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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厚厚的冰霜。

    我知道自己无足干涉他们的恩怨情仇,于是知趣地离开了娘歇息的屋子。

    琼儿正被耿府的几个丫鬟抱着逗弄,咯咯笑着与她们玩耍。耿府里没有小孩子,他们的大少爷是断袖,二少爷至今还未成家,三少爷虽然姬妾众多,却因为身体羸弱没法生出个孩子来,于是琼儿这一来便受到了极大的宠爱,好几个丫鬟都争着照料他,倒是我这个当爹的被冷落了。

    闵兰正坐在房里安静地读着一本佛家的经书,房外虽然聒噪,却是没有影响他分毫。我站在不远处看他,总觉得他似乎比以前多了些什么,又比以前少了些什么。

    现在的他,就像一汪明净而又深沉的海,明明对我坦诚相待,我却琢磨不透。

    “嫣儿。”我唤他。待他抬头,我踌躇了一番道:“耿鸣哲知道燕柳的下落了。”

    “哦”闵兰放下手中的书,对我微微一笑,“那就好。”

    说罢不再理我,又聚精会神地读起那书来。

    那就好,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我看着他静谧的侧脸,又想到躲藏在某个角落的燕柳,终是没再说什么,在他身边躺下歇息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

    我梦见我们一行人到了当初娘救燕柳的原始部落,在无数根刻着长蛇的诡异石柱中盘旋多日,找到了一处黑幽幽的洞穴。耿鸣哲站在山洞边,指着里面道:“尚书大人,燕柳就在这洞里躲着。”

    我被洞里弥漫出来的潮湿气息激得打了个喷嚏,手一挥道:“那还等什么,快进去呀!”

    于是我率先挽着袖子探了进去。洞穴里漆黑一片,到处响着水滴打在石乳上的声音,和当初在阿日善部落的情境很是相似。我踩着脚下湿润的草泥,顺着蜿蜒的石壁摸索着,待到四周一片死寂时才骤然一惊,发觉身后竟没了人影。

    试探着唤了几声,除了石壁上响起的回音外,并没有其他人的答话。

    我有些紧张,刚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石壁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幽紫的光。那是一条蛇的形状,正巧攀附在我的头顶上;它明明灭灭地闪了几下,蛇头正对着的地方又亮起了一道光,点点幽紫顺着石壁一路延伸,不久就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我刚从这诡异的景象中回过神,周围的石壁便轰隆隆地拉了开来,几座棺材从中跳跃着掉落到潮湿的地上,棺盖砰地打开,从中探出几颗缀着漆黑长发的头颅来。

    “哎呀,男人!”一个略显妖媚的声音响起。

    我一愣,只见一颗长发缭乱的头颅正慢慢地朝我靠近,从棺材里拖出他雪白平坦的上半身,以及缀满蛇鳞的下半身。他攀爬着到我身边,执着我的下巴左右打量着我,带着黏液的手又探向我的下身。“哦~是男人~”他嘻嘻地笑着,回头对那几个蛇男道。

    说罢他扭过身,两只细长的手分开自己布满着鳞片的股间,那和寻常男子无异的穴口正轻轻地蠕动着,仿佛在引诱我一般。

    那些蛇男见状,纷纷飞快地丢下自己的棺材,以极快的速度朝我爬来。“好久没见过男人了!”他们嬉笑,也学着我面前那个蛇男的样子,缠在我身上勾引挑逗着我,将蛇鳞摩挲在我的腿根和脚踝,散发着淡淡腥香的身子把我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贴在我的脊背和腰间,口中伸出的蛇信在我耳廓和鼻尖舔弄着,低低的笑声不绝于耳。我原本还在惊恐,不停地在他们的臂弯里挣扎,可他们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于是惊恐过后,我反而平静下来了。

    ?

    反正我不举,随你们怎么折腾。

    我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任他们为所欲为,睁大眼睛看头顶那条条闪着幽紫光芒的蛇形图腾。

    这时,我的脑海里嘣地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被烧断了。

    好像哪里不对劲

    蛇鳞和细腻的皮肤还在身上纠缠着,下腹有一把火在燃烧,我居然看见自己的东西颤巍巍地立起来了。

    怎么会我记得自己明明是不举的啊

    “谁先来?”为首的蛇男嘻嘻笑着。

    我这才发现离自己最近的这个蛇男,居然长了一张林照溪的脸;他分开自己的长发,朝我妩媚地眨了眨眼。白修静趴在他的背上,也眉目妖异地看着我,那双眼眸竟和石壁上的图腾一样是幽幽的紫色。

    其他的蛇男纷纷抬起头,也都是我熟悉的脸庞。

    “不要,不要!你们都离我远点!”

