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庸臣 > 088

088

    天亮了。

    托醉香楼的小厮给耿府捎去口信,我坐在这里最上等的雅阁中,默默地看着面前那一抹窈窕的身影。

    他关了窗,合起帘,在一片昏暗中朝我走来,看着我的一双眸子透着温和的微光;然后他在我面前坐下,一言不发地与我对视着,似是慨然般叹了口气。

    已有多久没见过他了?我心中默算着,眼睛有些隐隐地发酸。闵兰还是那副倾城的模样,只是头发不知何故剪得极短,仅是柔软地贴在耳鬓和颈边,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许多,像个暖阳般的少年。

    “兰旻公子,这花街的雅阁住的可还舒适?”我虎着一张脸,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闵兰眉一挑,低低地笑道:“自然是极为舒适。”

    听到这话,我有些莫名的不大舒服,憋了一会儿又道:“暖床人可还称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地问这些话,看到闵兰略显愕然的样子便尴尬地低下了头,手扣在一起不敢去看他。一时间阁子里出奇的寂静,我连自己不太整齐的心律都察觉得分明。

    昏暗的光线下,我转过身愁眉苦脸地暗唾自己,半晌便感到一具温热的身子靠了过来。“景郁。”闵兰柔软的身子趴在我的后背上,温和的声音飘在耳旁,纤细的五指也搭在我扣着的双手上,“你的嫣儿,可一直都只是你的。”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心头的某块地方被热热地填满了。

    手臂一扬,我侧身把我的嫣儿揽在怀里,低头蹭蹭他的脸颊,只觉得满足极了。

    他一直都是我的,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

    闵兰偎在我怀里,好似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注视着我的目光一直是温和的;见我一脸恍惚,他便也不说话,安然地与我厮磨着,倒也有几分温情。

    ,

    许是觉得我这么抱着他有些吃力,他不久便轻轻地吻了我一下,从我怀里起身,摸索到我有些发麻的大腿揉了揉,继而走到床前,从他随身的行囊里摸索出一个硕大的锦袋来。

    我不明所以地瞧着他,直到他把那锦袋打开,才蓦地回过神。“我这些日子一个人过得还好,除却游历便是遍访江南名寺,为你求了好些个平安符;虽不能一一系上,带在身边瞧一瞧也是好的。”他说着把那袋子打开,花花绿绿的平安符便随着流苏洒出,露出个个镶着金边的吉字来。

    我看着那些平安符,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心疼;待抬头又注意到闵兰的头发时,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莫非

    “嫣儿,你的头发是怎么了?”我握着他的手急急地问。

    闵兰一愣,像是不太情愿说出口,可看着我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眼神,终是妥协了。“我本是想出家来着”

    我的手一颤。“已经剃了度,谁知方丈说我还有红尘心事未解,不肯收我,便就罢了。”他笑着摸摸自己耳边的碎发,有些怅然地坐了下来。

    红尘心事未解,指的就是我么?我看看平安符,又看看稍显疲惫的他,有些沙哑地开口道:“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宁愿出家当和尚,也不愿跟着我么。

    “我游历了这么多时日,说来也应是放下心结的时候了;可我一直在犹豫,究竟是回到你身边,还是一切顺从天命。”闵兰靠在我的肩膀上慢慢地说着,“说来可笑,皇兄派人来寻过我,都被我一一打发了,心中总有点盼着,会是你亲自寻来。我方到这江州城时,心中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走时也一连迟疑了好几天,果真——让我碰上了。”

    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发,心渐渐平静下来。天命,我和闵兰的重逢,就是天命。

    目光落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平安符上,我的眼睛又有些微酸。这么多个物什,他究竟向佛祖拜了多少次?这些日子,他一个娇生惯养的王爷又遭了多少苦?

    “嫣儿”我唤他,待他抬起头就在那唇上亲了一记,扬起的嘴角有些涩然,“你受委屈了。”

    说罢,我拿起那些平安符看了又看,试着把它们挂到身上去。“哎哎,”闵兰笑着拉住了我动作的手,“不要挂这么多,看上去太蠢。”

    “嫣儿为我辛辛苦苦求的,怎么会蠢呢?”

    我说着心口悸动了一下。

    他那一双凤眸闪了闪,低头微微一笑,柔软的掌心在我手指上滑动了半晌,走到窗边将帘子拉拢得紧密了一些,欲言又止地坐在床边,抬起头静静地看我。

    见我不动,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身体微微侧了侧,竟是脸红了。

    我并非无知孩童,自然看得懂这其中暗示。

    怎奈

    “哈哈哈哈哈!”

