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蓦然回首
比邻临渊城往向锦朝之地有一座上百年的寺庙，名为天音寺，自两年多前枫私语在海上逝去，云殝也没再回天音寺。
若心向佛，亦无须终日苦守，他已无尘心却秉持执念，背上那把相思琴，踏足夜私语曾经去过的每一寸土地，只有这样，他才觉到自己能等到对方来世的一个希望。
今日之行亦为终点，五月初夏的雨来得很快，隔着一层烟雨水雾，对面屋沿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月牙白的劲装，下半张脸蒙着丝纱缦，黑色的碎短发已沾上了细小的水珠。
两人目光不经意间碰撞而过之时，云殝手中的油纸伞一下掉落在地，急落的雨在古街上溅起半泡状的水形，他脸上的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云殝不敢向前走，也不敢奢望那人能栽下面纱，因为他害怕对方消失，也害怕那不是他。
“...私语...”
雨声太大，这个世界太嘈杂，两人彼此的空间安静得仅留存两人的呼吸。
夜私语看见云殝那一刻鼓膜听到的也仅剩自己的心跳声。他没忘记他最后一眼看见，最后守在自己身边的是云殝，还有他允诺对方来世的誓言。
他反应比云殝来得快些，看这对方还在雨里发愣，还是他先踏出去了，从躲雨的屋沿走向云殝，捡起那油纸伞撑于两人头上。
“...是我。”
云殝迎面抱住夜私语，
“这、可以算是来生了么......”
夜私语目光有些悠远，看这这古街里寥寥无几急走躲雨的行人，忽而天际一道闷雷，如鲠在喉，他拒绝太多次云殝，
“...算。”
千万之人再遇到，那就是缘份，他曾怨天，情深缘浅，但他真明白，情深怎会缘浅，终归是事在人为吧了？
云殝紧紧的抱着夜私语，后者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对方颤抖的身体。
须臾之后，云殝拉搂去夜私语往最近的客栈走去，本能用身体给他遮挡急落的骤雨。
夜私语很想说，不要紧的，他现在的身体很健康，可看到云殝眼中的疼惜和关切，他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他已明白，云殝爱他、护他与他身体是否羸弱，容貌是否绝美已没有关系了，最初他只认为云殝护他是因为苍玉的嘱咐，后来则认为云殝倾心于他是因为容貌。
可、到如此他已真懂了，若真是因为苍玉，云殝又何必费尽心思去偷兵符，又怎会为他落得一个身败名裂，坠入空门？若真是为了容貌，又怎会在他容颜尽毁之后还不离不弃？
时过两年多少已物是人非，不必还背负着那把相思琴，更不必在那无明指处还带着那破指环
“云殝”
云殝微低头凝望着他，等待着将要到来的一个如果。
“能遇到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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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相处下来，云殝还是如以前那般什么事都提前帮他做好，处处相护。
“云殝，我自己可以的。”
云殝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会让对方感到不适，毕竟当初是夜私语生活不能自理，现在一切都好了。
,
“习惯了，你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还会走么？”
若说心中没有忐忑那是假的，当年夜私语有与自己提及过他的出现是意外，那么现在呢？当年离逝，云殝知道那具身肉应该被封于寒冰山下的水晶棺内。
那么现在这个身体？
“顾轻言。”
云殝微愣，夜私语也道不明，只知是顾轻言将他带回了这里，至于自己以后会不会突然间回去，他也不明，因为他真不知道顾轻言有没有这个能耐，继而自己也困惑的摇了摇头。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那个世界的人都长得像你、那么好看？”
夜私语点了点头后又是说了一个不字，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一抹陀红。
云殝并非有意调戏，是真的好奇，可看到夜私语居然面露羞涩，心脏也随着剧跳了起来。
“私语你有想过再如何面对他们么？”
夜私语头还是微垂着，
“谁都行。”
云殝眉头微皱，有些不明夜私语所言，
“那其他人不放弃怎么办？”
“”
“你有想过接下来去哪么？”
夜私语望向窗外的一片骄阳，
“随处走走，遇到谁就是谁。”
云殝也随着他的目光也向外面看去，悠悠道，
“两年前你离开后，玉他、有些癫症了”
夜私语已有近三个月没有碰七弦琴，再见相思琴，眼下正在摆弄，试手听闻云殝的话，磳了一声断了一根弦。
“当初他为了能得到你，出计要抢解药，因为如此才会延误了时间，所以你离去，他自认为是他的原因。”
夜私语没有说话，头半垂着。
“他一直都不知道你心中是有他的吧？还是说，你心中还在恨着他当初骗你成亲的事？”
许久，夜私语都没答，云殝叹了口气，此时夜私语才道，
“早就不恨了。墨应该能把他照顾好。”
“你不去看看他么？”
“...”
