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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德番外5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哪怕那人是视我为至亲至爱的平修。

    对于他的心思,我心中厌恶,又觉得可悲;那处猩红狰狞的欲望在多年前使我受孕成胎,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深深嵌入到他所养育的这具身体里。我已替他承担了这悖德的罪,便绝不允许他再动那多余的绮思。

    毕竟罪恶最为深重的,便是我最亲最爱的父亲啊。

    平修愣了愣,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中隐有苦涩。他吃力地撑起身,温厚的唇瓣厮磨在我的耳廓,半晌伸出舌尖来湿热地卷在那处,低声笑道:“那便再来抱一抱爹吧。”

    腰间的敏感点被熟稔地挑逗着,很快使我丢盔弃甲,喘息着将他压在了榻上。湿润的唇舌带着些许冰凉的药味,我含住他的舌尖用力一吮,便看到他软下身来,粗糙的指节哆嗦着摸到翕动的后穴,按在殷红的褶皱处草草开拓些许,便轻易地迎了我硬胀发痛的性器进去。

    面对深爱的儿子,他是个天生欲求不满的荡妇。软嫩热烫的肠壁完美地契合在凶狠进出的肉刃,随着我的抽送吞吐着情色淫靡的泪水。我咬上他的前胸,手指流连在病弱却依然矫健的身躯上,将那蜜色的大腿扛在肩头,俯下身去进入得更深;而他也将十指插入我的发丝间,腰臀随着我的动作热烈迎合着,注视着我的眼眸始终温柔而深情,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个正在侵犯他的亲子。

    这便是我和平修此生的最后一次性事,妖娆似梦,销魂蚀骨。

    平修死去的那天,京城下起了幽绵的小雨,像御医和宫人穿梭来往的珠帘,粒粒迸溅在我脚下。他面色红润,枯灰的发已被前来打点的宦官尽数束起,身上已无一丝活人的生息,只余下一口用来与我道别的气。

    回光返照之人容姿都是极美的;他就坐在那里,嘴角的风霜依稀映着当年倜傥的影子,恍然令我忆起儿时与他朝夕相对的青葱岁月。记忆中那原本被我视为天神的父亲,下了神坛朝我幽然走来,与我朝朝暮暮,抵死缠绵。

    然后他看着我,微笑道:“我爱你。”

    “不要哭。”软糯的童音怯生生在身后响起的时候,我正静默地坐在平修冰凉彻骨的尸身前,面上并无一丝水迹。精致漂亮的孩童抬起手,似是想走过来为我拭泪,却又在空中生生顿住,躲在柱后忧愁地凝视着我。

    “朕哪里哭了?”我招手示意他过来,笑着问。

    “可是你好痛,好难过”他忽然流下泪来,指指我的胸口,又指向自己。“疯子也好痛”

    我胸膛巨震,已被夜露沾染的眼角似有濡湿的迹象,却教我生生憋了回去。点点殷红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晕染出悲哀的痕迹来;我拭去嘴角的鲜血,将他抱上自己的双膝,喑哑着开口道:

    “叫朕一声父皇来听听?”

    他闻言仍是流着泪,看看床榻上的人,又看看我,终是一言不发地挣脱我的怀抱,疯也似的跑走了。

    天下没有人关心失踪的太上皇去了哪儿;或许厌倦皇宫云游去了,或许看破红尘出家去了,反正现在的皇帝做得不错,便没多少闲人愿去遐想那些旧事。

    我仍是做我的皇帝。一天天,一年年。

    某日我翻了一个宫妃的牌子,枕在她芳香柔软的怀抱里惬意地打着盹儿,半晌撩了撩她垂在我颈窝边的发,道:“朕给露儿讲个故事如何?”

    她娇声应允,做足了讨好帝王的恭听架势。我便揽着她倚回龙榻,悠然开了口。“从前有个痴儿,幼时便对自己那英武俊朗的生身父亲心存恋慕然而他许是并不知晓,又见父亲忙于奔走战事冷落自己,便将这绮念放在了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亲姐身上;乱伦的两人被父亲撞破,可却也巧地令他知晓了父亲的心思”

    这宫妃近些日子颇得我宠爱,说话便有些不经思量,只略作沉吟便咯咯笑道:“陛下,您打哪处的市井民间听来这等荒诞的小说?与亲姐乱伦也就罢了,还钟情于亲父,哪家说书的敢这般编排,说是滑天下之大稽也不为过。”

