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最近每天都训练得很晚，同桌管东倒完垃圾回教室，看到走廊尽头并肩走来的两个人，吹了一声口哨。

    夏俊拿校服抹了把头上的汗，一屁股坐位置上开始收拾书包回家吃饭。

    管东坐在他的书桌上，吊儿郎当地问：“又在陪年级第一跑步啊，你可真有耐心，我每次找你都找不到，要不是我今天做值日，咱们又要错过了。”

    夏俊用一种“你有毛病吧”的眼神看着他：“你这头蠢黑熊我天天看着烦透了，你当你是麦当娜怎么的。”

    管东捧着碎掉的心，哀怨地看着夏俊：“小俊俊你不爱我了，你看你连女朋友也不交了，成天陪那小子跑步，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夏俊翻了个白眼：“我交不交女朋友关他什么事，我这纯粹是助人为乐好吗。”

    “是啊是啊我小人之心，那今天周五，咱晚自习结束后网吧开撸？”

    夏俊痛快道：“行！”

    周五晚上，周祺难得有一个清闲的时刻。他把作业整齐码好放在一边，拧开床头灯，翻开偷藏的小说，手边还放了一本鲁迅的呐喊，要是妈妈推门进来，他可以立刻装作很随意地翻开那本呐喊遮住小说。

    眼看着时间过了十一点，他悄悄开门出去接了一杯水，看到爸妈的房间里灯都熄灭了，他抱着杯子回房间，从床底下的箱子里偷偷摸出一本漫画书，带着些微的紧张翻了开来。

    画面上，黑白线条勾勒出两个赤裸的男子拥抱着在床上亲吻翻滚

    周祺明白自己的奇怪，他喜欢男孩子。但他从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于遮掩隐藏，但他回避不了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想法。他没有喜欢过谁，他只是在幻想，比如他渴望充满男子气的拥抱，感受那些充斥着荷尔蒙气息的喘息

    他红着脸放下漫画书，一边撸动着自己，一边胡思乱想着，直到累极沉沉睡去。

    周祺近视不深，但他喜欢戴着眼镜。

    摘下眼镜的自己让他觉得陌生，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他百度过，百度上说那叫桃花眼，浓密的长睫毛，双眼皮和卧蚕，都让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

    他欣赏有活力的的有力量的男生，也希望自己成为那种人。可惜他单薄的身体、中等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肤似乎并没有办法让他成为那种人。

    他希望成为夏俊那样的人。耀眼，运动细胞发达，朋友多，高大英俊，虽然成绩不好，但好像他并不在意。

    每周三和周五第四节课是课外活动课，这两天周祺会去操场跑步，渐渐的，他学会了控制速度，学会了在奔跑中掌握节奏，有规律的换气。他现在能轻松地跑上七八圈，跑完拉韧带，运动过后整个人都非常舒服。

    夏俊训练刚刚结束，满头大汗跑着过来，看到他在栏杆上压腿，凑过来在他背上用力压了一记。周祺“啊”地叫出声，回头瞪了他一眼，夏俊哈哈大笑着，也学他的样子把大长腿架到栏杆上，当然高度比周祺的栏杆高出一截，然后轻轻松松用下巴碰着膝盖，扭过头来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夏俊这个人，不熟起来觉得他有点冷淡，熟了就很人来疯。周祺被无聊地比下去了，看着那副认真压腿的架势，莫名想笑。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夏俊说，“省运会马上开始了。”

    “你参加什么项目？”

    “200、400和800米。”

    周祺想说好厉害，又不好意思，最后酝酿了半天，说了句加油。夏俊看了他半天，最后在他肩膀上一拍，挑着眉说：“咱比比？”

