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红色塑胶跑道,墨绿色戎装,标准的军训场面——最适合素颜美女和高大帅哥一见钟情。
教官宣布休息十分钟,学生们欢呼雀跃地冲向就近的林荫,且自然而然分成男女两个阵营。
“同学!”清亮的声音引得男生们纷纷回头,一个梳着马尾的娇小女生,宽大的军装明显被她改过,熨贴地衬出身体曲线,叫人一看就挪不开眼睛。
“说你呢,”灵药径直走向叶舟,含笑道:“我朋友想认识你,给个电话号码呗。”
众人往女生阵营里一望,她们嬉闹作一团,其中有个小美女笑得含羞带怯。
有人起哄:“同学,你留下你的电话,我兄弟才能把他的给你!”
“凭什么呀,我就是个传信的。”灵药一面拒绝,一面想着应对的办法。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雁过拔毛,你既然过来了用得留下点什么是不是?”
“别闹她,”一直没说话的男主角终于出言解围,他看着她,不像别人那样有调笑的意味,直视她的双眼认真道:“电话我告诉你,你记下。”
“没问题!”
灵药鸿雁传书一来一回,也就把休息时间消磨过去了,教官吹哨集合,她却朝着和众人相反的方向去,叶舟突然不知为何想找到她的身影,可攒动的迷彩服让他目眩。
叶舟大四时作为一个程序员进行实习,在什么事都能扯上“互联网+”的当下,找工作倒是不成问题,只不过薪资微薄,加起班来不讲道理,回家的地铁上,每一个白领都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好,请问你坐到哪一站?”隆隆作响的地铁里,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软软糯糯,像在他耳朵里挠痒,叶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科普文,正好是。
他转过头,女孩带着个令人疑惑的口罩,他知道有些女生脸上过敏或者长痘的时候会用口罩遮掩,但她裸露在外其他皮肤的羊脂玉质感让他非常确定她没有这个需要。
“云山路,你有什么事吗?”他对上她的眼睛,猫眼石一般,见之难忘。
“是这样的,我朋友和你同一站下车,但是她现在睡着了,我怕她坐过站,你可以到站了帮个忙叫醒她吗?”
“好。”
“那谢谢啦!”灵药弯出一双笑眼,仿佛和那个睡着的女子真的关系极好,对叶舟的帮助很是感激,她说:“我到站先走了。”
她起身,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她白皙纤细的手臂从衣袖中探出,正要去攀住摇晃的拉手,列车到站时竟突然急刹,灵药失去平衡,跌坐在某人腿上。
地铁停止,车门打开,她回首,四目相对,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发慌似的逃了。
毕业晚会是化装舞会,叶舟不感兴趣,宁可把时间用作加班,可三个室友不知道怎么鬼上身了,死皮赖脸地非要他去,甚至把衣服都替他准备好了,叶舟几乎是被他们架着去了礼堂。
舞池中间的女子煞是惹眼,瓷白的面具遮住半张脸,上面点缀着宝石,跟普通学生不同,她用的都是真货。一条抹胸长裙勾勒出绝妙的曲线,纯黑的底色却有星光闪烁,既高贵又不显得沉闷。
这是闹情绪的灵药。得知叶舟学校有这么个活动,她就想着她必须参加,不为他趁机脱单,只为了自己开心。凭什么他能挑拣着她给安排的花红柳绿,而她不能花天酒地?
报复似的,她眼里满载着媚意,招蜂引蝶,人人都请她跳舞,叶舟也不例外。
灵药没有拒绝,亲亲密密地搭上他的肩,二人随音乐轻晃。叶舟是银色面具,配套银色燕尾服,单看像个骑士,站在她身边充其量是个侍从。
“听说大学这些年好多女孩追过你,都没成功过,怎么,瞧不上?”灵药靠着他耳语。
叶舟冷着脸,不置可否。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
“”
“还是我这样的?”不由自主地语带引诱。
“”
她灵药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和这个闷葫芦跳舞?!也是难怪这么多年他找不到女朋友了,别的男人都是变着法问她的联系方式,夸她好看从手指尖夸到头发丝,甚至隐晦地想和她约一炮,结果她跑闷葫芦这儿受气来。
“不说话我走了啊,换个人跟你跳。”
叶舟感到肩上一轻,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拉,突然贴紧,不留缝隙。
“哦~原来你喜欢欲擒故纵的啊?”灵药吃了一惊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暧昧地笑起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叶舟终于开口。
“苏眉,”灵药想也不想就冒充了这身衣服的真正主人:“我是工商学院的。”
“是吗?”叶舟微笑,他在学生会和这个苏眉共事过,眼前的女孩选错了假冒的对象。
“是啊,你认识我?”灵药面不改色。
“不,不认识。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毕业了你是不是还会在我身边神出鬼没?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花费四年做这些不知所谓的事?