    闵兰伏在床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坐在旁边凄凉地看着他。

    “嫣儿”

    闵兰的肩膀抖动着,抱着我的腰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一边揩着眼角笑出的泪,一边忍住笑意看着我道:“景郁你英明一世,自诩天赋异禀,到头来却被个老御医给噗哈哈哈”

    我咂咂嘴,仍是一脸凄凉。我只告诉他是老御医扎针害得我不举,并未说是因为什么才扎针。

    “也好,”闵兰忽然止住了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支着下巴认真地道,“不举就不举吧,安安分分的多好。”

    我瞧着他出神的侧脸,讷讷道:“嫣儿”

    他一记秋波朝我瞥来。

    我支吾了半天,道:“那个你不嫌我么”

    若那老御医糊涂,就此扎得我终身不举,身边的美人岂不是要白白荒了大好年月在我一个废人身上?尤其是闵兰,他理应过上更好的日子,我这个百无一是的庸人是当真配不上他了。

    “有什么可嫌的?”闵兰轻笑着捶我一拳,“这般倒更好。若是以后我年老色衰,你却凭着那本事一个个小夫人娶回来,要我一个落魄王爷上哪儿哭去?不举了好,以后少想些有的没的,只专心过日子就是。”

    他这话说得淡然,却隐隐透着一股微酸,更是让我听傻了去。“这意思是”我猛然甩甩头,只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闵兰抱起肩,下巴一扬道:“怎么,娶我一个王爷,还怕辱没了你们蓝家门楣?”说罢瞥着我呆滞的神情,自鼻间哼了一声。

    我愣了许久,凑过去拉住他的手。

    不说话,就只是拉着。

    如今我离了白修静和林照溪,身边也再没有其他人,若是圆满完成云南之行,就此带着琼儿和闵兰隐居,那该是何等的美事。可是我还有燕柳,生死未卜的燕柳。若燕柳找回来了,即使他们愿意,娘会让我委屈她的徒儿吗?

    ,

    嫁我为妻,这话若是早些年说,该有多好。

    ?

    我正黯然着,闵兰忽然道:“对了,我倒还没问你来江州是做什么。”说罢他偏头想了想,又似笑非笑道:“总不会是专程找探花郎叙旧的吧?”

    我叹口气道:“我们先回耿府。”

    闵兰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实在经历得太多,不知该如何对他讲起。

    况且我的儿子,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和他讲清楚的;我不想欺瞒他,却也不知该怎么照实说。

    然而我心里也知道,不论发生了什么,闵兰都是会原谅我的。

    和闵兰一路坐着马车回到耿府时,耿府大堂内吵吵嚷嚷得好不热闹,除了娘和耿鸣哲外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闵兰昨晚并未睡好,此时困倦得很,我便没有拉着他和娘打招呼,而是径直随着下人到了他们给我收拾的客房,把他安置到榻上歇了,这才松一口气,慢慢地踱到堂里去看那几个人。

    “娉婷,你就不要再躲我了!”听声音,是个挺威武的汉子,就是不知为何低声下气地站在娘跟前,连吼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委屈。“和我回去吧!我保证娘不会再为难于你,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娘似乎吵累了,木着一张脸看他,有气无力地道:“蓝正辉你有完没完?若再纠缠着我不放,我可不惮伤了你们家这一代的独子。”

    我只瞧上一眼便了然了。

    看来这就是娘这些日子东奔西跑、遮遮掩掩的真相。敢情是凭着那一张不老的少女脸,在花丛中翩翩飞舞的时候,招惹到了一只年轻的小蜜蜂。

    小蜜蜂欲哭无泪:“娉婷”

    娘仍是木着一张脸,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我便唤道:“玉烟。”

    我便清了清嗓高调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娘看看我,指着小蜜蜂介绍道:“这位蓝正辉,也是蓝将军的后代,他们家是流落到江南的一支,姑且能算得上是你爹的同辈,你就叫他叔叔吧。”

    我看着小蜜蜂,半晌也木了一张脸,皱着眉道:“他多大。”

    “二十八。”

    我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娘那一张娇艳的脸庞顿时被我打量得通红,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小蜜蜂警觉地抬起头,目光犀利地朝我刺来,谨慎地问道:“娉婷,这是谁?”

    娘沉默了许久,叹气道:“我儿子。”

    长久的寂静。

    “你儿子”小蜜蜂翻着白眼,指向我的手指不断地抽搐,抽搐。

    “没错,就是我儿子!”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事到如今我也不便再瞒你了,我儿子就是当朝驸马、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蓝玉烟,是我和蓝正德生的!他今年都三十二了!比你还大!比!你!还!大!”

    娘刚吼完最后四个字,蓝正辉就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耿鸣哲淡定地上前扶起他,伸手号一号脉,对身旁的丫鬟道:“快把蓝大侠扶到客房里去,再煮一碗莲子米仁茶来给他静静心。”

    蓝正辉浑身无力地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拖下去了。

    娘松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疲惫地笑笑,坐下来喝着方才丫鬟端上来的银耳粥。见我还在旁边站着,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道:“嫣王寻回来了?”我一愣,顷刻想到方才我与闵兰经过的时候,应是被她察觉到了,于是便应道:“是。”

    “怎么这么巧在江州遇上”娘微蹙着柳眉,有些复杂地扶了扶自己的眉心,对一旁的耿鸣哲道,“正好,省了一个人的钱,把嫣王的那份还过来。”

    耿鸣哲挑眉,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来,数出一张数额大的递给她。娘接过去揣进怀里,朝他冷哼了一声。

    我疑惑道:“娘,您这是”

    “我如今散了山庄里的人和探子,身边又没了亲信,单凭一己之力实在不容易,便只能托耿府来帮忙寻人。”

    “寻人?”我挠挠头道,“寻谁?”

