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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那折叠的绸缎屏风慢慢拉了开来,仲颜帖木儿斜躺在那里,身边一只威猛的虎头被他枕在肘下,身上穿着与我们同样的汉服,十分潇洒地对着窗口的亮光擦拭着他手中镶有宝石的匕首,下巴上隐约还有当初与鞑靼一战后留下的疤痕。

    “蓝玉烟,好久不见。”他眯着眼睛朝我看来。

    我着实愣怔了一会儿,指着他结结巴巴地用蒙语道:“仲、仲颜”他轻笑着放下手中的匕首,用低沉而醇厚的声音道:“讲汉话就好。”

    “大汗。”我木讷地说着,继而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且不论云南离瓦剌有多远,他带着自己的卫队从那里到这儿要花多少日的功夫,没有通关文牒亦没有替代的符牌,他是怎么一路顺风顺水地抵达到这儿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住在沐府上,莫非是要联合沐家造反了不成?

    “你多虑了。”见我一脸紧张,仲颜帖木儿适时地道,“若是没有皇帝陛下的允许,本汗怎么敢这般莽撞地前来?”

    皇帝陛下的允许?嗬,怕是林照溪的允许吧。

    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拉住了愣在一边的沐吉。“黔国公!”我面容阴森地把手放在他的脖颈上,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沐吉被我勒得直翻白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咳嗽着道:“回部堂大人,帖木儿大汗和我们沐家是亲戚,他母亲是我爷爷在当年云游瓦剌时送给老汗王的礼物,所以我们呃,关系自然亲密些这次的确是圣上的旨意,因为缅军进攻在即,江南以北的精兵都不好调遣,正巧帖木儿大汗在附近收复了几个亦力把里的小部落,所以就咳咳”

    我松开手,沐吉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小心地窥察着我的脸色。

    我可算知道缅军为何撤兵了。战无不胜的草原神话帖木儿大汗都亲自来讨伐了,那帮泥团般的缅军能不撤么。

    ,

    原来这仲颜帖木儿竟有汉人的血统。人人都知道他是庶出,却不知还有这一遭;我这才想起当初他说自己的汉名是沐岩,沐这个姓在天朝可是稀缺得紧,怎么当时我没有把它和沐家想到一块儿去?

    “沐吉,你先出去吧。”仲颜帖木儿瞥了一眼傻站着的黔国公,“我和部堂大人,还有话要讲。”

    ——我和你没话讲。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我欲言又止,只能在心中流着泪咆哮。

    沐吉一溜烟儿跑了。

    仲颜帖木儿从那花纹斑驳的虎皮榻上坐起身,动作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远比天朝人高大的多的身材带来一种非同寻常的震慑力。我咽了下口水,下意识低头,去看地上那条离我越来越近的影子。

    “蓝玉烟,当初你走的时候,本汗曾在心里起了一个誓。”仲颜帖木儿倾身过来,像调戏良家妇女一般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他对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想了一会儿,诚恳地道:“不知道。”

    仲颜帖木儿又是一声轻笑,从腰间抽出那把已被他擦拭得锃亮的匕首,慢慢地抵住了我的喉咙:“你这个曾让本汗遭受胯下之辱的贼子,若是一辈子不再相见,我也就放过你;若是再敢在我眼前出现就杀了你。”

    看着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逐渐被腾腾的杀气所覆盖,我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可怜兮兮地道:“大汗,不要开玩笑。”

    闻言,仲颜帖木儿的匕首离我更近了。“你看我像开玩笑吗?”他微笑着用刀背拍拍我的脖子,那匕首上的璀璨宝石险些晃晕了我的眼。

    我顿时老实了。“不像。”

    仲颜帖木儿眯着眼,仿佛是逗我玩一般,用那细细的刀锋反复轻刮着我的喉结和下巴,力道不多不少用得刚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着实把我吓得够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生怕他就势戳了进去。“算了,我饶你一命。”他终于放了手。

    喜悦的音乐霎时在心中奏响,我刚放松下身子,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三魂吓去了七魄。

    他他他他竟然攥住了我的命根子!