    周祺无奈被拉到400米的起点，夏俊问，要不要我放水啊？周祺说，不需要，我们是对手，你就发挥你的实力。

    豪言壮语的周祺比夏俊慢了小半圈到达终点，实力悬殊。末了夏俊还煞有其事地看看表，说不错不错，有进步。

    越是跟他接触，就越是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对他的关注早就超过了常人，好像自从小学开始，他就一直活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蹦跶着，博取着他的眼球。

    周祺在白纸上写道：“战战兢兢，辗转反侧。”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共挽鹿车，指日可待。”

    管东顿住步子，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夏俊愣神。刚才在路边见到一个清秀美丽条子顺的姑娘，管东啧啧赞美，问他是不是他的菜。夏俊说他随意地看了一眼，不屑道：“这有什么，还不如周祺呢。”

    管东猛地攥住他的肩膀摇晃他，恨铁不成钢地大吼：“周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可是个男人啊！”

    夏俊猛地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否认，内心不住懊恼。最近也不知道周祺怎么回事，夏俊总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奇怪。周末训练的时候，周祺偶尔会来跑步，跑完了就站在一旁看他训练，夏俊也不能赶他走，大大方方让他看着，训练完一起去吃饭，周祺一反常态地摘下了眼镜，落后半步跟着他走。

    夏俊忍不住打量着他，问：“你怎么不戴眼镜了？看得清楚？”

    周祺点头：“我近视不深，才一百度。”

    夏俊一个5.0视力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他看不清红绿灯，特意在过马路的时候慢下步子等他。被人群裹着过马路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两人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在一起，夏俊虽然心眼大，在某些事上却很敏感，他不是个粗神经，有时候不在意只是因为不够喜欢，比如他的前女友们，但他对于谈恋爱这个事情确实很认真。

    两人坐在面馆里，窄窄的桌子前，两人埋头吃面。夏俊吃得又快又多，吃完了一抹嘴，坐在那边玩手边边等他。周祺慢条斯理地吃着，余光里看着夏俊在和人发短信，一条一条的，也不知道在和谁发，起劲得很。

    周祺咳嗽了一声，夏俊没理他，他搁下筷子，探过半个身子喊：“喂，我吃好”夏俊猛地一抬脸，直直撞入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里。

    两人愣愣地对视足足有一分钟，周祺才红着脸退回去，拿纸巾一遍一遍无意识地擦嘴。

    夏俊“嚯”地站起身去付钱，付完大步走出面馆。

    该怎么形容看到的那一双眼，微微上挑着的，黑白分明，眼角有些发红的，仔细盯着你的时候像一汪灵动的泉水，眼睫是它的保护伞，每眨一下眼里便波光粼粼，水纹荡漾。那是一双可以让男人硬起来的眼。

    两人在小区门口告别，夏俊有些躲闪地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飘忽游移，余光却中了邪一样打量那张没有眼镜遮挡的脸。眼睛自不必说，鼻子也是小巧秀致，脸盘子很小，皮肤光洁白皙。

    他犹豫着开口：“其实你不戴眼镜也挺好看的。”

    周祺羞涩地笑了一下，挥手跟他告别，转过头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夏俊的错觉，他似乎用眼尾轻轻地朝自己看了一眼，那一眼仿佛带着钩子似的，轻轻的勾了一下他。

    夏俊的梦里第一次出现了周祺。他不明白，只是一副眼镜而已，为什么整个人的气质变那么大。而后，在和夏俊独处时，周祺再也没戴过眼镜。每每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身上，夏俊就仿佛被万千双眼睛盯住一样，顿时心慌气短，没来由地心跳加速。偏偏周祺还不自觉，那种一瞬不瞬的眼神，仿佛沉迷般的表情，无一不让夏俊觉得异样。

    管东也见过一次周祺不戴眼镜的样子，完了就对夏俊说：“是长得不错啊这小子，可也没像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夏俊并不知道，周祺小钩子一样的眼神，只愿意用在他身上而已。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省运会开始，夏俊和体育组的人离开了学校。两个星期后传来捷讯，夏俊打破省运会男子400米记录，同时斩获100米的冠军和800的亚军，这一趟下来他高考能加分不少。