    娘瞪我一眼:“当然是燕柳和嫣王。”

    我闻言一愣,立马一记眼刀抛向耿鸣哲。

    奸商!明明闵兰这几日就在此处逗留,居然佯装不知;若不是耿冰牙不知他二哥心计,我又提前把闵兰寻回来,这钱就算是他落着了。

    正愤愤地腹诽着,耿鸣哲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心思,也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神态,朝我淡淡笑了一下。

    “还有闵知赏。”

    我的背一下子绷得笔直。“为什么要寻知赏?”我更疑惑了。

    娘放下银耳粥,上来就敲了一下我的脑壳:“你们皇帝糊涂,任由她一个宗室公主在江南撒欢,却不想她一个小女儿家若是惹上麻烦怎么办?这江湖可是凶险得很,单凭她那点花拳绣腿怎能招架得住?你和她夫妻这么多年,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总归有兄妹之情,你真的放心她这样下落不明么?”

    我唯唯诺诺地应着,心中的担忧也涌了出来。

    说的也是,这丫头若是出什么三长两短,即使闵京不要我赔命,我也得内疚死。这些日子,是忽略她的消息了。“把闵知赏找回来,再和人家和离,然后把她嫁出去,就算你这个兄长尽到责任了。”娘幽幽道。

    我撇撇嘴道:“和离是必然的可是嫁人,就要看那丫头自己肯不肯了。”

    娘轻笑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一直听着的耿鸣哲打断了。“娉婷夫人,在下还有生意要忙,这就先告辞了。”他说罢看我一眼,迈着方正的步子走出去了。

    宽阔的大堂里,只余下我和娘两个人。

    我的目光落到方才蓝正辉站过的地方,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娘啊说到知赏嫁人你是不是要嫁给那个”我意味深长地看她。

    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双美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娘,我看那小伙子人挺精神的,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嫁了吧。”我诚恳地道,“不过我绝对,不叫他爹。嗯,也不叫他叔叔。”

    娘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是很盼望娘能有个好归宿的。我知道她这一生只爱过爹,也只爱爹一个;然而爹死了,她用尽自己前半生的风华岁月来悼念,这已经足够了。方才娘的态度并不强硬,我断定她对蓝正辉并非无情,只不过两人差距得大了些,让她不得不顾忌。

    娘叹着气道:“你说我看起来再怎么年轻,内里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婆了;他是实实在在的年轻,我怎么好意思去老牛吃嫩草?这糟心的地方实在多。而且我驻颜的功夫,指不定到哪天就会失效,又会变回一个干瘪枯朽的老妪,到时候即使他不嫌,我也会嫌弃自己。”

    我发了会儿呆,道:“娘,您老吧,孩儿不嫌弃您。”

    不老,也是很累的吧。

    娘定定地看着我,半晌噗哧一声笑出来,又在我脑壳上敲了一记。“回去吧,看看嫣王怎么样了。我们在这里等几日,若那耿鸣哲打探不到消息,便起程去云南。”

    去照料琼儿丫的鬟那里接了他,我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客房。

    因为闵兰要休息,我临走时吩咐丫鬟拉上了帘子,此时屋内一片昏暗,只能依稀看到那个伏在榻上的人影。把酣睡的琼儿在小榻上轻柔地放下,我注意到闵兰的双肩正在微微颤动着,脑袋下的枕头有一大片湿意,竟都是他的泪水。

    他的手上赫然攥着灵图写给我的簿册,原本整齐的纸张皆被抓得皱皱的,看得出是被仔细翻阅了一番。

    那一刻我便知道,闵兰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或许,比我知道得更多。

    “嫣儿”

    我静静地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弯下腰来轻声唤他。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我,满脸的泪痕还未干涸;见我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手上,他连忙坐起身,又看看手中那遍布着蝇头小楷的纸张,下一刻便把它们撕了个粉碎。

    “你还没有看它。”他笃定地道。

    我点点头。

    闵兰抬手,捧起我的脸颊细细看着,面上的表情十分珍惜,仿佛下一刻我就要碎掉似的。“不要看它。”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碎片道。

    我无奈道:“你都把它撕碎了,我还怎么看?”

    拭干闵兰眼角残余的泪水,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搂着他躺倒在榻上。“再睡会儿吧。”我取下身旁的帘钩,脱下靴子躺在他的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

    “景郁。”

    朦胧中,闵兰那双柔软的手臂慢慢地缠上了我的腰。

    “我爱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 章节列表 →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