    “那就阉掉你好了。”他揽着我的腰,笑容十分迷人。说着,他又拿匕首在我那里比划起来。

    我脆弱的心肝又开始泣血。大汗,我这不举之症刚好了没多久,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虽然现在的我随时都有变成太监的危险,情形显然十分可怕;可两人挨得那么近,他穿着的衣裳又极为松散,透过领口便可以看到结实的胸膛,再加上他的手在我那里不停地摆弄,在这样的双重刺激下,我居然好死不死地有了反应。仲颜帖木儿诧异地看我一眼,若有所思道:“也好,这样还能阉得干净些。”

    我深吸一口气,抓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

    仲颜帖木儿嗤了一声,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扬手便要甩开我;我低着头瞅准空当,一把抓住了他和自己同样的部位。

    他的眼睛骤然睁得浑圆,下意识抓着我的肩膀就要动怒,却在我技法熟稔的揉弄下,气息不稳地软了身子。我赶忙腾出一只手攀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呢喃道:“沐岩,我很想你”

    说罢相当挑逗地用舌勾勒了一圈他的耳廓,手下的动作仍是没有停歇,拉开一些两人的距离便用深情的眼神凝视着他。由于身高差得太多,我只好尴尬地扬起脸,二话不说地堵住了他的唇。

    娶媳妇儿千万不能娶比自己个子高的。——这时,我的脑海里居然只剩下这个念头。

    仲颜帖木儿深邃的眼睛已经渐渐湿润起来,伏在我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上虽然仍拿着匕首,却是松懈得很,再没半点威慑力了。

    有希望!

    我的眼里猛然闪过一道光芒。

    试探着将手伸进他的衣襟,找到健壮的胸膛上那挺立起来的乳.头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猛然一颤,终于半推半就地松开了对我的钳制,任我将腿卡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玉烟呐,娘想在城里逛逛,咱们的银箱放到哪儿了来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娘的声音。

    咣当一声,仲颜帖木儿的匕首掉了。]

    娘相当淡定地看了我们一眼,“你们继续。”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照着原路遁去。

    我欲哭无泪。

    一见面就上演这种戏码,还恰巧被亲娘看见,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了!

    本以为仲颜帖木儿会大发雷霆,谁知他却难得地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时慌忙地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裳,对着娘的背影唤道:“额吉!”

    “额吉?”我和停住脚步的娘俱是一愣。

    娘蹙着眉走过来,停在仲颜帖木儿面前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试探着问道:“阿岩?”

    他猛然点头。

    娘愣愣地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支着下巴很是沉思了一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道:“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仲颜帖木儿也欣慰地给了她一个拥抱。两人就这么欣慰地互相打量着,仿佛一对温馨的母子,将这里之前暧昧和紧张的气氛全都一扫而光。

    娘啊,连草原上的大汗都是您的故人么

    我幽幽地看着他们,默默地摸了一把自己险遭毒手的脖颈,又捂紧差点离我而去的小兄弟,三步两步地从两人身后绕过去,把这里留给这对“母子”叙旧。

    娘,您又救我一命!

    我热泪盈眶地呼吸着云南土地上的空气,站在沐家高高的观景楼上,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远处水蓝的山景和稀薄的红日实在美不胜收,少数民族的姑娘们在袅袅升起的炊烟中唱着歌。我看了一会儿,便望见远远的一个黑点自山那头飞了过来。“敖敦?”我看着那只在空中迟疑着盘旋,一副迷路姿态的傻鸟,忍不住唤道。

    傻鸟见唤它的人是我,激动地冲过来,在我头顶飞来飞去,终是落到了我的手臂上。

    见它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居然觉得有几分不爽。“你家大汗差点杀了我不,差点阉了我你知道吗?”我伸手敲着它的脑袋,把它主人的过错全都迁怒到了它身上。

    敖敦颇为委屈地扑腾两下翅膀,似是不解般歪着脖子看我。

    我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一想,方才仲颜帖木儿并没有要杀我的念头,那把匕首无论是横在我的脖子上还是命根子上,分寸俱是拿捏得刚好,想必也只是吓吓我而已;不然凭借着他非同寻常的毅力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秉性,怎会因我那些小小的动作就如此轻易的放弃了?

    又一次遇见他,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我托着手臂上的敖敦一同看了会儿风景,对它道:“想不想见见我儿子?”

    那敖敦的脑袋一歪,居然点了一下。

    ——真是有灵气的鸟啊。

    我唏嘘着准备带它去见琼儿,方下了楼,抬眼便望见一个侍从官打扮的人端着盛有两封金边信的托盘,在我面前半跪下来道:“部堂大人,有京中急件二封,是否现在过目?”

    “急件?”我诧异地把托盘里的两封信打开,凝神看了起来。

    一封朝里的,一封儒易的。

    朝里的信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火速回京。

    儒易的信也很简单,有五个字:叔,我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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