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喝了十多瓶啤酒脸不红,心不跳就是耳朵有点红的安平生跟关羽打了声招呼说要先走,关羽正跟女生扯闲话扯得热火朝天,都没听清安平生说什么就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平生到了肆格张楼下收银台,十分自然的掏出钱包把账结了,那收银小妹自是认识安平生,笑吟吟地从收银抽屉里抓出一把薄荷糖来,摊开了手递给安平生。
“诺,生哥吃糖。”
安平生拈了两颗,笑着道谢。
“嗨,生哥客气什么。对了,您可有一个来月没来了。”
她上次看了下小日历,是三十九天没来。
“嗯,开学了。”
“哦,是开学了呀。”
收银小妹声音里满是落寞,她不爱念书,14岁初中辍学,跟着小姐妹离开家乡出来打工,但因姿色不错,总受厂房里男工骚扰,她又忍又躲,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辗转一年,发现肆格张店外面贴的招聘启事招服务员就进来了,张哥发现她年纪尚小就在外颠沛流离,怪可怜的,看她机灵劲儿够用就让她专管收银,轻省一些,除此之外还管吃管住。
小姑娘知道张哥对她好,所以干活也卖力气,闲时帮着串串、清扫店面,忙时把账捋得明明白白,烤串师傅调侃她,过了十八岁不如就跟了张哥。张哥虽然已经四十来岁,但没儿没女没老婆的,也挺好。但小姑娘抻抻皱了的衣摆不吭声,她也有自己喜欢的年纪相仿的人:比如初一同班的那个学习成绩最好的男生、比如总来喝酒的那个喜欢吃薄荷糖的男生。
只是这样的男生都注定不属于她。
后面又有来结账的人,安平生剥了糖纸把薄荷糖扔进嘴巴里准备走,却碰见来结账的女生没带现金。
现在人的生活方式与从前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本应随身携带的钱包成了可有可无的累赘,取而代之的手机支付功能越来越普及。
可菜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付款二维码,肆格张却没有。
有一次关羽就调侃张哥跟不上时代节奏,这年头连小偷都吃不上饭了要,谁还收现金啊。张哥就摸着比脸皮还滑溜的脑瓜皮笑眯眯地说:“还是现金来得实在。”
笑眯眯的张哥走哪都拎个包,安平生数过,包里是整整齐齐的十万块钱,看着是真阔气。
“不好意思啊,你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我同伴有没有现金。”
没带现金的女生脸皮够薄,应该没遇到这样窘迫的局面,脸红得都要滴血。
不知怎地,安平生突然出了声:“多少钱?我替她结。”
“啊?生哥不好吧?”
收银小妹边说边盯着那跑去问同伴的女生瞧,并没有发现对方长得多国色天香,个子不高瘦瘦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顶大天就是气质不错,让人看着挺舒服的。
“没事儿。”
“139.8。”
收银小妹语气生硬,报出来的价钱也有零有整。
安平生抽出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递给收银小妹,说了一句:“剩下的给你买糖吃。”嘴里叼了根烟,走了。
安平生回家上楼的时候发现六楼的灯不亮了。
这小区离楚天一中特别近,就是过个街的功夫,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得学区房,当初建的时候炒房炒得火热,大多数人都是买了简装修后租给需要陪读的学生家长。
这也造就这小区租客过多,物业找不到业主,管理无序的现象,时间久了,小区物业形同虚设。
安平生叹了口气,对面房没人居住,这一楼层只有自己,打开手机手电筒借个光亮就算凑合了。
十月二号,国庆第二天下午原来初中校篮球队的王浩约安平生打球,安平生已经在家颓了两天,被烟酒味熏得够呛,就应了。
打球地点定在楚天一中篮球场。
王浩学习成绩挺不错的,中考毫无意外的也考到了楚天一中,军训时两人不在一个班,所以没怎么碰到一起打球。
“生哥,你暑假干嘛了?约你两次都没空。”
王浩问。
安平生没答,原地跳投了一个三分,看着球空心进篮不禁吹了一个口哨。
“漂亮。”
安平生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跑去捡回球扔给王浩,喝了口水才说:“没在这边,跟着我小叔四处出差,权当旅游了。回来搬了家就开学了。”
“我说的呢。哎,对了,你听关羽说没,他们班有个巨漂亮的女生。”
“听说了,他看谁不好看?你忘了他初中天天换暗恋对象了?”