    我口齿不清地叫着,四肢在床上抽搐,猛然醒了过来。

    平复下自己激烈的情绪,我朝四周张望着,终于确定自己还身在耿府,于是松了一口气。闵兰坐起身,凑过来拭去我额上冒出的冷汗,关切地道:“景郁,你怎么了?”

    我摆手道:“没,没什么。”

    梦谶什么的,我可不会去信它。

    看天色还是深夜,我便定了定神准备继续睡,刚揽着闵兰的腰打算躺下,却见他低下头,忽然红着脸道:“景郁,你”

    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的下身看去,顿时一个激灵,再没了睡意。

    淡淡的热潮袭上头来,我有些愣怔地瞅着某个精神抖擞的部位。本以为没个三年五载好不过来的不举之症,竟就这么好了?

    ]

    兄弟兄弟,你可真争气。凄凉地瞅着它,又回忆起刚才的梦,我尴尬地朝闵兰笑笑,便披衣起身打算去外边冲个冷水澡。谁知闵兰忽然拉住我,朝我摇了摇头。我跌回床榻,正对上他那一双含笑的潋滟美眸。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我抱着遍身红晕的闵兰,满足地叹了口气。

    和闵兰亲近一回,我的心情不由得愉悦了许多,连第二天一早的脚步都轻盈不少,可低头看着腰间那块没有丝毫变绿迹象的红玉,又是一阵阵烦躁。

    “它到底什么时候变回阳玉?”又过了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去问耿鸣哲。

    耿鸣哲悠闲地翻看着手里的账册,半晌反问一句:“什么时候?”他说着打量了我一番,道:“尚书大人的纯阳之气并不饱和,不然两天就足够了。”

    我皱着眉道:“什么叫不饱和?”

    耿鸣哲放下账册按了按眉心,道:“简而言之尚书大人,您碰过女人么?”

    “自然没有。”我理所当然道。

    耿鸣哲的眼睛眯起来。

    我这才想到不远处和丫鬟们玩的琼儿,擦着汗道:“只、只一个。”

    我这一生,也就碰过董婕妤那一个女人,还不是自愿的。莫非

    看着我顿悟的表情,耿鸣哲颔首道:“这便对了,如果尚书大人一直是断袖,以阳通阳,没有被属阴的女人沾染,这会儿也早就见到燕柳了。”

    他的笑容颇有些阴森,提到断袖这两个字时也极其咬牙切齿,我深知不能再顺着这个话头聊下去,于是打了个寒战,遁走了。

    摸着腰间那布满血丝的玉,我不禁发愁起来。这玩意儿一天不变成阳玉,他就一天不告诉我燕柳在哪儿。待这红色完全被绿色掩盖,得用多少时日?

    耿冰牙现在已经和他妻子出了江州城,想必应是用不了多久吧。

    中午的时候,某夫人的小蜜蜂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肩上还扛着一只大粽子。

    待看清这只粽子的面貌时,我并未觉得有多惊异,仍是吃着耿府精致的点心;可娘却拧紧了一双柳眉,用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昏睡的粽子,再把目光挪向小蜜蜂。“蓝正辉,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姑娘名叫闵知赏。”她似笑非笑地开了口,言语间颇有无奈的意味。

    小蜜蜂不明所以道:“是啊!”

    “她姓闵。”

    小蜜蜂挠挠头,十分不解的样子:“闵怎么了?”娘叹气,继续循循善诱道:“闵是皇姓。”

    小蜜蜂仍是一脸茫然。

    我在旁边连连摇头。同样都是姓蓝的,怎么悟性就差了这么多呢?

    我不由得为自己感到了些小骄傲,颇为嫌弃地瞥了那只想做我后爹的小蜜蜂一眼。眼看娘的脑壳上就要冒出青烟,我忙咳了咳对蓝正辉道:“这位兄台,这姑娘就是我的妻子,知赏公主。”

    蓝正辉一呆,指着地上的知赏道:“她是公公公”“公主。”我接口道。

    估计他是唯一一个敢对公主这么无礼的人了。我幽幽地看着在地上挺尸的知赏,为胆大包天的蓝正辉捏了把汗。

    蓝正辉呆了好一会儿,愣愣地对娘道:“娉婷,她不是偷了你首饰的贼么?”娘听罢哭笑不得:“我有什么首饰能让她偷的?这就是我儿媳妇,闵氏这一代正宗的嫡长公主。”

