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不欢而散后,丁小骋出门赴约。女儿好不容易回家并没有让她改变早已定好的计划,该聚会聚会,说不回家吃饭就不回家吃饭,说不招待客人就不招待客人。
深蓝带着去了许多她少年时代最喜欢去的地方。她最喜欢走的桥,最喜欢去的小吃店,最喜欢漫步的林间小道,最喜欢看的江岸黄昏。在短短的几天里走过了深蓝的童年,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这座城市里发生过的故事,在华灯初上时跟她手牵手走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就像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
月明星稀,深蓝带着走到了她念过的学校附近。放学的孩子早已散去,学校旁边的小摊子周围还围着一圈人。深蓝熟稔地上前和老板打过招呼,目光扫过摊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点完单。老板仿佛知道来的客人最喜欢点什么,出品很快,转眼就递给了深蓝几样吃食。
深蓝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手拿着一串丸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站在小摊前结账,个人终端上叮的一声刷走信用点,他低头看了看消费额,又震惊地抬头看看深蓝手里嘴里的东西。
他结完账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又一把串串,走到深蓝旁边学着她坐下。
突然,一串丸子横到嘴边,低眼看看,深蓝含混不清地说:“吃嘛,好好吃的!”深蓝吃得眼里都在放光,拗不过她,就着她的姿势一口叼住一个丸子,深蓝唰地把签子往后抽,丸子被撸下来,滚进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
咀嚼了半天,好吃到天崩地裂那绝对不至于,但味道确实不错:“挺好吃的,而且我们买了那么多,竟然那么便宜。”
深蓝笑眯眯地一口吃光吃剩的那串丸子,说:“老板的丸子二十年前是什么价,现在还是什么价。保质保量。这种丸子作法复杂,但是挣不到几个钱,现在除了这里,这座城市里再也找不到卖这种串串的地方了。”
深蓝边说边惆怅地远眺天边的月亮,老板摊子上冒着的热气模糊了光影,夜风拂过,渐渐长大的人们和不变的街道,别有一番旧城古巷的风情。
二十年前深蓝才多大?真正让她幸福的也许是不变的味道,也许是久远的回忆。
默默把自己手里的串串全部塞到深蓝手里。
这天,深蓝一家人吃过晚饭,丁小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关写书。深蓝本想拉着和蓝天一起去散步,却意外地被个人终端上发来的紧急信息叫走,不得不借了深蓝的光脑处理公务。深蓝只得悻悻地自己陪着蓝天散步去了。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走到餐厅喝水。丁小骋的房间房门紧闭,仿佛一点都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可见写稿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时,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一个气质温柔的女孩,身高才到他胸口,看上去楚楚可怜。
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个姑娘重要到在光耀塔的“天堂”里成为深蓝面对的幻境的一部分,她是深蓝性别认知的重要引导者,那个“邻居姐姐”。
那女孩骤然看见他也是一愣,随即不确定地道:“你好,我找深蓝”
礼貌地点点头让她进屋,说明深蓝晚点回来后,便去敲丁小骋的门让她招待客人。
丁小骋烦躁地开门一看是她,目光在和那女孩之间徘徊几次,便说自己灵感突然涌现,只简单跟那女孩打过招呼,就让自己招呼那姑娘,她自顾自忙去了。
和那女孩面面相觑。
“你好,我是江心鹤,深蓝的发小。”江心鹤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轻声打招呼。
“你好,我是深蓝的男朋友。”一边回应,一边给她沏茶。对于江心鹤这样如小鹿一般容易受惊的女孩子,一贯不是很感冒。他也很诧异深蓝竟然有这样的发小。以深蓝的性格,能跟她一起玩的朋友,温柔如尤佳丽已是极限。就算像尤佳丽那般永远长裙飘飘温柔如烟,但该撸起袖子干架的时候也说上就上,断不会看见个有威胁性的男人就吓得坐立不安。这个女孩软糯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江心鹤也在悄悄打量面前的男人,高大、冷厉、富有男子气概,深蓝能找到这样的归宿,实在令人高兴。
江心鹤原本不该这时候来,以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门,但深蓝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而她总是与她的时间错过,她俩上一次在现实世界里见面不知不觉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很想来见见深蓝,结果竟然见到了她的男朋友。
江心鹤轻轻把一个盒子推到面前,说:“这是深蓝最爱吃的丸子,我给她做的,麻烦你转交给她。”
这盒子经过精心包装,外面还细心地套上了保温材料,显然制作者很是用心。迟疑了一下才接过,疑惑地问:“深蓝只是陪她爸爸散步去了,过一阵子就回来,你可以亲手交给她。”
江心鹤不安地动了动,在密闭的房间里,的存在感太强了,只是跟她说话都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摇摇头:“不了,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今天本来就不是很方便出门,实在是错过今天就又要很长时间才能见到了。”
也不多问,礼貌性点点头,准备送客。
丁小骋仿佛踩好点一般走出来,说:“这么快就走了吗?多坐一会儿等深蓝回来嘛。虽然人高马大的,但你不要害怕,他‘也’是个‘’哦。”说完就又进房间了。
“”
如果这都看不出丁小骋是有意为之,那也白活这么多年了。这种蓄意把不相干的人拉到一起对峙的感觉令深觉冒犯,脸色也不自觉冷了下来。
“咦?!”江心鹤惊得又坐了下来。
冷着脸没有做出回应。
江心鹤再度面色复杂地打量,语气略带伤感地说:“我以为,深蓝终于和自己和解,愿意接受正畸手术了。”
一挑眉。
“你看上去就像能保护女孩子一辈子的人。你们结婚后,深蓝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下班回家为你洗手作羹汤,你负担得起她的全部生活,永远宠溺她爱护她。你们会生个可爱的孩子,你负责给孩子以安全感,她负责给孩子以爱。”
“深蓝不接受正畸,这些就不可能实现吗?”问。虽然他和深蓝从没考虑过这样的居家生活,但征途和梦想之外,谁说他们不能有平淡的人生?
江心鹤诧异地抬起头来,说:“当然不行。深蓝只认同自己是个呀。”
“可我是个。我们两个无论主性征、亚性征都不是同性恋,只要我们讨论好家庭分工,这样的生活深蓝不做正畸手术也一样可以做到。”道。
江心鹤一怔:“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解地望着她。
如果深蓝决心做一个普通女孩子,气质强硬,深蓝善解人意,这将会是男强女弱的经典搭配;但如果深蓝要做一个,她就必须负责养家,必须承担起保护者的角色,她的怎么可以比她强呢?
江心鹤沉默良久,说:“你不像个。”
又是这句话。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