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一个穿军装的高大男子站在门外,黑暗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他的视线,所以透过窗户,他看得很清楚,病床上的女孩闭着眼睛默默流泪,枕头上已经浸湿了好大一块。
宋战锋临时有个假,想着看看爷爷,就从部队里回了家,一回来就得知杨晓槐住院的消息。宋老爷子严厉地训斥了宋亚红,可是他看宋亚红并没有悔改的意思,父母虽然有些愧疚,但还是护着宋亚红,要不是杨晓槐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估计连愧疚都不会有多少。宋战锋对杨晓槐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没有任何好感,当初用那样的低劣的手段,要不是那晚确实喝得有点多,而且又是在自己家里没什么防备,是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他厌烦她,可是更多的是气自己,居然着了道。
虽然这两年跟杨晓槐也没什么话说,甚至在她住进家里以后连家都很少回,面都没见过几次,但是好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自己却一点儿不知道,再加上不想让爷爷更加生气,于情于理,还是来到医院看望一下。
他刚到,就发现杨晓槐已经醒了,还以为她之前在医院躺那么久是在装昏迷,心里一哂,果然还是不消停。正打算转身就走,就看到她眼泪流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般地停住了脚步,却也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他站了半个钟头,她也哭了有半个钟头,一直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战锋对杨晓槐的印象很模糊,毕竟他正眼看她的时候都很少,可是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出来,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憔悴了许多。
看着她不停地流泪,可是即使是哭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宋战锋心里深处,有一点难受。他猛的转身,走到医院外面,吸了一根烟。
他当然不是在心疼她,但是本来完全没有感觉到的愧疚,却突然出现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他觉得,宋亚红应该来道个歉。
算了,以后还是对她好一点吧。
“哥,你干嘛呀,我不想去”宋亚红被他哥押到医院,却扒着门死活不想进去。
“怎么,难不成人不是你推的?”
宋战锋浓眉一挑,宋亚红就发憷,她不想往里走,可是被他哥这么一瞪,也不敢不走,只能一边拖沓着步子一边嘟嘟囔囔:“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是没看到那个女的当时那样”
“什么叫那个女的?”一听这称呼宋战锋就想冒火,就算自己没拿她当妻子,也很少回家,可是自己妹妹跟她也是整天一个屋檐下住着的,住了两年,还这个女的那个女的地叫,这是有多不待见人。
“那我怎么叫呀,反正我是不会叫嫂子的,我可不认!”
宋战锋刚想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认不认的,人是我娶的”,可是转念一想,宋亚红这么理直气壮地还不是因为自己这两年也没拿人当回事的态度,觉得有些亏心,便把话咽了回去,沉声说道:“不管怎样,你也不该把人给推下楼,人差点儿给你推没了,还不应该去道个歉吗?”
宋亚红不情不愿被拖进病房,杨晓槐刚醒没多久,医生正给她做检查,转过身看见两个陌生人,问道:“你们找哪位?”
“医生,我是杨晓槐的家属,请问她怎么样了?”
家属?
这位病人住院一个多月以来,基本没人来看过,只请了一个护工随时照顾着,现在才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家属?
医生问杨晓槐:“你认识他们吗?”
“额认识。”杨晓槐含糊着答应,也没说到底是不是家属。
医生得到了肯定,才没好气地对宋战锋说:“这位病人磕着了头,昏迷了一个多月才清醒过来,可不是什么小事,虽然现在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再住两天观察观察吧。”
宋战锋边答道:“应该的,医生麻烦你了。”边把医生送出门。
医生走后,病房里一阵安静。
杨晓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天才重生回来,还没有做好准备,今天就见到了宋战锋,明明上辈子这个时候宋战锋还在部队里,怎么现在不仅回来了,还来医院里看她,还说自己是家属?
杨晓槐有一瞬间习惯性心动,可是立马反应过来,杨晓槐,你在想什么?难道还真拿自己当他妻子了吗?他这样说只是不想你难堪,只是因为责任而已。
再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杨晓槐很确定,自己仍然爱着他,可是却不想跟他在一起,不想再围着他转,只想离他远远的,让这份感情渐渐淡化、消失。
其实,可能这根本不是爱,只是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只不过着这执念太久太久,已经久到自己也分不清了。
哪怕是爱呢,可是一想到这份爱,只是唱了十年的独角戏,没有半分的甜蜜,有的只是争吵、冷漠、无视、疲惫,杨晓槐就再也提不起劲去爱他。
宋战锋还是那么高大、英俊,成熟稳重,被他爱着的人,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人,该有多幸福呀!
可是杨晓槐很清楚,这个人不是自己,这份幸福,自己也消受不起。
宋战锋转过身回到病床边,就看到杨晓槐对自己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仿佛放下了几千斤的重担。他心里莫名一紧,耳边传来宋亚红尖酸的声音:“我说,医生都说你没什么了,你就别装柔弱了吧,搞得我好像把你怎么着了似的,看你那一身肥肉也装不像呀”
“宋亚红,你闭嘴!”
宋亚红被他哥突然这么一吼,给吓了一跳,她从来没给他哥这样吼过,回过神来却不敢发脾气。她从小就怕他哥,更别说他哥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了,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被凶一顿很委屈,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我带你来说这些废话的吗?”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宋战锋心里一阵无名火。他回家的时候太少了,总听到家里人有意无意对杨晓槐的埋怨,只知道杨晓槐脾气不好,经常跟亚红吵架,可是看样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杨晓槐没事找事,亚红从小娇生惯养地长大,哪里是能受得了委屈的呢?恐怕还是杨晓槐吃亏的时候多。
见宋战锋真的发火,宋亚红不敢再磨蹭,只能不情不愿地道歉。
杨晓槐扯了扯嘴角:“没事,既然我已经醒过来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
不然还能揪着不放不成?自己在京城举目无亲,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宋家,这会儿宋亚红是道了歉,但是明显不是真心的,肯定回过头来再找她麻烦,她实在不想跟她吵,想办法离开宋家才是正事。
“医生说你伤着头了,还疼不疼?”
宋战锋从没有对人嘘寒问暖过,话听着是在关心人,语气却很生硬。
杨晓槐却理解成,宋战锋压根儿不想来看她,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问候一下。她才刚刚醒,身体还毕竟虚弱,实在提不起劲来应付这两兄妹,只得道:
“你们忙去吧,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那你先休息吧,我让何妈过来照顾你。”
何妈?宋家的保姆?她可不敢让她来照顾,这个何妈顶看不上她了,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这儿有护工呢。”
“让她来给你送送饭,医院的饭对病人有什么好处?就这么定了。”
宋战锋定了的事情,当然没有再转圜的余地,就算宋亚红一脸地愤愤,杨晓槐也只能作罢。
杨晓槐还不想离开医院,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
宋战锋带着宋亚红走了,她才放松下来,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