谈留洋。

    让宋满满留洋的决定,竟成了拿捏他生儿子的把柄,徐兆丰怎么也预料不到。他在宋家的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被宋姑姑叫去训诫,从前宋姑姑是让他认清身份,他能顺着,现在训诫越来越具体,让他没了似是而非的余地。

    在满满十八岁就生孩子,那十六左右就得圆房,徐兆丰就是不考虑自身的意愿,他也很难接受,“姑姑,满满太小了。”他微蹙了眉头,显然有在克制,语气却还是透露出了一点点责难:“他自己还没长大,还要去读书,将来指不定有多大作为,怎么能让他十八岁便做了父亲?我生下孩子来拖累他吗?”

    不生孩子,不给宋家传承香火。宋姑姑最是听不得这话,她冷笑了一声,说:“十八岁做父亲还早?你娘生你时,你爹几岁?这原上惯了是十六娶妻,十八生子,怎么到我们宋家这儿就不行了?”徐兆丰做了个深呼吸,话到了嘴边了,他还是给咽了回去,这一咽就被宋姑姑当他理亏,宋姑姑向来是没有让步的,她就接着语言炮轰:“你们生了孩子,你陪了满满去留洋,孩子总归是我和太爷在带,能耽误满满学业吗?让你给你男人生孩子,你也好推三阻四的,也是奇了怪了,这些年跟你说,怕你也从来没当回事!”

    宋姑姑越说越往心刺儿上去了,扎得疼死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坐着端起茶盏,这下就猛地把茶盏砸了个稀巴烂,站起身,踢翻了椅子,推了一把桌子,一指指住了徐兆丰就叫骂着:“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事儿没你说话的份!满满十六,你们就圆房,你敢不让满满碰你,我就家法伺候!反正我话撂这儿了,没生出儿子,满满就甭想去留洋——你最好是心甘情愿,否则我到时候照样扒光了你塞进满满的被窝,让满满弄你,什么时候你肚皮有消息了,什么时候让你下炕!”

    这几年,宋姑姑身材发福了,人本来也不高,这下就整个人都圆墩墩的了。兴许是到了岁数,也一日日不好相处,一丁点小事就要来场大发作,连宋太爷对她也敬而远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徐兆丰佩服她为宋家的付出,又是晚辈,自然也不会跟她计较,任她将他训了一个狗血淋头,他也没有半点不敬,说一半留一半地应了几句话,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徐兆丰自忖着,满满才十二,离十六还有几年,总会有办法的,等宋姑姑态度软化些,他再跟她谈谈其中的利弊,再不济,他也能先做了满满的功课,洞房花烛这种东西,又怎么好逼?他守着宋满满自幼长大,不说殚精竭虑,也能说问心无愧,他就算有亲生的孩子,也不可能比爱满满更甚。

    满满一定不会跟姑姑告状他不给弄身子,让姑姑对他用家法,逼着他给弄。

    事实上,徐兆丰是过于乐观了,他错估了宋天霖对他的感情。宋天霖刚过十五岁半,少年初长成,知好色,思春了,发骚了,他就开始对徐兆丰动手动脚的,夜里安歇,总是搭搭他的肩,又挤他蹭他,说:“媳妇,你叫我先摸摸成么?我想摸一下你的身儿。”

    徐兆丰除了在第一次发过脾气,训斥他不思进取,不好好读书,竟想着这种下三滥的行当,之后他就是一次次背过来面向墙壁,任宋天霖怎么叫唤哀求都好,就是连句话也不和他说。宋天霖没他许可,也不敢真去碰,他在徐兆丰的后肩上亲了亲,又亲了亲头发,嘟嘟囔囔地:“老是不叫我碰,亲个嘴都不行,这媳妇有跟没有一个样。”他嘟囔够了就躺回自己的位置上,蒙着被子睡了。

    宋姑姑还是有讲究,没有在宋天霖年幼时和他胡说八道,这一等到宋天霖满了十六岁,她就按耐不住了,各种旁敲侧击,也给宋天霖送了两本小册子,嘱咐他背着他媳妇儿先偷偷看一遍,再叫他媳妇陪他一起看,再后来,他们房里的被子就剩下一床了。

    ?

    宋天霖的样貌在清风原是一等一的俊俏,柳眉弯弯,双眸又清亮含情,肤若凝脂又微透薄霞,每回他对着徐兆丰秋水顾盼时,默不作声的,那模样总有种天然的小娇羞,让人只就他都很下饭。就是习武多年,年纪又轻,出身也好,他身上带着一股鲁莽和骄矜,身材也拔得太高,好在肌肉不算太威武,做番儒生的装扮,勉强算是斯文。

