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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皇上与他的爱妃们(双性) > 第一章

第一章

    “皇上?皇上?”

    衡与帝半睁困眯恍然惊醒,老迈的左相揪着一撇胡须欲语还休地望着他,若是一般时,皇帝与左右相议事时打起盹来,大约早被刚直的老臣喷了一脸唾沫,左相现能尚且温声轻慢将他唤醒,已是体恤当今有所不便。

    要商议的事说也说不尽,十日一议事,他已有八旬还九旬未至了吧?今日勉强上坐,不过两刻钟罢了,就打起盹来,与耆耄之龄的两位鹤发老臣相比真是惭於见人!但当今也是有他不愿明说的难为之处。

    腰後的软枕不够厚实,撑不住他的背,压力通通挤迫在後腰间,衡与帝揉揉酸得发疼的腰,他坐在铺了一层软垫的椅子上,眼神表示两位丞相继续,却看到左相那满不赞同的脸色,这才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今日议会结束。

    莫约二十五六的壮年皇帝、一国之主,却是如此的不中用,竟连十日一议都参与不了了。

    衡与帝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位老臣方要退下时,弯腰行礼的左相甚没眼色地来了句:”还请皇上保重己身,万勿再如今日般勉强。先帝在位无继,国祚动摇,陛下爱惜百姓,更该保重腹中龙胎,早日生下太子,此乃众臣心中所系,国之要事!”

    要不是衡与帝知道这帮老臣牙嘴厉害,早把手边搁着的温奶劈头甩他脸上,请丞相敷奶了。可人左丞相说得没错,广额方颔,浓眉深目,高鼻鼓腮的衡与帝,明明青年壮龄却腰身肥肿,看上去活像个沉溺酒色肥油淤肚的富翁一般,但实是他已怀胎九月,就要临产了。

    衡与帝数次缺席议事,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又因他之故取消,皆因当今皇上身怀六甲,孕期繁苦。

    待两位大臣都退下了,议事堂剩下衡与帝一人,他才摸摸这鼓胀地令他吃不下睡不好,瓜般大的肚皮,忍不住叹了口呕气。

    清净下来的议事堂,衡与帝深吸一口微寒空气,沁冷的露雾充肺,瞬间驱赶走瞌睡的困意,他不晓得自己陷入了孕中多思的境况,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在他十八岁那年,从旁支被迎入登基至今八年,当年的中兴之主神武帝所做的决定,可真是对的?

    百年前的神武帝下诏,日後大晖朝的皇位以及王室所有爵位的继承,需以雌雄同体之子为世继,若无双性的子嗣则封地爵位由朝廷收回,且,世继必须迎取男君诞子,不可另行娶妻纳妾。

    大晖王室会生出雌雄同体的子嗣也不以为怪怖,这却要由五百年前晖朝的开国君主说起。

    晖朝太祖与其兄乃是前朝将军,前朝末帝昏聩,至使其兄蒙受不白之冤惨死。太祖原苦苦忍耐,不敢有所做为,後受副将鼓动兵变起义,偕副将南征,一手创立晖朝。

    而雌雄同体子嗣的源头,正出在晖朝开国首功之将,副将禹随的身上。

    太祖为人敦厚正直,兼听纳谏,一生唯一专横独断之处,便是开国称帝後执意荒唐地要迎取禹随为前无古人的史上第一男后。

    禹随源出峻州汒山弱族,族里男子独有雌雄同体特徵,他的一族与父亲──生育他的那位族父,遭前朝末帝灭族残虐致死。

    男后禹随,是双性具有的汒山弱族最後末裔。

    他性格果敢刚烈,不然不能说动太祖起兵;体格更是康勇强健,辅佐太祖四处征战,尚不仅如此,他还以汒山弱族雌雄同体独有之色,以男子之身与太祖诞下诸多子嗣。

    无论哪点,以他功绩,即是荒唐的男后也是贤明,怎不受人缅怀?唯可惜他有一处使他身後遭人非议,就是不能安份。

    太祖历朝七年,帝后虽同为男子,却恩爱甚笃,故而男后年年有孕。男后有孕辛劳,即便如此,禹随挺着肚子也屡屡干涉朝政,朝中大臣有不合他心意之处,就处处为难,强令贬黜。

    禹随在太祖死後五年称帝,其间为了顺利称帝,甚至将他在被太祖立后前所生的长子打为庶出,降继承的序位,强扶立后後所出的次子为帝,再以少帝年幼之理由摄政临朝。数年内帝位在男后翻手间三废三扶,禹随见朝中无人能逆抗,遂直接命四子禅让於父后。

    禹随称帝後行止更加脱序,与大臣诞下一子,此子有汒山弱族雌雄同体之徵,禹随生下此子後喜不自胜,为其新生子命名为禹汒,後更立为皇太子,大晖朝险要改朝换代。

    好在当初跟随太祖的亲兵将领连年暗暗淘空禹随在军中的势力,禹随不察,被一举推翻,长子因被禹随打为庶出身份,丧失第一正统性,次子抑郁早逝,亲臣便再迎三皇子重新登基。

    政变後禹随被送至南所”荣养”,很快便自行了断。男后矫夺之乱,他有开国之功,还是四名皇帝与众皇子女的生身父后,礼法承认唯一开国高皇后,更是开国太祖遗旨中唯一提及之人,实在难以定罪。

