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对花千骨的过去产生什么兴趣,可是相处的时日久了,仿佛要被她吸进去,总是不经意的想要了解她更多。
深夜花千骨回来时,只见墨冰仙抱着琴安静的坐在房中。白子画虽也总是独自一人,远远望去,却从没有他的这种孤独寥落之感。
“怎么了?”空气中隐隐有一丝白子画的味道,他来过?
花千骨忍不住挑起一丝微笑。但转而又一丝遗憾。
竟然错过了一出好戏,倒是可惜。
不过对现在的她而言,看戏远没有和杀姐姐在一起更重要,错过了就错过了吧!只要不错过最后一出好戏就行。
“没什么。”墨冰仙随意拨弄着琴弦。
“这儿怎么脱落一块,明天我去寻把新的给你。”她关心的上前,殷勤的开口。
“不用了,我喜欢这琴,很久以前一个朋友送的。”
花千骨不置可否。
“朋友?”她好奇的问,眼神带着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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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听我弹琴。临死的时候我想去看她,弹琴给她听,可是她不肯见我。”
“她死了?”
“人老了,自然要死的。”
“她是凡人?”
墨冰仙点头。
花千骨已明白:“你为什么不教她修仙呢?”这样不就可以长相厮守。
“修仙了又怎样,我还是不能靠近她。再说她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不应当仅仅为了陪伴我而改变自己。”
花千骨点点头,是啊。不应当为了陪伴他而改变自己。可笑这个道理她没懂,为此牺牲了那么多珍贵的东西。她为了陪伴白子画牺牲了多少?可白子画在意吗?他不在意。他在意那么多,那那么多之中,没有她。
自己的牺牲除了可笑也只让人觉得可悲吧!
谁也没有要求她牺牲,白子画更没有,所以她牺牲多少,白子画都无所谓。她自己都不在意牺牲,白子画在意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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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恍惚间,墨冰仙突然将她揽进怀里,手抚上她的胸,她一惊,他却已离开,从她怀里掏了什么出去。
“你总在怀里揣着块石头做什么?”好奇的在手里上下抛着,看上去有几分孩子气。
花千骨茫然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刚要开口,墨冰仙笑道:“你也要给我讲故事么?”
花千骨也笑了,伸出手从他那里拿回石头,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没什么可讲的,不过是一个看不清自己的傻子的故事。”
看不清自己,所以做了一堆傻事,为他牺牲了那么多对自己重要的东西。
不过幸好,最贵重的尚在手中。
她看着墨冰仙好奇的目光,懒得给他解惑,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我那天听你说,你钻研过很多奇门异术,那,有没有什么术法,可以把消散了的物化妖魂重新收集起来,让他活过来?”
墨冰仙看着那块石头,物化妖魂?看来有一段悲伤往事。
墨冰仙越来越好奇花千骨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明明不过一个小孩子一般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故事?
但他没有问,而是思考了一下开口:“有。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招回来一息一魄,但是毕竟是物化再次修炼,等于过往记忆全部空白,再次修炼出的,很可能也不是你以前的那个朋友了,而是另外一个人。”
花千骨一愣,她最开始只是试探的问,却没想到墨冰仙竟然真的有办法,但又怕这又是一个镜花水月。不由带着忐忑,又带着希冀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他:“真的么?即使是女娲石的也可以么?”
女娲石?那块石头是女娲石?
“我不知道女娲石行不行,但如果都是物化,应该可以。”
“那现在可以么?我们现在能不能就开始?”