    这才刚交上十六岁,宋天霖已经比徐兆丰还要高了。徐兆丰对宋天霖出落成的美貌有着经年累月而成的抵抗力,宋天霖想以色惑他,有点难,总是没能钻进徐兆丰的被筒子。

    清风原上的风尘比较重,可偌大的宋家宅院,愣是收拾得明窗净几,很气派,是个高门大户的模样。

    宋家的账册这些年是徐兆丰在管了,库房的钥匙也给了他。徐兆丰却从来没贪恋着宋家少奶奶的生活,他操持着宋家,被迫学会了针线活,想的也只是守着宋满满长大,守着他成器,守着他娶妻,将宋家原原本本地奉还,再听他喊自己一声哥哥,以后兴许在宋家当个佃户,总之不会真是宋家“少奶奶”——他知道自己可为人妻,也可以生儿育女,却着实难以委身给宋天霖。

    小夫妻的房里早已换上了大床,不再睡炕了。徐兆丰每见到了床上鲜红的苏绣龙凤被褥,他每每都怅然,他是满满媳妇儿这件事,是越来越难以回避了。

    前几天,宋姑姑送了满满春宫图,那天夜里满满亢奋的一夜不眠,厮磨着他的耳鬓,揉着他的身子,最后他不得不用手摸入满满的胯下,爱抚着那根粗壮滚烫的大肉棒子,前后得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叫宋满满在他手心里喷了一大滩脏东西。

    处男的初精就有如此美妙的体验,宋满满倒在徐兆丰身上享着余韵,抓了他满捧精水的手塞到他的亵裤里,嘿嘿怪笑着说:“你自己好好抹在下边,别浪费,喂你下边吃我的精,叫你怀个小崽子。”徐兆丰抵他不过,被压住亲吻耳鬓之处,宋满满一双贼手也在他浑身乱摸,他的腰背都酥麻了,竟真被哄得抹了纯洁下阴一捧男子的阳精。

    夏季的一天,徐兆丰在傍晚沐浴。宋姑姑在他们房门口溜达了一会儿,差人去把宋天霖给领来了,问:“满满,你媳妇儿在洗澡呢?”宋天霖不明就里地点点头:“嗯,我媳妇儿刚进去,姑姑你找他有事?”

    嗳!可真是时候!宋姑姑整个人就欢腾了起来,瞅着侄儿已经长成了这俊美的小伙子,又想着屋里边同样仪表堂堂的侄媳妇,想着这两人结合生下的孩子有多么优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则唠叨着:“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体贴!你媳妇在洗澡,你怎么不进去给他搓搓背?”宋天霖还真没从想到,他下意识往闭紧的门扉一看,仿佛已经看到了门后大好的风光,他当然巴不得了,能把光溜溜还没开苞的媳妇来回搓磨,可还有点踌躇:“不好吧,一会儿我媳妇生气了,可怎么整?”

    宋姑姑最烦的就是他这惧内的性子,当即就往他额头上砸了一个爆栗子:“你这怂样!”她砸完了,还高举起手去揪住宋天霖的耳朵,“你自家的婆娘,让你纵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连身子都不给你瞧,你还不知道拿出点爷们的样子!给姑姑记住了,你是他的男人,你想怎么弄他都是天经地义的!要连那点事儿都理不好,你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息?!”

    没出息没出息,耳朵要揪断了。宋天霖连痛都不敢叫,忙应了姑姑的话,他脑子里也凿进了姑姑的每一个字:他是徐兆丰名正言顺的男人,怎么弄、怎么整都行,当他想要了,媳妇就得躺下解开裤腰带,脱下小裤,露出身儿来由着他爽快——于是,在宋姑姑的唆使下,宋天霖在潜入了房中,宋姑姑则去撵了东院的仆人,严禁任何人靠近。

    宋天霖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房门,落了锁,听见屏风后传来的水声,看见了袅袅飘起的水雾,以及屏风上若影若线的撩人身姿,他三两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便朝着屏风走去,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像个大色鬼一般,却还是不由得擦擦嘴边的口水,又搓着发痒的手,要来了,要来了,可以揉奶抠阴了,媳妇儿的一对贞洁奶子,媳妇儿的大屁股,媳妇儿腿间娇气的小屄嘴儿,可都洗干净在等他来搞了啊

    身体特殊,身份也特殊,不得不顾虑所谓的名节,徐兆丰向来很警惕,现有人趁他沐浴潜入他们夫妻二人的房间,其恶毒之心还用得着想?他伸手去够旁边架上的亵衣,恰好宋天霖也偷到了屏风后,他蓦然一见是宋天霖,绷紧的神经立刻就弛缓了,还好,是他名义上的丈夫,“满满?你进来做什么?”他柔声问,还没觉察到他被人欺辱奸淫的危险更大了,抓住亵衣的手竟放开了,衣服放了回去。

    宋天霖愣愣地看着徐兆丰,目光从他湿润光滑的面庞游移到他的锁骨,又来到他的蜜色的胸口,那隐没在水中的春光,想到那微鼓的两团奶和粉红的小奶头,他的口水大量就滋生,嘴角又淌下了可疑的水光,他把口水咽了下去,好像香滋滋的美奶子已经含在他嘴里吃上,咬字也不清了:“我、我来吃你的奶不是,我来给你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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