    最後,众臣还是将禹随与太祖以帝后之仪同葬,禹随之乱就此落幕,但他的血脉根源,终究留在了大晖王室里慢慢外显出来,他的诸子後人,渐渐也有雌雄同体特徵的皇子王子诞生。

    众臣们当年对禹随矫夺一事无法惩究,但却因此对与禹随相似的心生忌讳。

    而後四百年宗室里所出的双性子,没有继承权利、不许娶妻纳妾,皆要被送到当年荣养禹随的南所,一辈子圈养起来。

    此事,一直到百年前的神武帝下诏才打破。

    当年三皇子重祚,强势的父后带给他的影响甚大,三皇子一辈子沉迷於女色之中,喜好赏赐宫女与诸亲大臣,使宫中形成淫靡气氛。他的子侄们自小在胭脂香堆里长大,也是各个收房无数。新王室开枝蔓叶是好处,众臣并不以为意,数百年後散秩王室众多,宗室更难以量数。

    光是养着宗室的奉饷就使朝廷开支钜大,甚至有王室成员奢豪成性入不敷出,为了银钱东挖西掘,数家联合将脑筋动到军饷上头。

    势小的多报空头领饷,势大的出售低阶武职、长期将军需物偷换以滥充好。这股劣风在蛮族入侵时终於吹垮了大晖朝,蛮族杀入京都,他们以人头颅祭天,刀矛所胜之处,便杀百人、千人酬神,破京那晚更是擒砍老迈的皇帝再杀了万人。

    砍了皇帝的头颅後,蛮族对大晖朝王室似乎杀上瘾头,分路追击逃窜的王室部队,京都与京郊的土地被王脉血肉洒个泥红土花。

    大晖朝廷众臣被逼北迁逃至峻州,峻王出兵迎战亦也兵败被杀,後是时日渐过北方转趋冻寒,蛮族不适气候才就此止步,占据晖朝南半江山。

    大晖朝无主,南方封地王侯相继遇战,王室宗室死伤遍野,蛮族残暴之名立刻远播,使偏远封地的王族竟也不敢带兵来援。

    困缩在峻王府数月的大臣们慌急之时,朝中终於有人想起当年太祖长子一脉,因各种细故後裔被遗留在峻州,几百年来早已被遗忘。众人团团寻了好几日,太祖长子一脉,如今居然仅剩一子在打猎硝皮,做毛皮大氅的生意给嫁不出去的妹妹筹嫁妆。

    一群人欢欢喜喜冲入寒渗的房舍木屋抓走了还未神武的神武帝迎入王府,当日即刻封为峻王,王爷的玉令都还没有,众臣们便噗通跪倒在地,请峻王出来主持大局。

    天定神武帝命中有此机缘,他亲自率兵南下攻打蛮人,恰逢春夏之际,蛮人因杀戮曝屍过多爆发疫情,未开打便先死伤惨重,节节败退。封地无事的各王爷陆续接获战报,前前後後三三两两分别带兵前来欲谋帝位,遭神武帝使计三三两两前前後後收编。

    神武帝颇有当年男后禹随刚强,他又不识这些皇亲贵族,远远地就射穿十几个王室子弟的胸膛,有胆敢出来质疑挑衅他的,他就直接砍了三颗王爷脑袋做威吓。

    在位三十五年间,神武帝击退蛮族收复南地,以一己横强迫力中兴积弱的晖朝,再创晖朝盛世,他功积爵伟超凡,故而人人皆称他为神武帝。

    因自小未曾进过皇学,神武帝登基後常专注读史,南地最终战也不忘手捧史册作气定神闲。在蛮人不战而溃时,传来贫贱与共的老妻生下一子,神武帝喜得从椅上一蹦跌了一跤,当下捧着断牙欲立新儿为太子让老妻一同乐呵,却被边上的大臣阻止,因皇后产下的乃是一名雌雄同体的皇子。

    神武帝既有男后之强,也有太祖之爱。在皇后产後三天出血致死,他感念糟糠妻子,又思及宗室生育过多开销巨大的隐性灾难,後以过硬之功勳,一拍定案,强改天地行使数千年之礼下新诏於晖朝。

    神武帝後,所有王族相关爵位,连同帝位皆由雌雄同体的双性子为承继世嗣。为减除王室生育,除嫡出准许娶妻外,庶出则由世嗣自行定夺,而嗣子本人也不得娶妻纳妾,只能迎取男君男妾,由己身来生育继嗣。

    这般过了百年,当年被清洗得半凋零的大晖王室人口增长速度果然缓慢,成效极好。

    衡与帝,就是神武帝的三世孙。

    他的直系从侄因无生下双性世嗣而终,於是帝位转到神武帝的三孙子这一旁枝。衡与帝十八岁登基,同年迎取幼时玩伴兼同窗岳凭纵为男后,五年无子,立四妃,三年内便诞育两胎,现又怀着梅贵妃之子将产。