    我叹气道:“是啊,朕也觉得自己甚是荒唐可笑。”

    她微微一怔,随即惶然瞪圆了双眼。

    我冷笑一声,挥手令宫人去拉她砍了头。

    第二日,我又随手翻了一个宫妃的牌子。

    她姓孙,只是后宫一小小散役,入宫三年从未侍过寝,被我翻到时也没有惶恐的模样,静静地跪着迎了我,又静静地听我讲完了故事。

    我低头打量着她,总归想起了当初点她当才人的缘由。她容颜只算得上清秀,侧颜却和平娆像了十成十——亦或者说,和那人像了五六分。“这故事,盈儿如何看?”我慢慢把玩她的青丝,目光游离在她纤细莹白的脖颈上,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她身首分离的惨状。“是不是很可笑?”

    “贱妾惶恐,只觉得这故事很是凄凉可怜。”她抬起头来直直望向我,柔婉的声音淡而苦涩,“世间穷极苦痛之事,莫过于相爱之人无法厮守到老。”

    闻言,我心头暴怒;却又在下一刻回归了平静。

    因为她看我的目光,是真正的悲悯。

    我升她做了婕妤,又时常唤她在身边,听她日日在耳边诵佛经,日日对佛祈祷。

    就这样一年年,迎来了我帝王生涯的终结。

    深宫中消磨的日子本无足可道,不过是看我的嫔妃姬妾在后宫中惺惺做戏,看我的皇子大臣在朝堂上虚与委蛇。郑骊姬的孩子自出生起便随母亲深居简出,见谁都是一副懦弱恭顺的模样,可那越长越似母亲的狭长凤眼却时常闪烁着与她相同的阴鸷;尤其是看到我时,那声声父皇中隐含的不甘几乎暴露了他所有野心。

    我了解平秋,了解一个出身如此不幸的皇子心中所魇之事。平秋实在生得可怜,在自己那些不学无术的兄弟都能有个温婉慈爱的母妃可以撒娇时,他却要时时提防着那个早已失了心智的皇后,浑浑噩噩之下也从未拥有过烂漫的童年,便只能过早地将目光投到我明黄的龙袍上来。可他却又十分走运;他是嫡子,他也有心智,与我同那些蠢笨女人生下的废物们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若是江山最终落到他那些个兄弟手上,我倒要在九泉之下担心了。

    平秋长得极似我;亦或者说,长得极似我与平德相像的那部分。我始终对他生不出喜爱之情,却也因此无法厌恶他,久而久之,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他实在早慧,也极善察言观色,明白自己和那些名为皇子的酒囊饭袋不过是我闲来圈养的畜生;也过早地开始质疑自己的出身,并最终还是猜了出来。可惜他猜不透我的心思,便只能像一头被囚在牢里的困兽,性子急躁而古怪。

    即便猜出了我这个皇兄的心思,可他又能如何呢?他暗地动作着,却不知道自己连那点可怜的自由也是我给予的。

    若不是当年我手下留情,他指不定还在哪里排着队等投胎;我既然允了郑骊姬将这孩子生下来,便是存了看戏的心思。我出身贫苦,自小随那人战场偷生,又最终屹立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上,所体味的人间百态自然和他这般幽禁深宫的皇子不同。

    他私下处理着郑骊姬的眼线,缓慢消磨她的势力,拉拢群臣投其所好,募集门客驯养高手,却见我这个整日诵佛念经的帝王对此置若罔闻;他始终不见我有所动作,仿佛自己这一切已真正地瞒天过海。或许他隐隐意识到了,却不愿坦然承认,终是经受不住一日日沉闷的皇子生涯,带着自己出身的秘密逼了宫。

    他所最为困惑和不甘的,便是我这个皇兄其实并没有丝毫和他争斗的欲望。

    能真正摆脱郑骊姬的枷锁已然了不起;他适合做皇帝,动辄举止像个历朝历代中兴时都会被记载在册的君主,残暴却也贤明,我便是为了天下苍生,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平秋骨子里那嗜血和不甘平庸的欲望,我再清楚不过。若我真正挑起了局,迫他与我缠斗,哪怕技不如人身败名裂,他也自觉心安理得不枉此生;可惜我并非善类,只希望看到他心有余悸地坐上这帝位,哪怕被他取了项上人头。