花千骨迫不及待的开口。她想起朔风活着的日子,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整个人顿时因为激动而鲜活。
她可以救回朔风了!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后悔,为了白子画牺牲朔风,现在有机会可以弥补,哪怕苏醒的不再是朔风她也开心。
墨冰仙俯视着那张突然如花般绽放的笑脸,明媚得有些刺眼。过去的她就是这个样子么,天真快乐而充满朝气,像阳光一样将他穿透,照得身体的每条血液都成了透明的河流欢快的沸腾起来。
不习惯自己的心头一动,有些窘迫的撇开脸去不再看她。
“不是什么时候都行,必须是天地灵气越盛的时候成功的概率越大,而且复活这种事,我一个人力量绝对不够,恐怕需要你的妖神之力,而且,还是非常多的妖神之力。”
“没关系,只要可以救他。”花千骨不在意的开口。
墨冰仙没想到她会这样轻信,还是说真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
但是那天之后,花千骨每天都跑过来询问,救朔风的过程,需要的东西,仔仔细细每个步骤,时间地点,问的墨冰仙重复又重复,解释又解释,整个人有点烦不胜烦,但是看着花千骨小心翼翼的捧着他写的内容,一点一点,看的一遍又一遍,他又能感受到花千骨的激动和紧张。
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情,才让她这般惶恐?若不是在意到了极致,恐怕也不能这般吧?
直到作法成功,看见那一魂一魄,花千骨似乎才终于放下了心,怔怔的流泪。
能有机会弥补年少犯过的错,真的是太好了。
她捧着女娲石,哭的泣不成声。
尽管她一生命运多舛,颠沛流离,但是上天待她,仍是不薄
墨冰仙看着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她那般的难过,他真的很想上去抱她在怀里安慰。
直到看到朔风转世,花千骨对待墨冰仙,态度比以前更真诚。能救回朔风,那糖宝能不能也可以?
然而这一次,墨冰仙摇头,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让一只灵虫苏醒,看到花千骨失魂魄落的样子,他忍不住安慰她:“既然它是异朽阁的灵虫,你为何不问问异朽阁主呢?”
花千骨神色奇异的抬头看他:“你不知道吗?”
墨冰仙一愣:“知道什么?”
花千骨打量他的样子,随后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墨冰仙忽觉不详。
花千骨内心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爽快,从来都是被人蒙在鼓里,这一次她终于也能感受蒙着别人的感觉,原来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揭示秘密的时候,是这样的爽快与扬眉吐气。她似笑非笑:“他死了。”
“浮沉断。”
“在我面前。”
墨冰仙忽然从头凉到脚底。
他在仙界呆了那么久,浮沉断是谁的招式,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比谁都清楚。
即使是异朽阁阁主,死法也不会太好看。而在女孩面前
连墨冰仙都觉得这简直太过残酷了。
“不要放弃,你因知宇宙恒长,万物不灭。你若是真爱,就不会计较哪怕已不是最初形态。好好守着,天地轮回,终有一天所有你以为离开和消逝的都会再次回来。”
事情已经发生,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安慰她。
花千骨摇头笑着,若是以往,她会感激他如此的安慰,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必要说。
最后,她还是笑了笑,开口反问:“若回不来呢?若我计较呢?”
“我爱的是今年开在枝头的那一朵花,可明年开的,还是那一朵么?不是吧?如果不是,它又怎么会是我爱的那一朵?又怎么能说它回来?”
“你也说了,物灵重修,有可能是我原先的朋友,也可能失了过往记忆,是一个全新的人。既然是一个全新的人,他又怎么还是我过往的朋友?他回来了又如何?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而我要的那个人回不来了!他死了!彻底的死了!万物恒常,宇宙不灭?呵。”
她嘲讽的笑,口气满是质问:“不灭的是物种还是那个人?凭什么是真爱就不能计较?就因为是真爱才要计较!不是那个人,毫无意义!送你琴的是沐歌,可她转生以后,还是沐歌吗?不是其他的沐荷木槿什么的?你怎么知道,她还是你爱着的那个人?你不在意,那是你的事,但你凭什么,要求我、不、在、意?你凭什么!”
她一字一顿,问着墨冰仙。
她冰冷的看着墨冰仙:“你的安慰,真的是可笑而又空泛,虚伪的让人恶心。”
“你”墨冰仙诧异的看着她,一时间懵了。这个冷冰冰而又满身敌意的人,真的是花千骨?
而沐歌,她是怎么知道的?他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起沐歌的名字。
“怎么?很意外吗?我不是你心目中那个天真蠢笨,清纯无辜的形象,只会楚楚可怜的勾引男人?你不是也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太傻太天真,还是城府太深?”
