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瘦小，成绩不好不坏，不见参加集体活动，也不爱跟人说话，这样没有存在感的学生学校里到处都是，他们往往面目模糊，几年相处下来也不过是一个需要回想几秒才能说出口的名字。但是没有人不认识顾卿。

    因为他是“校花”。

    十三岁的顾卿已经开始展露出惊人的美貌，但凡见过他的，全都惊为天人。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女孩子，无数小男生慕名而来，给他递情书，送礼物。在顾卿明确表示自己是男性后，这种受追捧的情况发生了逆转。

    没有人见过他在学校里上厕所，他发育的慢，长的比同龄男生矮一头不说，变声期也迟迟没有到来，于是校园里开始流传他是人妖的传言。

    很快的，他有个自称是将军家媳妇的疯娘的事情也被扒了出来，十几岁的少年人的恶意总是不分缘由的，顾卿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成了众矢之的。

    陈曦见到顾卿时，他正在被几个男生施暴。他们拉扯顾卿的裤子，要验证他的人妖身份。顾卿细白的胳膊死死拽着裤子，一声不吭，小脸上红色手掌印分外刺眼。

    “你们在做什么？”

    陈曦被教练留下商量下周市联赛的事情，晚走了一会儿。

    为首的男生恶狠狠地瞪他：

    “你小子谁啊！”

    旁边有人认识他：

    “大哥，是七班的陈曦，就是那个年级第一，保送去省重点中学的那个。”

    “呸！”被称为大哥的男生满脸不屑：

    “我就看不上学习好的，死读书的书呆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管你是谁，少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揍！”

    顾卿抬头看向陈曦，那人背着光，他只能看到夕阳下一个高大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剪影。

    “你们碍着我换衣服了。”

    陈曦一扬手，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大哥”的脸，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嗷！！”

    “大哥”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陈曦出手根本没有先兆，他来不及躲避，眼泪瞬间飙了出来，鼻血哗啦哗啦得往下流，上衣马上红了一片。

    再耀武扬威也还只是小孩，见了红，一众人均傻了眼，愣在原地听“大哥”缩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

    陈曦推开呆立的众人，上前拉起顾卿。

    看到顾卿的脸时，他愣了一秒，始终平静无波的脸露出怒意。

    “你们欺负女人？！”

    眼看着要挨揍，那群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哥”也顾不上了，扭头就跑。只有认识陈曦的男生扑向“大哥”，颤抖着说：

    “他不是女人！他是男的！不对！他是人妖！不信你看他屁股！”

    陈曦被那句人妖惊到，犹疑地看向顾卿，顾卿低着头，他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迟疑间，人跑光了。

    陈曦没有追，也没有再理顾卿，他捡起篮球，走向顾卿身后的更衣室。

    小小的声音传来，有几分颤抖：

    “我不是人妖。”

    陈曦没有停下，他“嗯”了一声，关上了更衣室的门。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传奇三好学生，老师们的心头宝，七班班长陈曦被罚站了。

    校园里充满了窃窃私语，大家只知道陈曦和校霸打了一架，还把对方鼻软骨打骨折了，至于缘由，众说纷纭。

    陈启文被七班班主任和校长恭恭敬敬的送出校长办公室。

    他刀削斧凿般深邃的五官严肃冷峻，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走起路来气势汹汹。校长看他扬起巴掌，正要劝他不要生气放陈曦一马，就见那巴掌不甚温柔的落在了陈曦的脑袋上。

    陈曦待人礼貌，但是性子很冷，不爱和人肢体接触，曾因此和同学闹出许多不愉快。熟知陈曦性格的班主任紧张地看向陈曦，怕他躲避引得父亲不满，却发现在陈启文手底下的陈曦像乖巧的小猫，闭着眼睛任他搓揉。

    柔顺的黑色短发被弄得一团乱，陈启文留下一句“有时间给你做海鲜饭”就走了。赔了一大笔钱却眉毛都没皱一下，对待和人斗殴被罚站批评的儿子，说出的话不像告诫倒像是安抚，班主任和校长面面相觑。

    陈曦开开心心的回到教室，一连几天都心情舒畅。反常的态度让学霸和校霸的斗殴事件越显扑朔迷离。

    几天后的中午，陈曦从书桌里掏出了一封信。

    很简单的语句，约他放学后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见，比较特别的是，信纸背面画了一张陈曦的速写，沐浴在夕阳下的少年高大英俊，肆意飞扬。陈曦多看了几眼，就被爱八卦的同桌看到了。

    “又收到情书啦？”同桌挤眉弄眼的：

    “你还真是受欢迎，光我知道的，这都第几封了？话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隔壁班花你都不理，她挺漂亮啊~”

    陈曦笑了一下：

    “漂亮吗？”

    同桌做出夸张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都不漂亮？你眼光也太高了。不过，不是我多嘴，你对女孩子是不是太不温柔了，人家约你，你连去都不去”