“好严肃的话题呢。我没什么具体的打算,不如你说说你的呃人生规划?”灵药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写没完没了的代码,有机会就去进修,过几年可能跳槽可能升职,平平稳稳,不功不过,只是要小心那些不确定的因素,因为带来的不知道是好运还是灾祸。”
听出他意有所指,灵药不由得心虚,虽然她对他从来没有恶意,但确实是对他生活的一种打扰。灵药接不上话,只能借故留了。
五分钟后,再出来的却是真的苏眉,她是那种冰山美人,不可亵渎的女王范儿,一出场便是睥睨天下的意味,唯有叶舟一人得她青眼相加。叶舟眼看苏眉直线向他走来,其实心中不解,怎么今天室友和她都像被人摄魂了一般,举止都异于平常,他不想卷入着反常的事件当中,转身便走。
灵药对这些年她毫无进展的工作做了一些反思——先前她都是见着好看的就往叶舟身边塞,却忽略了他的想法,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花瓶,而是中意吃苦耐劳的女强人,就如眼前这个,已是夜里九点却还在加班的女人。
当然,这是灵药使了一个小法术,设计叶舟和女强人两个留下来加班,暗香浮动的午夜,由工作催发的荷尔蒙,机器细碎的噪音和二人轻微起伏的呼吸声灵药已经想不出更性感的场面了。
以上都只是灵药的一厢情愿,实际上一男一女专注于自己的电脑,连正对面还有同事都不曾注意。
于是灵药搬出了。
随着她一声响指,大楼毫无预警地断电,办公室黑得阴森,女强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自己电脑里的东西还没保存,突然变得慌慌张张,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不停无意义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灵药的剧本明明就是女强人怕黑,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扑进叶舟的怀里,我们能不能先把工作的事放在一边?
反观叶舟就很淡定,他不关心工作成果有没有保存,反正不管怎么加班加点都能积一堆的事,他只好奇停电的后续。
后续就是灵药恨铁不成钢地投资了本月最后一个法术,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白衣女鬼
——没有办法让叶舟带妹子去看恐怖片,她就要把这里变成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借着对面大楼的灯光,灵药从天花板上飘下,显得格外渗人。为了不让叶舟发现,她从他背后出现,水袖乱舞,成功引起了女强人的注意。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着灵药。
“怎么了?”叶舟询问道,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灵药立即逃窜到一旁的桌底,留给叶舟一团黑暗。
“我眼花了吧,今天累了一天,也该下班了。”女强人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可灵药下了血本,怎么会让她轻易地走呢?她从桌子的缝隙飘了过去,游荡到女强人脚底,低头的一瞬间就看到满脸是血的灵药。
“啊——”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女强人被吓得昏迷,瘫倒在椅子上,灵药则是被高跟鞋踹出了原形,疼得满地打滚。
听到叶舟拉开椅子往这边来了,灵药捏了个决就想遁地逃跑,然而毫无反应,忽然想起一个月只能施法三次的上限。
栽了栽了,只是死也要死得体面。灵药起身,拍拍灰尘,对着神情复杂的叶舟挥挥手说:“嗨~”
“又是你。”
“不是我,你认错人了。”灵药镇定地否认。
“行,不是你,那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停电了,迷路了我夜盲”
“那我送你出去吧,你在这层楼上班?”叶舟拆解她的满嘴谎言。
“不用不用,我现在适应这个亮度了,我自己能走”灵药一边婉拒一边朝门的方向挪动,叶舟察觉到她的意图,往她身前一挡,把路堵了个严实。
“你到底是谁?”他审视她,不容她有半分含混。
“我”踌躇了半天,她谈判道:“我可以告诉名字,不能再多了!”她甚至名字都不想说,工作手册里写过,暴露身份是大忌。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瞎编了一个。”叶舟不信,她整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信她是真的。
“灵药!嫦娥应悔偷灵药的灵药,不是编的!”灵药突然提高音量,似乎这样就能让他信服,他好像真的被她震慑住了,有一刹那的失神,她就趁机遛了出去。
叶舟反应过来,伸手要抓,指尖触及到她飞扬的长发,明明只要一收紧就能将她留住,又怕把她弄疼,于是他松手了,再找不到她的踪影。
灯忽然次第亮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