“你”墨冰仙更加意外,那是初见不久,他对她的想法,竟没想到她知道。
被人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事,还被人当面道出,简直窘迫又尴尬到了极点。
“怎么?这样想我,却不敢承认?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自恋,而又无知的可笑。自以为长的好看,全天下的女人就都该喜欢你?不想了解喜欢你的女人,还想享受她的爱慕,一面享受着她的追捧,一面又鄙视着她,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好事?你们都喜欢这样不劳而获?”
她挑着眉,反问他。
“你会读心。”说到这里,墨冰仙还有什么不懂?
“是啊。”花千骨干脆的点头承认:“读心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技能,你能会,就不许别人会?”
墨冰仙的心瞬间沉底。如果这些她都知道,那
花千骨玩味的看着墨冰仙的表情:“怎么?很意外是吧?摩严没有告诉你,竹染也没有。并不是他们故意隐瞒你,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因为以前我没用过,所以他们不知道,自然无法告诉你让你做心理准备。不过读到这么有趣的事情,确实是意料之外。”
墨冰仙不语,他知道,花千骨在讽刺他。
“那这些日子你在演戏?”
“一半一半吧。你不觉得我又蠢又傻么?可以随意欺骗玩弄,反正原来的我确实又蠢又傻,白痴的相信一切,既然你喜欢我这样,那我给你这样呗!”她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墨冰仙失魂落魄。
“那你现在又为何”不装了?
“因为你让我厌烦到装不下去。”花千骨冰冷的开口。
“怎么?发现一切都是假象,打击太大受不住吗?那也没有关系,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消去你这段记忆,让你继续活在我迷恋你的假象中。”
花千骨十分诚恳的建议。
但这诚恳的建议,却更是戳人。
墨冰仙露出了难堪的神色,任谁一直发现自己被人耍着玩,恐怕都不会心情太好。
“那你也知道仙界的反攻?”他忽然想到一事,赶忙问道。
“嗯,知道啊。”她点头:“我还特意去了趟茅山,感受反攻大本营的气势。确实挺壮观。”她煞有其事的点头,不过很快话锋一转,说出了实话:“只不过一想到是一群丧家之犬,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你!”墨冰仙抬头,震惊的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反问他:“怎么不可能?”
“哦,也对,你可能不知道。”她笑咪咪的捶手:“不归砚在我手中,而我是白子画的弟子,好歹也是经过仙门正统训练出来的。破个阵法,很难么?何况,还有一个知道怎么进出的人在我这里,进出茅山,对我来说,为什么会是问题呢?”
墨冰仙的心,彻底凉透了。
“你好卑鄙无耻!”他一时之间再也想不到别的,只想到这句话。
“这话我不爱听哦!”花千骨挑眉,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才是茅山掌门?我继承茅山派的时候,虽不说仙界尽知,但至少仙界有名有姓的门派都知道,因为我是白子画的弟子!我进出自家门派,请问哪里有错?难道我成了妖神,就不是茅山派的掌门?没有这样的说法吧?我就算是妖神,我还是茅山掌门!你那天问我的为什么放过茅山,我懒得回应你,因为这个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当然是因为茅山是我的,所以我护着茅山啊!倒是你们,愚蠢躲在我家,鸠占鹊巢的讨论怎么推翻我,被我听见还怪我卑鄙无耻,到底是谁卑鄙无耻啊?”
“那你应该”墨冰仙刚想反驳,就发现不对,他看着花千骨一脸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的表情,沉默下去。
是啊,花千骨凭什么。那是她家,她进出自己家,为什么要和客人打招呼?应该是客人和她打招呼才是对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联络茅山,里应外合?”
“一群恶客闯进我家,我为什么要在自家收拾他们,然后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当然是等他们离开以后,使劲儿收拾,并且毁坏了我什么,都要照价赔偿。这才是主人该做的。”
“何况”她似笑非笑:“看你们群情激愤,一脸群起攻之就能打赢我,到时候却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表情,也很有趣不是吗?”