    夏俊请兄弟们吃饭，兄弟们开了个大包厢。周祺是和秦操一起来的，他一路唠叨着夏俊的“光辉史”，从小学开始到初中到高中，似乎所有的一切秦操都知道。周祺听着，忽然看到半月未见被晒黑了的凯旋而归的“英雄”，忽然有种抱上去的冲动。

    秦操又被管东搀扶着送回去，唯一还算清醒的周祺一个个把同学安顿好，送上出租车拜托司机送回家，最后剩下醉得趴在桌子上的夏俊。

    周祺用力把夏俊扶起来，可喝醉了的人像小山一样重，无奈只得让他先趴着。在他的裤兜里掏出钱包结了账，周祺折回来时，这厮扶着门框，摇摇晃晃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步三晃的，却又神奇地倒不了。

    夏俊胳膊搭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半压在周祺身上，醉得驼红的脸就靠在周祺脸侧，喷出的充满酒精和他特有的味道的气息钻入周祺的鼻腔，他换了个姿势，吃力地将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慢慢地挪着。

    不想打车，仅仅是这样无意识地依靠，他也想多拥有一会。

    走到半路，忽然背上的夏俊口齿清晰地开口：“放我下来吧。”

    周祺问：“你酒醒了？”

    “唔。”

    夏俊长身玉立地站在周祺面前，抬脚往路边的绿化带里走，一本正经道：“快走吧，天黑了。”

    周祺一把把他拉回来，仔细看着他，晃了晃手指头：“这是几？”

    夏俊一副“你当我傻的吗”的表情，推开他沿着马路走，这回总算走对了，没走两步，又拐到绿化带里去了。

    周祺拉都拉不回来，反倒被大力气的夏俊带着，两人变成破坏绿化的不良公民。夏俊走到一颗大树后面，扯松皮带就要放水，周祺赶紧地制止他，威胁他这里有摄像头，会被拍到小鸡鸡。

    夏俊委屈地说：“可我憋不住了。”

    无奈，周祺只能在外面给他把风，等了许久后面也没动静，他扭头一看，这厮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周祺连忙把他拉起来，却拉不动，夏俊烦躁地一翻身，反倒把他给压在下头了。

    夏俊的裤腰还没系好，皮带扣子冰冰的，触在周祺被蹭掉衣服的腰间，冰得他一激灵。眼前的人呼吸沉重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摘下了他的眼镜，俯下身来，虔诚无比地在他的眼睛上印下一吻。

    “真漂亮，”他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周祺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好在有夜色做伪装。他颤抖着手，环住夏俊的脖子，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一点点地凑近，压上他的唇瓣。

    两人交换了一个青涩的吻。

    周祺想，这人还醉着，说不定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此时不趁火打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占一点便宜是一点。想到这，他鼓起勇气，伸出舌尖去舔夏俊的嘴唇，想撬开他的齿缝，想品尝他舌尖的味道。

    夏俊可是情场中的老手，他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主动张开嘴巴，将对方羞涩猝不及防的舌尖卷入口中，大力地舔吮品啧，他甚至捏着周祺的下巴，逼迫他把嘴巴张得更大，好方便他与他交换唾液，尽情开拓这一片未知的甜美的领域。

    第二天是周末，心虚无比的周祺收到了夏俊的一条短信。

    “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摘下眼镜。除了我。”

    周祺颤着手打了好久的字：“你还记得？”

    夏俊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却尴尬得无话可说。末了他轻咳了一声，说：“我这个人记性比较好，而且，昨天也，不是个意外。”

    “”

    “我是说，我好久没谈恋爱了，额，不对，我说，就是，我以前，喜欢女孩子的，”他急急地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额，要不，咱俩试试？”

    周祺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愣愣地呆着，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试试？”

    “对，试试。”

    “哦，好啊。”周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