    某张苍白却惊艳的脸在陈曦脑海里闪现，他突然有点好奇对方是谁。不过这种想法只存活了一秒，就被同桌叭叭叭的口水浇灭了。

    陈家司机照例等在离校门口一条街远的地方等待放学的小少爷，小少爷没等来，等来一条短信。

    ——今天有篮球练习，我自己回去。

    路口走过的学生中有篮球队的成员，司机腹诽：现在的孩子哦

    他打开车门，黑色轿车几个扭转，迅速融入车流中。

    陈曦本来不想去的。

    他就没理过此类信件。但在放学时，同桌反复怂恿他，一大堆话中只有半句入了陈曦耳朵：

    “听到拒绝也比抱着期待苦等几个小时好”。

    烦躁。

    想到自己满怀希望地等了这么多天，不但没有等来爸爸的海鲜饭，反而等来了爸爸要出差几个月的消息，陈曦决定去赴约。

    他忿忿地想：就当那碗海鲜饭从来没有存在过。

    还没走近公园，就有路人来拉他：

    “唉唉，别去别去，里面有几个瓜娃子在打架，凶的喽~”

    陈曦灵巧地避开路人的手：“你怎么不报警？”

    路人一怔，遂有些脸红：

    “那都是些地痞流氓，报什么警，晦气！”

    陈曦没理那人，径直往里走去。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妈的，老子收拾不了他，还收拾不了你？给老子用劲儿打！往脸上招呼！”

    认出来对方是谁，陈曦将书包一扔，两手交握，指节咔咔作响。

    “你收拾谁呢？”

    校霸一扭头，带着风刃的拳头便从他的耳侧擦过，看到是陈曦，他惊慌失措，扭曲的脸带动鼻子上的伤口，疼痛感使他的表情更加狰狞。

    “卧槽！”

    陈曦眼刀一扫。

    一共十个人，除了校霸，全是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好在没有武器。

    看到蜷缩在地上的顾卿时，陈曦的眼皮微微抽动。

    校霸有花钱请来的打手，反应过来如今是自己占优势，立马得意起来，没等他放狠话羞辱陈曦，陈曦已经出手了。

    快、准、狠。

    少年似劲风，有着远远超过自己年龄的凶悍，电光火石之间，便将这群乌合之众打得七零八落。

    校霸吓傻了，哆嗦着嘴唇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陈曦身手敏捷，虐菜一般，眼看着局势已定，变故陡生。

    “小心！”

    原本缩在角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顾卿突然飞扑出来，将陈曦护在身下，只听一声闷响，棍棒被生生打折。

    顾卿疼得快晕死过去，眼前发黑，恍惚中听到此起彼伏一片惨叫，他狼狈的躺在冰凉肮脏的地面上，身上都是伤口和泥土，却第一次体会到“安心”。

    钻心的疼痛让顾卿苏醒过来。

    入目是陌生的，精美的房间。身下床铺宽大柔软，散发出阳光的温暖味道，他一偏头，就看到陈曦坐在自己身边。

    “你的右腿被打折了。”

    “”

    “手术很成功，我擅作主张让你回我家休养，条件更好一些。”

    “这是你的主治医师，你的复健计划由他安排。”

    顾卿愣愣地看着他。

    陈曦被他盯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尖，“对不起”几次要冲出喉咙，最终变成了：

    “我会负责的。”

    躺在床上瘦弱不堪的少年脸肿得面目全非，只余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呈月牙状，琥珀色的眼眸清透得如同一汪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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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曦110的事迹不知道被谁宣扬了出去，一战成名，市各个初中都流传着他的辉煌事迹，连高中部也知道，有个初三生能以一打十。

    被打的那些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早早辍学，混在街道上，所以没人追究陈曦的责任。校霸在这场战斗中毫发无损，因为陈曦根本没有对他出手，这比被痛揍一顿更让他丢脸，从此闻“陈曦”色变，夹着尾巴做人，居然在当年初升高时没交白卷，考上了一所高中，意外结束了持续了六年的初中生涯。

    这些纷纷扰扰陈曦都不在意，他的生活一切如常，除了多了一个小尾巴。

    顾卿趴在陈曦背上，柔嫩雪白的小脸埋入陈曦温暖的颈窝。

    “陈曦哥，你累不累呀，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陈曦拍了拍他毛绒绒的脑袋：

    “腿夹紧。”

    腰上的腿听话地收紧，顾卿心疼陈曦累，又恨不得这一段楼梯永远也没有尽头。

    两个月了，陈曦履行诺言，真的负责起了顾卿的上下学。他每天去顾卿家接他，司机不能进校门，便由他背着顾卿去上课。

    把顾卿安置在座位上后，陈曦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顾卿一把抓住了袖子。

    “嗯？”

    他没什么表情，但顾卿并不怕他。

    白白细细的小爪子紧紧揪着少年的袖口，又像知道终归要放开一样，慢慢松手。

    陈曦摸了一把他的后颈，像是在摸某种小动物。

    “下课我来找你。”

    “嗯！”

    顾卿依恋地看着陈曦走远，还没上课，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下课了。

    “陈曦对你真好背你上下学，还背你上厕所。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前排的女生羡慕不已。