“你爱他不是么？...私语，你知道么，我现在好想把你藏起来，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回来了，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说到这时，云殝一直看着夜私语，夜私语此时也抬眼惊诧的望着云殝。
云殝伸手捧着夜私语的脸，
“若这样你会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夜私语没有挣扎，两人离得极近，他们的眸里装的全部都是彼此的身影。
“云殝，唔...”
云殝低头深吻，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起来，夜私语没有推开对方的意思。
云殝温柔的将舌尖探进去，搅弄与吮吸夜私语唇齿间的每一分甘美。
不多时，云殝的头颅就埋在对方的颈脖间，浅吻着那性感的锁骨，在夜私语情迷之时已被云殝退去衣裳。云殝很温柔，可夜私语还是忍不住的轻微战栗，双眸紧闭，双手牢牢的抓着侧身软榻上的薄被。
他能感觉到云殝浓烈的爱意和灼热的欲望
最终，夜私语还是背后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哽咽道，
“对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对不起...”
云殝停下他所有要继续的动作，将薄被扯过来盖住了夜私语的近于赤裸的身体。
他听过最多的就是夜私语那的句谢谢，那一句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又将他又打回了地狱。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只有他们，你答应给我一个机会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可以等，一个月，两个月，十年...一辈子...等到你心里也有我的位置为止。”
“对不起...给我点时间...”
云殝隔着薄被将夜私语整个人抱在怀里，
“私语，以后别再和我说对不起了。”
云殝摘下无名指上的那个指环，然后放于唇边吻了一下，最后放夜私语那个挡着脸的手心里，然后离开了。
夜私语心中握着那枚戒指，心中乱成一团，想马上追出去，可衣裳半祼。
“云殝！”
不要走！我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待穿戴完再去寻，云殝已消失于人海之中，在那一刻，夜私语无比的恐慌，害怕永远都再也见不到云殝。
拿起手心的戒指套上自己的无名指，明显宽松上许多，摸了摸自己颈项上顾轻言赠于的坠子，最后也将指环挂在了上面。
夜私语在云殝离开的第二天他也离开了那个小镇，身上多了把相思琴，昨日琴弦断了一根，他需要找一个好师傅修理。
小镇介于临渊城与锦朝之间，夜私语骑在马上思考了两秒后策马向锦朝奔去，快落日之时终于到了。
这座城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无法控制心内情绪的涌动，还是朝前一个方向去。
夜私语骑在马上，停留在那个华丽苍国府阺门口，两座石狮，漆红的铜门。
说不担心苍玉是自欺欺人，可犹豫几分之后，他还是离开了。再到锦朝另一端的平民区时，天色已黑尽，进入一个小巷子，再度一拐，夜私语身体瞬间的僵硬了，身体里的血液从凝固到沸腾再到平静...
这个小院是当年席容与夜私语同住了两年的地方，自夜私语离世之后，席容不顾暗王朝所有人的反对依旧与之成亲，所谓的冥婚！为了不让夜私语的身体腐烂，他们将他封存于寒山下的水晶棺，只要有时间就会陪伴那具身体，甚至还遇到过几人同时出现的情况。
锦朝本属于暗王朝的，又是暗王朝的前院，所以席容这两年多的时间都住在这个小院里，甚至每当夜幕初临时，他都站于门口，好像只要他那么站着、等着，一直期盼着就能等到似的，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夜。那个转角出现过很多人，飘影一样，过了也就过了，没有人为他驻足。望眼欲穿之下他开始出现幻觉，就像回到他们少年时的那一刻，所以，今夜再度出现夜私语的身影，席容也觉得是幻觉，可心中却也是无比的开心。
“你回来了？”
夜私语放下手中的马绳，扯下脸上的纱后，走向席容，他瘦了，身上那灰色锦服显得更加的宽大，脸上早已无当年少年英气，几年岁月的洗礼给予润色，温如春风抚面，眸中的柔光能慰籍夜私语所有的漂泊感。
“席容...”
夜私语有想过再见对方的情形，只是没有想过那么快，枫私语早已死去，他现在是真正的夜私语，身已无束缚，他不想再抗拒，跟随自己的心意，他扑抱住了席容，不管再什么原因他都不愿再错过。
席容呆愣，触感如此真实，那熟知的冷香
“...私语？”
“是我席容...”
席容没再说话，却用尽毕生力气一般将对方揉尽自己的骨血里，这样远远还不够，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殆尽。
“不要离开......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走...私语”
夜私语只觉得被对方搭在自己肩头那一片湿润。
“席容...我爱你”
席容身形剧震早已再说不出话，他还以为仅仅是梦境。
“真是、你？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