“那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应该知道”
“知道你是耗费我的力量,知道救朔风不需要这样?”她反问。
他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当然是我不在乎啊!”她理所当然的开口:“我是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只要朔风回来,多耗些力量而已,我不在乎,况且,还能得到你的心疼,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你”墨冰仙这才发现不对。
“怎么,很心痛是不是?我就是要你心痛。”花千骨好整以暇:“你想我爱上你,可惜。你的努力不成功,我没爱上你,但我的努力成功了,你爱上我了。”
“我”他下意识的摇头。他没有爱她,没有
可若没有,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么恐惧?他想起过往的一切,她天真可爱的笑颜,毫无防备的睡颜,令人疼惜的信任,还有她哭泣时他的心如绞痛
他怔怔的,眼中的受伤与脆弱,却显露无遗。
“想否认没爱上我?可你能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花千骨摇头:“无所谓,你再怎么否认都没关系,我还挺喜欢看你一面否认,一面又不可自拔的爱上我。”
她仿佛知悉一切,洞察一切的目光,让他连逃避,都显得可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墨冰仙痛苦的看着她。
他没曾发觉。却在她开口以后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爱上她。
然后在他发现自己爱上她的时候,告诉他一切皆是算计?
心疼的快要不能呼吸,他一阵阵的头晕,心头冰冷的让他想蜷缩。
“这话问的好笑,我可没招惹你。是你想要来杀我,是你想要我的心,那我凭什么不能让你爱上我?”她反问。
“想要我的心?可以。”她点头:“但你必须拿你自己的心来交换。否则”
她笑的邪气:“我干嘛把我的心给你?还要再奉上妖神之力?”
“既然你不愿拿你的心来换。我当然也不会把我的心给你,还有妖神之力。”
她冷冷的看着他。
“墨冰仙,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过自以为是。”
她低声在他耳边轻喃:“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你不了解我的过去。那么你说的话,怎么可能触动我的心?得不到我的心,我又为何让你上我的床?什么付出都没有,就想得到,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墨冰仙忽的抬头,抓住她的手。
神情狠厉,有些孤注一掷的绝望。花千骨挑了下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不由啼笑皆非。
“你你怎么?”墨冰仙这回真的诧异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她仍由他抓着她,顺带好心替他解惑:“既然知道你的能力,我怎么会不做防范?没人会打无把握的仗,除非不想打。别人拿你没办法,那是别人。”她神情一变,正色瞥他:“可我是妖神。”
“你们对妖神知道多少?”她施施然的甩开他的胳膊,仍由墨冰仙倒在地上,失魂落魄。
“你们又对神知道多少?我只是个容器?把神当做装妖神之力的容器,呵,人类啊哦,错了,仙人们,真的是狂妄自大,看不清现实。”
“你们想杀我,可你们从来没真的了解过你们的对手,我的能力。”
“我会的,可不是只有以身补天地啊!”
她看着墨冰仙已经彻底失去的斗志,摇摇头,叹口气的开口:“好吧,你毕竟救了朔风,我欠你恩情,这一段,我来帮你忘记吧”
“不不要”
墨冰仙挣扎着,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千骨靠近,将手放在他头顶。
“不,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呢?我是为你好啊!所以,你怎么可以拒绝我的好意呢?”她柔声细语。
墨冰仙眼睛睁的大大,直到此刻,他若有所悟,明白了她口中的理所当然,可是她不会再给他选择。似乎想要抵抗花千骨的力量,但是最终,他闭上眼,不复知觉。
花千骨微微一笑。
温柔的眼神不知为何,让人心惊胆战。
脑中的记忆在快速的消失,他绝望的挣扎,甚至告诉自己一切皆是虚妄用来让自己怀疑,然而却仍败在空白消失的记忆以及大量填补的新记忆上面。
伴随着大量的新记忆,忽远忽近的,清脆铃铛声慢慢入耳,原本坚定的心开始迷惑。
啊是这样么?
,
对啊,就是这样的
不不是
怎么不是呢?你想想你们的相处,她是那么温柔天真又愚蠢的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残酷的事情呢?是你希望的,你希望她这样。
不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难道不曾为她的一颦一笑动心?你难道不曾为她的天真心动?你难道不曾为这样算计她而愧疚?你难道不曾为了解她的过去而烦恼过?承认吧你爱她,所以你害怕,你害怕你完不成任务,所以只要她丑陋了,她是心机的,她是残酷的,你就不用痛苦了。
我我爱她我害怕
是的,你害怕,不是吗?
