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晋醒来后,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他也不管自己正在输液,一把就扯掉了针头,掀开被子就朝外面跑去。
这是医院的高级病房,病房外面还连着一间小会客室,陆家老俩口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老太太眼眶红红的,老爷子也一脸疲惫,他们都知道陆晋对悠然的感情,这回人都没了,不知道陆晋会变成什么样?
这时听见里面有动静,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站了起来。
陆晋打开门只看了父母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朝外面跑去。
老太太在他背后喊道:“你要去做什么?”
老太太的呼唤没有拦住陆晋,可门口站着的四个保镖还是挡住了陆晋的去路。
陆晋冷着脸,“你们给我滚开!”
保镖们早就得了老爷子的吩咐,所以依然像四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老爷子叹了口气,才说:“陆晋,悠然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陆晋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盯着老爷子,“你胡说!”
老爷子毫不回避地直视,“我没有说谎,你心里清楚的。”
陆晋也不回话,只拼命地与眼前的四个保镖纠缠,可是他此刻身体虚弱哪是四个专业保镖的对手。
老太太看着陆晋状若疯狂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她哭着喊道:“陆晋,你没有了悠然,你还有我们啊。妈求你了,别这样!”
陆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和眼前的四人缠斗。
最后,老爷子也是无法了,摆摆手让他们退开了。
陆晋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老太太梗咽,“这都是什么孽债啊!”
老爷子强撑着身体,吩咐司机备好车,他要跟着陆晋,不然非得再出事不可。
陆晋穿着病号服,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陆家的保镖就跟在他后面为他善后。
在路上跑跑走走一个多小时,陆晋终于累了,蹲在了马路边。
路边从他身边走过的人,看着他一身病号服,双眼无神。都不禁叹息长这么帅,可惜脑筋不对。
车上,老太太几次都要下车想把陆晋拉上车,全被老爷子阻止了。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心里难受,不能憋着。”
陆晋喘了几口气,又站了起来,朝海滩的方向奔去。
整整三个小时,陆晋终于走到了海边。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大声地喊道:“悠然悠然你快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说什么了”
“你快回来吧我真的难受得快死掉了”
“我求求你快回来吧。”
“我真的爱你”
陆晋一声声的呼唤都随着海风飘向了远方,而回应他的只有一拨一拨的海浪声
听着自己的儿子卑微的祈求,连老爷子都红了眼眶,他天之骄子一般的儿子,竟然像个疯子一样在海边边跑边喊。
老太太早就泣不成声,“长渊,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老爷子此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已经全黑了,可陆晋还是不肯离开,固执地守在海边。老爷子无法,只好叫人把他拖进了车子。
回到了陆宅,陆晋还在闹腾,老爷子只好让王医师给他打了一针镇静的,陆晋才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陆晋一醒来就吵着要出去,老爷子锁着门,硬是没让他出来。
陆晋就闹起了绝食,一顿两顿都不吃,老爷子还忍得下去,可是一天都不吃,连拍门的声音都软了下去,老爷子也心慌起来,赶紧让王医师过来给陆晋打了营养针。
整整一个星期陆晋都靠营养针存活着,尽管死不了可人还是瘦了一大圈,脸上胡子拉碴的,眼下一片青黑,这形象跟以前翩翩贵公子的形象相差太多了。
老太太是见一次哭一次。
陆晋还在敲门。
“爸,你让我出去吧。”
“悠然还等着我呢。”
“我要去救他,快给我开门!”
咚!又是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
老爷子听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砸门声,又吃了一颗药,心才跳得不那么快了。
老太太红肿着眼睛,“长渊,我们要怎么办啊?陆晋已经这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老爷子按了按太阳穴,都说儿女是来讨债的,他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生个儿子是来要他命的。
“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也不管老太太了,独自朝书房走去。
老太太只好走到陆晋的卧室门外。
“阿晋,你听妈妈的话,吃点东西吧。”
陆晋立刻回道:“妈,你快放我出去,悠然现在生死未卜,我要去找他。”
老太太哽咽道:“傻孩子,他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想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陆晋愤怒地拍了几下门,“妈,你再说这些,我就真的生气了。”接着又吼了一句,“他没死!”