    蓝正辉白眼一翻,又是昏了过去。

    ——真是一只脆弱的小蜜蜂。

    我为他掬了把同情泪,上前给知赏松绑。

    知赏一身男儿打扮,头发用截粗布胡乱地绑着,小脸脏兮兮的,模样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算来她也不是第一次到江南了,前几次有朝里的小御史伴着,没出什么太大的差池,而这次孤身一人,可谓是真真切切地吃到了苦头。我寻思着待她醒来可以谈谈嫁人的事,毕竟她的年纪也实在不小了;有生之年把她嫁出去,也算是了结我的一桩夙愿。

    知赏没过多久就悠悠转醒,原本大怒着去抽腰间的剑,谁知几下都摸了个空,一抬头正对上我的眼睛,登时就热泪盈眶地扑到我怀里来了。

    “哥”

    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只小半盏茶功夫就把我的衣襟打得透湿。

    原来是蓝正辉回家的时候在路边的一家小酒馆歇脚,正巧碰上在那里独自喝酒的知赏,越看越觉得和我画上之人相似,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把人敲晕带回来了。蓝正辉单纯地以为娘急着找的肯定是贼,却不知自己唐突了真正的皇室公主。

    我看着知赏,她似乎没什么要找蓝正辉麻烦的意思,就是一个劲儿地哭,看来这些日子真是受委屈了。我拍着她的背道:“木兰啊,跟哥说说,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

    ,

    知赏闷闷地道:“还能干什么去找皇叔和燕柳呗。”我闻言一笑,揉揉她的脑袋道:“那你找到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皇叔没找到,倒是遇上燕柳了。”

    我顿时愣住。

    “你遇到燕柳了?什么时候?在哪儿?他人呢?”我急切地问道。若是知赏知道燕柳在哪儿,我还等这劳什子破玉变绿干什么,直接出发去找就是了。

    知赏端直身子,道:“就是你们还没从瓦剌回来的时候,我和几个官家公子在大湖附近无意中卷入一场武林人的争斗,那时我看到了燕柳的影子。他救了我之后就不见了,可我分明看得出那是他的身形,毕竟他也算是我半个师傅。他身上长着鳞,半边脸也是,看起来就像条蛇一样。”

    像条蛇一样

    看着我怔怔的样子,她忙出言安慰道:“兴许是我看错了,那应该不是燕柳。”说罢就噤了声,似乎在心底认为自己是没看错的。

    娘说,纵使我能找到活着的燕柳,或许他也早就变成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了。想到不久前那梦里的蛇男,我的心抽了一下。

    知赏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哥,我们和离吧我想嫁人了。”

    我看着她,直觉有些不太对劲。怎么我还没说和离的事,她倒先提起这茬来了。于是我问:“嫁给谁?”她把脑袋埋在两膝间,半晌才低低地道:“随便谁也好”

    “这叫什么话!”我沉着脸,“说说看,怎么突然就想嫁人了?”

    她没有回答,却问我道:“父皇最近怎么样了?”

    “你父皇”想起闵京,我的心头浮出些许复杂的情绪,半晌只是道,“他很好。”

    “他不好。”知赏肯定地道,随即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一点也不好。”

    看着知赏带了点哀愁的五官,我竟感到有些莫名的心虚。怎么知赏也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我在外面的时候,遇到过宋灵图。”知赏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现在的朝廷已经不是父皇的了,反倒是那个林照溪的。”

    原本打算岔开话头的我在听到这话之后,反而感到了一阵释然。

    知赏说着红了眼眶:“所以我得嫁出去,现在嫁出去,我还是个公主,还可以随驸马到自己的封地去;可待那江山落到林照溪手里,我就不得善终了。”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圆圆的窗子洒进来,知赏不安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我隐约觉得这个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毛毛糙糙,动辄提着刀剑莽撞行事,也开始担忧起了自己的未来;然而,我倒宁愿她像以前一样娇蛮,不去想这些愁人的事情。

    “是我害了你父皇。”半晌,我只是这样道。

    说来究竟是闵京害我,还是我害闵京,早就没了定数。

    “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而父皇父皇他”她哽咽着叹气道,“也许这就是天命吧。”

    看着知赏一脸疲惫的样子,我终是没有说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娘懒懒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我们。知赏看着她,顿时长大了嘴巴。娘直起身,好整以暇地对她道:“我姓君,君娉婷。”

    知赏愣了一会儿,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惊异的神态,只是看看我,犹豫着道:“婆”

    娘摇摇头,打断她道:“你们俩和离后,就不能叫我婆婆了。”

    说罢坐到床边,自以为亲切地朝她绽开一个微笑:“叫姐姐吧。”

    “”

    我抽搐了半晌,习惯性地低头看看腰间那玉,登时睁大了双眼。

    只见那原本血丝密布的红玉,正在慢慢地褪去它的色泽,在我眼下变成了一块碧绿晶莹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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