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我抬头，正对上司祁然的双眸，遮掩的话就不由自主咽了回去，我无法对着那样一片赤诚说出任何哄骗的话来。

    半晌。

    “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活着回来。”

    青年本来清润的嗓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司祁然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我什么都没说，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象出神，像是没听到司祁然说的话。

    一路无言。

    一直到我看着窗外的景象变成一片湛蓝天际，司祁然的声音还是萦绕在我耳畔，最后送我到登机口，我回过头跟他告别时青年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就在眼前。

    黑的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目光相接。短的只有一瞬，却又让我觉得长的写尽一生。

    ——活着回来。

    我又何尝不想呢？

    只是这条路，注定要流血，要牺牲。可以是别人，自然也可以是我。

    我已经害死那么多人了，怎么可能再眼睁睁看着别人去送死自己却无动于衷？

    行动组的罪人，没资格心安理得隐于幕后苟且偷生。

    这样想着，我对着面前的电脑敲下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

    “司卿绝，申请加入行动组逮捕秃鹰。”

    我犯的错，我来承担。

    飞机落地之后我就把邮件发给了教授。教授的回复来的很快，我刚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批准。”

    教授的动作一向很快，既然给了我肯定的回复，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和上级沟通好了。

    回到宿舍刚一放下行李我就赶紧换好制服直奔教授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来。”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18级犯罪学院学员司卿绝结束假期归队，请指示！”

    “司卿绝。”

    “到！”

    “此次任务代号‘影子计划’，你代号‘影子’，带影子小队以个人为单位潜入白鸥号游艇，伺机接近秃鹰，与卧底‘酒泉’接头制定作战计划，并配合特警及其他部门完成抓捕。”

    “是！”

    “卿绝，你是犯罪心理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了你的档案和各项训练成绩，你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为了抓住秃鹰，已经有太多战友失去生命，你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了。”

    “司卿绝定不辱使命，将秃鹰捉拿归案！”

    “司卿绝，还有影子小队的各位。秃鹰生性多疑，手段凶残，这次行动十分危险。我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但国家需要你们。”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影子小队中，我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但偏偏我是队长。

    不是没有人不服的。

    ]

    对上面前人不满的双眼，我只是放下手中的案卷，说了一句话。

    “但我是最了解他的。”

    我有专门以秃鹰为研究对象的课题，单是秃鹰的侧写画像，我就写过不下几百张。

    不止影子小队，纵使放眼整个警校乃至公安部，论起对秃鹰的了解，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解决了内部的不安定因素，新的问题又来了。

    谁来接近秃鹰？

    秃鹰能从一个小喽啰混到如今只手遮天的毒枭，没有几分手段是不可能的。

    出了名的凶残暴虐让包括警方在内的各路人马派出卧底的时候都免不了小心翼翼，因为稍有不慎，这就是一条死路。

    为了避免像之前几次行动组在公安系统中的详细信息泄露导致的惨剧，影子小队的队员大部分都是在读的警校生。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让这些刚刚进入警校学习的孩子赴这场前路渺茫的约，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秃鹰重回境外，就是重回铜墙铁壁的防御中，想要抓捕，难如登天。

    这是唯一抓捕秃鹰的机会了。

    影子小队的成员，无一不是各个学院顶尖的人才，各有所长，若是放在以后，每个人走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国之栋梁。]

    但从加入影子小队的这一刻开始。

    ——他们没有未来了。

    相比之下，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负面情绪翻涌而至，我只能想到曾经一次次被抛弃的自己。

    以及因我而逝去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对于影子小队，他们可以依靠我整理出来的侧写画像继续和秃鹰周旋，甚至会比我做的更好；对于父亲，我相信司祁然一定会好好替我照顾他；对于司祁然——他的依赖眷恋不过来自年幼时的陪伴，如果不是我，换成别人也可以。

    我努力将自己的梦想看得无关痛痒，把自己的能力批判得一文不值。

    “我是影子小队的队长，也是影子小队所有人里最无牵无挂的那个，加上我的身份又更方便接近秃鹰。所以我去，理所应当。”

    这是我第一次板起脸，独裁式的作出决定。

    因为从那一刻起，或者更早，我就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打算。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哈哈，你看，多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