对,我害怕。
那些记忆都是虚假的,是我希望的。都不是真的。忘掉忘掉吧
,
却见花千骨忽然笑了。
“你不是想知道女娲石怎么会变成这样么?不是想知道我之前经历过什么吗?”
她忽然伸手,拉住墨冰仙的手放在脑后:“现在我给你的机会,知道我的一切的机会。找到我的弱点,杀了我的机会。”
墨冰仙一下子愣了。
他的确是为杀她而来,也确实有心想看她的记忆,更知道现在她正是耗费大量力量,身体正虚弱的好时机
他看着花千骨清明而嘲讽的目光,竟感觉仿佛有千金重一般,瑟缩的想收回手。
他刚刚评价那是怎样的残酷,还在不忍,还在心疼,现在自己再做同样的事,这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不敢了吗?”花千骨笑的嘲讽:“你不是已经做的很好了吗?到最后一步犹豫,可就一切尽毁了。”
“我”
花千骨说的对,可正因为她说的对,墨冰仙才更难以接受。
她疯了吗?
“既然你不敢,我给你看。”
随着话语落下,她握住他的手一紧。澎湃的记忆汹涌而出,直灌墨冰仙脑内。
汹涌的记忆澎湃而来,带着无数的真实。
墨冰仙以往查过很多人的记忆,却从来没有像此刻比被查的人还狼狈。
花千骨冷冷看着失魂落魄,一脸不可置信的墨冰仙。
墨冰仙倒在地上,茫然的抬头看着她。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她么?曾经的花千骨?在鬼怪面前害怕着的她,孤身一人去拜师的她,为了白子画而努力着的她,在朋友面前开心笑闹着的她,和糖宝嬉戏玩耍的她,为了白子画一次又一次肝肠寸断的她
他低下头,呼吸急促。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断念剑、消魂钉、绝情池水看见她在蛮荒又瞎又哑受尽欺凌的时候他心痛如绞。竹染虽为图利,但在那个时候那样照顾她,重新给了她希望,难怪她会对他如此放纵。这世间人只会谤她、伤她、欺骗她,原来这个妖神,竟是阴差阳错一步步被逼出来的。
“你告诉我,我报复这个世间,有错吗?”
“”
墨冰仙抬头看她,随后又低头。
他说不出错。
扪心自问,他一生看尽世态炎凉,虽不至于怨天尤人,但对这世间多少有些冷情。而以花千骨遭受的那些苦,怨恨世间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就只为了一个白子画
内心的怜悯都被愤怒所取代,对白子画的愤怒,对仙界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花千骨见他神色,知他再想什么,淡淡的开口:“我从来不悔。”
墨冰仙神色一震,涌上来更多的情绪。
突然间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杀了白子画。突然间很恨,自己迟来了那么些年。如今的花千骨,再不是当初浅笑盈盈的单纯孩子,而只是一具美丽的行尸走肉。
而他,竟然想伙同那些将她一步步逼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人,将她毁得尸骨无存。何其残忍——
“你既然看到了我的过去,就该知道我和长留,甚至整个仙界,有多大的仇。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也知道这些日子你在我身上做的手脚,但你杀不了我,所以我放任你所有行为。而我想杀你,随时都可以。而我也可以告诉你,之前和你的一切,我都只是做戏而已,不过都是为了报复仙界。他们想拿你作饵。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上钩。我本来想等事情结束后杀了你,但你救了朔风。我欠你恩情。墨冰仙,我现在给你机会,你现在转身离开,找个地方隐居,我不会追究也不会让人打扰你,包括蜀山一脉,我也会放过,但是如果你要插手,那我们就是敌人。”
花千骨起身准备离开,既然所有事情已经揭开,逢场作戏,也已经没有必要了。
“小骨!”墨冰仙拉住她的手。??
花千骨听他竟和白子画一样叫她,不由怔了一怔。
“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么?”
花千骨看他,笑了笑:“我无论放不放得下的他,都不会接受你。”她抽了手,慢慢走了出门。
墨冰仙满面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