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骋一开门,门外站着的两人还是让她有点出乎意料。
深蓝瘦了,目光变得坚毅了,但还是一如以往那样平淡地跟她打招呼。她身边站着的高大男人应该就是她通话里提到的男朋友。冷厉、锋锐,浑身充满军人的坚硬和疏离感,丝毫不像是会宠溺女孩的人。
丁小骋一言不发地将两人让进门。
深蓝和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深蓝的父母早已吃完晚饭。
蓝天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深蓝走进屋里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侧头示意她餐桌上为她准备好了吃食,便再也没有多话。
一进门就感到了深蓝父母的冷淡,不仅是对他,还有对深蓝的。
他也不好说什么,拿出贵公子式的矜持,等深蓝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深蓝干笑一声打破沉默,向父母简单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他也是我的战友。”
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向深蓝父母问好。
深蓝的父母也礼节性地嗯了一声,就各干各的事了。
深蓝拉着坐下吃饭。
一顿安静的便餐吃完,深蓝默然去洗碗,主动坐到蓝天身边,给他泡了一杯茶。
蓝天看着那娴熟的手法,不由道:“泡茶手法不错,年轻人懂茶的不多了。”
“家教使然罢了。”给蓝天泡好茶,自己面前的茶却一口不动。
蓝天呷了一口茶,上下打量着。
用小小一杯茶来向他表达自己的家世和底气,还故意让他看出来。姿态做足,但并不讨好;态度冷傲,但有礼有节。这样家教下的孩子必定家世不俗。
而且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
见蓝天久久不说话,丁小骋忍不住了,回头看了看仍在厨房里的深蓝,直截了当道:“你不像是个会看上深蓝的人。”
这才进门多久,竟然这么快就开始逼问了。
心下暗叹一声,说:“您对您的女儿这么没信心?”
丁小骋不为所动,说:“你这个年龄能做到宇宙军深空舰队主力舰的舰长,必然不是池中之物。若深蓝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孩,再美貌十分,你看上她才说得过去。”
闻言,抬眼直视丁小骋,淡笑道:“据我所知,深蓝并没告诉过您我的职务。”
“你不要管我从谁那知道的你,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看上深蓝?”
的笑意淡了下去。
丁小骋有意回避了他的问题。除了沈曼宁和尤佳丽,还有谁同时认识他和深蓝?
疑惑归疑惑,还是照实说了:“因为一次意外,她标记了我。”
丁小骋愣住,仿佛没有听懂在说什么。
“你说的这个‘标记’,难道是我女儿那本不该拿出来祸害别人的基因所导致的标记吗?”蓝天艰难地确认道。
点头:“就是那个‘标记’。”
“”
“我是个。”
丁小骋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消化咀嚼了这句话好几次,突然冷笑一声,缓缓道:“我不信。”
这回轮到无语了。
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长辈。就像突然有人说,我不相信你是个男的,一时间竟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默默换了个坐姿,软下挺直的脊背,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侧头拉下领子,让蓝天看见他后颈的咬痕。
伤口宛然,至今不退。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是个。”蓝天想了半天,依然说。
“您的怀疑真有特点,我为什么要伪装?”
丁小骋回头看一眼深蓝洗碗的背影,刚才她还在哼歌,现在已经安静下来,应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她没有发言权。
丁小骋斩钉截铁地说:“为了成全深蓝的梦。有个咬痕能说明什么?我咬蓝天一口也有。深蓝做梦都想做一个,她用尽一切手段逃避正畸手术,甚至不惜编出一个认可她身份的男友。但我从没见过哪个强悍成你这个样子,也没见过哪个优秀的异性喜欢现在这样的深蓝。你们装得太假了。”
丁小骋话音刚落,深蓝在厨房里立即摔坏一个碗。
“如果我不是一个,我和深蓝就合适了吗?”问。
丁小骋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仿佛赞赏对手识时务地这么快认输:“更不合适。我的女儿温柔娴静,她需要一个强大到能护她一世安稳的男人,但又不会自负到欺负她。你看上去身经百战,不像是会宠她的人。我怕你会伤害她。”
承认深蓝是个活泼伶俐的善良姑娘,但温柔娴静?
不待说话,深蓝摔碗走出厨房,说:“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儿永远不会出现。我就是深蓝,深蓝只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做完手术你自然会变的。你不要死死抓住你那畸形的基因不放,没人认为你是一个。”丁小骋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啊。”突然插话,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扬起下巴低眼看向丁小骋,“我是深蓝的伴侣,我来就是为了让她能堂堂正正做一个。”
这样的语气,让蓝天想起了一年多前看过的一条新闻片段。
——我是米罗皇子,我来为所有不幸罹难的米罗人报仇。
就连句式都差不多,一样的傲慢,一样的不容置疑。
蓝天灵光一闪,惊呼道:“你是一年多前全星网直播的那场反恐行动的参与者!”
丁小骋也是一愣,复又皱眉道:“你太可怕了!你不但开枪杀人,人死后你还补了那么多枪,太残忍了。深蓝既配不上你的身份,也不该和这样冷酷的人在一起。”
深蓝刚想申辩,就笑了起来,道:“那么深蓝应该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一个用温柔守护她整个世界的人吗?别自欺欺人了,那是你们希望的样子,真正的深蓝足够强大、足够优秀,她能保护自己。我确实是执行斩首的人,胡拉尔必须死,死透了才不辜负前路上牺牲的所有英灵,我不能让他还有气爬起来朝我和队友放冷枪。你们坐在安全温暖的房子里享受和平的社会环境,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冷酷?当时深蓝就站在我前面,她目睹了一切,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如果易地而处,她会毫不犹豫地和我做一样的事,你们信吗?”
丁小骋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毫不客气地怼上来,她也一时无话可说。
“深蓝早就长大了,不再是你们能控制的女孩子了。她长成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只是刚好活成了社会刻板印象中的样子,这就成了被你们诟病的地方,甚至不惜要求她动手术。”示意深蓝坐到沙发上,“在我眼里,深蓝现在就是完美的。她不需要活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话音落下,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给深蓝泡茶。
蓝天渐渐回过味来。
这番性别自由的论调,哪里是深蓝的男朋友,分明是深蓝请来的说客!
深蓝一看蓝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即放下茶杯,用终端搜出当年在授剑仪式上的演讲分享给他,说:“我只是带我的男朋友来见你们,如果我出发之前想过和你们和解,那我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反正我马上就要去深空舰队报道,既然你们如此不待见我,我就在这里留五天,不碍你们的眼。”
说罢,深蓝拉起径直走进她的房间,用力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