    衡与帝捧着臃肿膨胀的大肚子,慢慢深吸几口气,他连着孕结三胎,始终不能习惯,身体也并不能适应,三胎皆怀得非常劳累,但若不是神武帝当年之令,他如今就圈在南所不得自由,不,也许现在根本就没有他呢──。

    腰酸得不自觉歪靠在椅把上,衡与帝思想又骤发一场乱斗,他不能平衡,为何定要他雌伏男人身下生儿诞女?──还有,孕事竟是如此艰苦的吗!素性柔弱的女子怎麽承受得来?犹记得他堂兄多久前才生下第十几子的?怎、麽、能!这个诏令太没有道理了!当年神武帝下这个旨令,真不觉得坑了自己发妻唯一的儿子吗!?

    因晨起准备太费时,多食不了的衡与帝已开始感到腹饿,肚内胎儿似乎亦也有感,拳腿开始波动连连。发育体大的胎儿绞得衡与帝肚皮几乎变形。他正难挨饥饿痛楚,又想起方才昏睡过去的糗景。从三年前开始有孕,他已几乎无法上朝议事,这数年间朝廷究竟有何要事,他一概不知,想到那群不受控制的大臣,就联想到让他怀胎的妃子,也是在大臣群情下被迫而立的。

    衡与帝额间冷汗连连,他想出声喊人,却颤抖地发不出声音来;他试图起身来,却身形歪斜,踉跄摔倒在地。倒地的一霎那,他感觉到双腿间湿润的水意滴流而出,他这是要生了──怎麽会?

    衡与帝一把抓住地上的毯子挣扎,冷汗打湿了他的眼睫,惊慌已超越他任何想法,在他即将晕死绝望的前一刻,忽来击碎的清脆声响:”皇上!”

    衡与帝听到熟悉的声音未反应过来,来人立刻慌张扑到他身边,衡与帝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出紧张担心又十分害怕的气息,还勉强颤抖伸出手握了握对方扶向他的手,硬挤出破碎不堪的发音来安抚:”别、别怕。”才晕翻过去。

    生产期间衡与帝也能感到自己游走昏醒之中,一直到他感觉到腹内胎儿在他一次困难的出力从身体里娩出,方敢放心地真正晕过去。

    “皇上醒了!”

    脱力过度,衡与帝醒转了还几乎睁不开眼,耳边先传来岳皇后的声音。

    衡与帝神思还有点恍惚,又听皇后的声音万分着急说道:”皇上,您可昏睡了足有三天!现下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衡与帝轻碰皇后的手,表达自己没事,果然,下一秒皇后就拉住他的手亲自为他把脉。

    挣扎清醒来的衡与帝不错眼地细瞧皇后的样子,他样貌显出憔悴,眼白都发红了,显然在他昏睡後不曾休息过,守着他熬了好些天。

    亲自确认了衡与帝龙体圣安,岳皇后放下心来,仔细替衡与帝擦拭额汗,口气略带欢喜的说:”恭喜皇上,您生下了一位小皇子,小皇子虽略早产一月,但啼哭声宏亮,十分康健。”

    衡与帝看皇后做出欢喜的样子来,那个孩子又不是皇后的,他有什麽好欢喜的?衡与帝想想心里一苦,沉默片刻後才哑着嗓子勉强说道:”送他归家吧。”

    这是衡与帝受尽九月辛劳怀胎生下的孩子,他却连玉盘不都愿意刻上,直接就要送回贵妃家了。

    ──因神武帝加重嫡出身份,很多庶出不得姻缘,有些家世良好的父家乐意养王室血脉,才有了後来回还父家的规矩。

    岳皇后惊愕得双眼忍不住微睁,皇上不喜四妃他是知晓的,但前头两个皇子都没有被皇上送归家,第三个皇子,又为何如此?

    岳皇后不顾衡与帝产後虚弱方苏醒,拂逆他的心思劝道:”皇上!请三思,贵妃他──”

    “不必了!朕金口玉言,不会更改,来人!”

    “皇上!”

    衡与帝与几乎失去知觉的下身做搏斗,放声呼唤挣扎着想要坐起,连同大太监一起进来的,是面若冰霜的梅贵妃。

    “皇上要送走什麽?”

    梅贵妃十七进宫,如今才二十,正值盛繁华年,他容颜貌美逼人,却不女气,一双斜飞的凤眼寒冷淬冰。他听到了衡与帝说的那句,”送他归家”。

    梅贵妃平时肌冷如玉,今天虽也面露憔悴,却透着淡薄蔷粉喜色,衡与帝没看向他,只瓮声对蹲在身旁的大太监说:”去鸾家传旨!”拟罢口旨,便觉再无一点支撑力气,闭眼养气睡着了。

    即便如此,衡与帝也能感受到梅贵妃的目光,与他转身时甩开的破散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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