吓得老太太连忙说:“好好好,妈妈不说这个了,你不要生气。”
陆晋靠在门上,剧烈地喘着气,此刻他的卧室所有东西都移了位,地上全是碎渣子。
老太太不敢再刺激陆晋了,让人端来椅子,就坐在门外守着陆晋。
书房里,老爷子又抽上了已经戒了十几年的烟,直到抽完第三支烟,老爷子才拿起了电话。
“你好,郑局长,我是陆长渊。”
公安局郑局长因为陆晋的一脚还在家里休养呢,这时候陆老爷子打来电话他还是十分恭敬的。
“陆老,您好!”
老爷子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我这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关于徐悠然的事,想请你帮个忙。”
郑局长有点受宠若惊了,连忙表示只要有用得着他郑某人的地方,他绝对不说二话。
“我想让你找一具无人认领的浮尸,冒充是徐悠然的尸体。”
郑局长觉得陆老爷子的要求真有点让人匪夷所思,心里虽然有疑惑,可电话里答应得响当当的,再三保证会做好这件事才挂了电话。
已经晚上十点了,郑局长却不敢耽搁时间,一个电话就打到张远那里去了,让他马上去办这件事,还说明天会亲自监督。
张远见领导这么重视这件事,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亲自跑到局里去办这件事。
第二天半下午的时候,郑局长就给陆老爷子打来电话了,说一切都已经办好了。
老爷子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当下就说半个小时后就要看尸体。
郑局长连忙就说没问题,报告这些都做好了,尸体的死亡时间跟徐悠然的很接近,而且这个尸体从体型上看上去跟徐悠然的很像,尸体的脸也已经泡得发胀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老爷子有点听不下去了,只让他准备好,就挂了电话。
老爷子昨晚已经跟老太太说了这事,所以老太太也是知情的。现在老俩口一起走到了陆晋卧室门口打开了门。
陆晋一看门打开了,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面走。
老爷子沉声道:“你不是要见徐悠然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陆晋听完这局话,就直愣愣的不动了,他看着老爷子,“你找到他了?”
老爷子狠心地说道:“去看看他吧,送他最后一程。”
陆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的跌倒在地。
老太太赶紧走过去想要扶起陆晋,可陆晋这么大个,老太太哪扶得起来。最后还是老爷子让几个保镖进来才把陆晋扶了起来。
车子里,陆晋靠在车窗上,了无生气。
老太太握着陆晋的手,默默流泪。
殡仪馆里,阴冷空旷,寂静的走廊上只有几个人的皮鞋声。
当郑局长和张远看到陆晋后,都忍不住惊了一下,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陆二少?
短暂的惊讶过后,郑局长便面怀沉痛地说道:“陆少,请你节哀。”说完就带头走进了停尸间。
郑局长走进去后,径直拉开了其中一个藏尸柜,一具男性尸体便出现在几个人的面前,郑局长和张远是见惯尸体了的,老太太确是有点受不住了,老爷子见状便要她出去等,可老太太还是抓着陆晋的胳膊,坚持要留下来。
陆晋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如同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摇着头,“不是的,这不是他,根本看不出来是他,他一定还活着。”
这时,站在一旁的张远被郑局长推了一下,他只好冒着被揍的危险,拿出了那份伪造的证明。
“陆少,这是这具男性尸体的报告,法医证实了就是徐悠然。”
陆晋接过了报告,手指颤抖地翻到了最后一页,徐悠然三个字仿佛是压倒骆驼最后的稻草,把他直接压垮了,这些天心底深处存的侥幸期望都破灭了。
陆晋一步步走近“悠然的尸体”,他摸着已经泡得肿胀的脸,又哭又笑。
老太太想要走过去,却被老爷子拉住了。
“等他哭吧。”
最后陆晋还真的抱起了“悠然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郑局长跟张远看着陆晋竟然把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抱到怀里时,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是真的爱你我错了”
老太太也泪流不止。
“悠然我的悠然”
门外的保镖听着陆晋如同孩童般的哭声,面面相觑。
“悠然悠然”
到最后陆晋如同魔怔般,嘴里冒出的只有悠然两个字了。
老爷子见状只好叫保镖进来把陆晋拉走了。
老爷子看着尸体,对郑局长说道:“让他入土为安吧。”
郑局长点点头,“陆老,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老爷子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