这话说的也对,王浩心里一想,就不再惦记这巨漂亮的女生了。
“咱小叔还没正经找个小婶子呢?”
“没,老光棍一个。”
“可惜我小叔这皮相、这身价。”
安平生小叔带他们这帮人吃过几次饭,小叔用他独特的骚话荤话征服了大片迷弟,大家一致认为他小叔魅力无限,甚至一度对他有个这样的小叔羡慕嫉妒恨。
但安平生嗤之以鼻。
眼看着快四十岁的人了,立了业不成家,各色各样的女人来者不拒地往屋里带,玩完就分,太不负责任。
小叔说:“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叫风流倜傥。”
安平生嗤他,说:“你小心哪天染个艾滋回来可别跟我哭唧唧。”
后来也许是怕了,倒是不再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可也连女人都不接触了。
安平生还是嗤他,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搬回去陪你?我告诉你啊,别想得美。”
小叔闷声笑笑,往嘴里灌了口红酒,没说话。
“生哥,你说小叔他不是性向嗯?”
王浩挤眉弄眼地暗示小叔可能喜欢男人,还不敢明说。
“哈?”安平生也笑了,背地里挤兑他小叔,说:“不好说,还真不是没可能。”
打完球,两人出了篮球馆,又去操场跑了三公里,等太阳散着余晖才叫散。
家里酒还有,安平生过了街走进小卖店买了条十二钗,这烟是细烟,味道不冲,男的抽的少,据说最开始设定的是为女士打造。
安平生不管那个,觉得薄荷味的他抽正好。小叔尝过他的烟满脸的嫌弃问薄荷味是什么鬼,他也嫌弃他小叔,说他只抽炫赫门也没一生只爱一个人呐。
之后他小叔就不说话了。
安平生挺不爱跟他小叔在一块的,自己要操心的不是一星半点,娘们唧唧的,太烦。
走到楼下,安平生发现有人从车里往外倒腾行李,心想又是跟他一样,租房子的。等走到六楼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对门租出去了。
安平生回屋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发觉自己有点饿,家里没粮他也懒得去现买现做,索性点开叫外卖。过了大半小时,外卖送餐员敲门,安平生开门才发现对门还没搬完。
这是有多少东西?
安平生嘀咕着转身就要把门关上,却见一女生憋红了脸吭哧吭哧地连拖带拽地拎着个行李箱爬上来,六楼楼道里乌漆嘛黑,她费劲的掏出手机照亮,又往上挪。
“你家大人呢?”
女生手里的行李箱大得能把女生装进去两个。
女生冷不丁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扔了手里的行李箱往上照,只听噗通一声,行李箱落地,女生才说:“刚我爸把腰扭了,我妈带着她去医院了。”
呵呵。
安平生想笑,又憋住了。
“你放那吧。”
回身把外卖放茶几上,安平生把钥匙揣兜里,出屋帮女生搬行李。
“楼下还有几个?”
安平生走到五六楼楼梯转角,轻松拎起来行李箱问女生。
“还有两个。”
“东西怎么这么多?”
“还有我姐的。”
“全家一起陪读?”
“不是,只有我和我姐。我刚考一中上学,她刚考一中教书。”
“哦。”
安平生心想,这妞儿可够傻的,问什么答什么。
到了光亮处,女生终于满脸惊喜地认出安平生。
“哎?你是那天在烤串店的男生。”
安平生挑眉,装不认识。
“哎,就是那个,我就是那个没带现金付款的女生啊。”
女生这几天一直惦念着这事儿,她当时想把钱给收银小妹,结果人家冷着个脸不收,叫她欠谁还谁。
“一共139.8是吧?等下我微信转给你吧。”
安平生笑,问:“又没带现金是吧?”
女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已经习惯不带现金了。”
搬完了行李,女生让安平生出示一下收款二维码,鬼使神差的,安平生挑了挑眉点开了微信名片给她扫。
女生倒是没注意那么多,扫了二维码直接按了添加,安平生火速通过,女生就把钱转了过来。
139.80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安平生又挑了挑眉,心说:我可是花了150呢。
临了,女生道谢,安平生微笑着说不客气,转头回了自己屋才想起来自己没告诉女生自己叫什么。
安平生抓着头发懊恼,一边吃饭一边自责后悔没跟小叔学个勾搭女孩子的招数。无意之间,抬头看见漆黑的电视屏幕,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安平生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发现篮球赛事直播已经过半。
这。他。妈。
真。美。色。误。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