    顾卿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是陈曦哥的小弟！”

    虽然陈曦从来没认过他这个小弟。

    自从和陈曦关系亲近后，再也没有人敢对顾卿为难了，连每天逼着他让他上进、优秀的妈妈，看他交往了有司机接送的朋友，也对他和颜悦色许多。

    都是因为遇到陈曦哥，他才能这么幸福。

    陈曦哥陈曦哥

    舌尖微挑，双齿轻合，只要默念这个名字，心中就有数不尽的满足和快乐。

    陈启文终于从外地出差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他谈成了一项大生意，意气风发，连着给陈曦做了好几天晚饭，其中就有他心心念念的海鲜饭。

    车上，顾卿有些好奇地看向陈曦伸进包里的手。

    “今天是什么？”

    “芒果慕斯蛋糕。”

    修长手指上，托着一枚制作精美的奶黄色蛋糕。

    “哇这也是你爸爸做的吗？他好厉害呀。”

    顾卿接过蛋糕，偷偷用指尖触碰陈曦掌心。

    陈曦嘴角一扬：

    “当然，我爸爸什么都会，会赚钱、会做饭、会打架，长的还特别帅。”

    蛋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顾卿回味着指尖柔滑的触感，说道：

    “肯定没你帅。”

    陈曦被逗笑了，摇摇头：

    “那是你没见过他，我长的像我妈妈，爸爸比我帅多了。”

    顾卿撅嘴：

    才不会，谁都没有陈曦哥帅。

    他最爱问陈曦问题，引陈曦说话，因为陈曦说话的时候，他可以明目张胆的看着他。

    一张一合的嘴巴薄薄的，是淡淡的肉粉色，嘴角自然上翘，顾卿心念一动，把蛋糕递往陈曦面前。

    “一起吃吧，我吃不完。”

    顾卿偷眼瞄着，瞧准了蛋糕入口的瞬间，挤到陈曦面前，一口咬住了他的叉子。

    陈曦对顾卿没防备，再者车内空间狭窄，他避无可避，竟然由着对方吃掉了他嘴边的蛋糕。

    殷红的嘴唇结结实实的触到了陈曦的嘴，他甚至能感受到顾卿的舌头隔着一层薄薄奶油在他唇上飞快的一勾。

    陈曦愣住了。

    顾卿一得手便迅速撤离，他直勾勾地看着陈曦，面颊酡红，眼神晶亮，濡黑的眼睫斜斜向外飞起，天然一副勾人样貌。

    “真好吃。”

    像是被猫舌头在掌心舔了一下，陈曦的心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被调戏了，却不知该如何发作，暧昧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两位少年红着脸端坐在后座上，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座位此时分外逼仄，好不容易捱到学校，陈曦逃也似的下了车。

    顾卿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其实完全可以自己走进去。

    陈曦紧走几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还没有恢复好，有个万一岂不是前功尽弃。

    谁让是我害的他腿被打断的呢？

    方一扭脸，就看到顾卿固执地拒绝了司机的帮助，正眼巴巴的望着他。见他回头，便开心的笑起来，花儿一样的脸明艳非常。他猛地站起想要向这里飞奔，却在刚踏出一步时就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陈曦跑过去将他扶起，认命地背对着蹲下：

    “上来吧。”

    顾卿拥住陈曦的脖子，照例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两人像交领相依的两只小天鹅，紧紧偎在一处。

    感受着身上的重量，陈曦将顾卿往上颠了颠，他开始体会到养成的快乐了。那么多食物没有白白投喂，瘦到可怜的少年身上终于有了些肉。他还记得第一次帮顾卿洗澡时，那一身排骨和通体雪白无暇的皮肤对自己造成的冲击。

    校园里的人对这一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两个长相都很出众的男生走在一起总会引来许多侧目。

    陈曦向来不理会别人的看法，顾卿如今眼里更是只有陈曦一人。两人的默契形成了一个小结界，把不相干的人都排斥在外。

    顾卿没变声的嗓音又软又糯：

    “陈曦哥，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陈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在生气。

    没得到回答顾卿也很高兴，他自顾自的畅想未来：

    “我会好好学习，以后跟你上同一所高中，还要上同一所大学。然后我们还可以在同一所城市工作。陈曦哥，你喜欢哪个城市？我跟着你，我喜欢画画，想开画展，开工作室，去哪里都一样的，但是得有你。”

    陈曦失笑：

    “怎么？还赖上我了？”

    顾卿认真的点头：

    “嗯。”

    对方坦荡的无赖让陈曦说不出话来，他发现了，自己对这种类型就是束手无策。

    于是陈曦故意冷硬地说道：

    “等你好了，我就不管你了。我只和强者做朋友。”

    背上的小东西沉默了几秒，在陈曦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时，还带着奶气的坚定声音响起：

    “那我就变强大，可以和你并肩，甚至超过你。陈曦哥，总有一天，会是我来保护你。”

    说着要保护他的小少年真的和他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却在高一结束的那年暑假，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