    若我还身体强健,心有余力,或许并不惮在让位前与他再多胶着些年岁;可我老了,身和心都在不可遏止地一天天枯萎下去。

    也是时候,去和那人相聚了。

    平秋打着诛妖后的旗号闯入药香缭绕的寝宫时,我的呼吸正在慢慢衰弱下去。盈儿怀抱着我低声啜泣,袖下还藏着我早已写好的诏书;可惜平秋永远也不会知道,若他肯再晚一日动作,自己便会是平氏皇朝更加名正言顺的第三代皇帝了。

    “父皇,儿臣想当皇帝。”

    还是少年的声线清朗而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震颤。我实在疲于去理会他,只想静静地将自己的生平荒唐再走马观花阅览一番,迎接那即将落下来的一剑。

    可他没有。

    他带着阴冷得近乎于报复的肆意眼神,对我施了暴。

    我知道他是盼望着我这个永远不动声色的父皇,能在临终前露出些许慌乱与愤怒的颜色来,更是知晓了宫廷丑闻和自己那滑稽的出身后心乱如麻的发泄。

    可惜我已经没有多少余下的气力来留给他想看到的情绪了,半晌也只是自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果然年轻,一如当年也曾乖张狂妄的我,聪慧至极,也愚蠢至极;半生都在为自己无法掌控的物事而困扰,却始终不知自哪里安放一颗干涸的心。

    看着平秋与那人极为相似的五官,又想起他在弥留之际的哀求,凉薄却真切的哀伤终是浮了上来。临终前,我看到不远处重伤的盈儿惊恐悔恨的脸,又在昏暗的视野中看到了那个孩子。他倚在锦绣与血痕斑驳的帘边,怔怔地望着我,平氏皇嗣中最为明艳美丽的容颜凝满了悲伤,恍若当初那人死去之时,那个颤声安慰我的孩童。

    ]

    这个因父母乱伦而生来疯癫痴傻的孩子,是这世上第一个知我爱恨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痛楚有多少被他确切地感知,却莫名觉得心安。他流着泪朝我走来,圆润挺起的肚腹向我昭示着某种荒唐,可我早已不会去在意了。

    他因痴傻而心思单纯,极早便被年纪尚幼的平秋拉上床,成了这深宫中名讳禁忌的娈宠。平秋珍视他,自会待他如至亲至爱,尽管他耻于承认自己会爱人;就如当年稚气的我,也不愿承认钟情于那人一般。

    有他陪着便好。有这个孩子在,终有一天平秋也会真正拥有一颗心,不会在这枯燥的帝王生涯中重蹈我的覆辙。

    只可惜我从未好好照看过这个孩子,连名姓都不曾赋予过他。“还记得我吗?”我摸摸他的脸颊,想朝他微笑,虚弱的脸庞却难看至极。

    “父皇。”

    他终是唤出了那个我所期冀多年的称谓,可惜也是今生最后一次听到了。

    挂满朝露的青草在寒凉的山间摇曳着,黑甜的梦境走到了尽头,我便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睁开眼来。清晨的山村飘着袅袅炊烟,宦官打扮的盈儿正披着斗篷默默赶马车,仿佛那在皇城中的一切都遥远得不曾发生过。

    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这便是平修当年举事的老家,也是我埋葬他的地方。

    ]

    “盈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我下了马车,对那伴我半生的女子和煦笑笑,感到唇角暗色的痕迹蓦然增多了,便抬起袖来拭上一拭,朝幽深的山谷中走去。

    我晓得自己临死之前的模样有多可怜可笑,也晓得她望着我的眼神有多凄然不舍。

    不远处的田野里有农人在耕作,山间也弥漫着高粱酒和苞谷的甜香。我已有好多年不曾呼吸过这般清新的空气,迈开虚浮的步子走上半盏茶功夫,便到了一方小小的坟墓前。

    多年无人问津的荒冢,如今已是芳草萋萋。掘开棺盖,昔日骨肉丰盈的情人早已化为一具白骨,侧卧着陷在棺椁里的模样单薄静寂,却并不可怖,只是温和地睡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多年。

    浓浓的疲惫终于袭上头来,我在死去多年的情人旁躺下,揽着他静静闭上了双眼。

    封棺。盈儿将一抔抔搀和着血汗的黄土掘入荒冢,终是流干了泪,倒在我与那人共眠的坟前。

    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又缓缓隐没在了苍凉的古道。

    这一年,我随着我的平生爱恨,葬在这无人知晓的清秋。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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