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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近来开始学习骑射，燕啸云偶尔也会入宫亲自教他，骑射不比读书，没有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虽然苦一些累一些，但小皇帝很喜欢到室外去活动，燕啸云又是在大唐排得上号的一流高手，是以舅甥二人相处得倒也融洽。
再有一点，燕啸云并不似太师严苛，皇帝将来是要治国理政的，习武多是为强身健体，放松心情，没必要练得多么精进。他最近进宫来，其实为的是别的事。
皇帝习完武会与他一同去见他母后，撒一会娇。燕太后起初以为，是自他二人那日争执过后，这个弟弟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来赔罪的，她还觉得奇怪，他姐弟两人能有什么过不去的，燕啸云第一次来他二人就和好了。
但两次三次后，燕太后便觉出不对来，他的弟弟有心事。燕太后想，这几次每一回皇帝都在，难不成燕啸云和皇帝相处时，渐渐软化了，终于想通想要个孩子了？
他们父亲去的早，燕啸云便早早当了家说话算话了，也就没什么人能管他，难免有点好面子，哪怕真服了软也不肯先开这个口。燕太后是能管他的，但她更宠着弟弟，于是先抛出话头，从皇帝聊到同龄的孩子，聊到谁家有了孩子后怎么怎么好，燕啸云果然没有像从前那般顾左右言他，不是打岔就是找借口早退，这个积极的态度令燕太后觉得很好，可是说来说去，燕啸云就是不开这个口，她台阶给他铺了多少层，他就是不见下。
他姐弟二人都是急脾气，燕太后比他还要急，过了几日，终于忍无可忍，“云朵，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直呼了多年前的乳名燕啸云老脸一下就挂不住了，“太后！”
燕太后是完全没了好性子：“你说不说？你再跟我磨磨唧唧我就接着喊，要么走人要么说，你是走还是说还是听？别太后，太后不吃你这套。”
燕啸云终于叹了口气：“臣想起先皇在世时，太后与先皇夫妻恩爱”
“呀，这是喜欢上了哪家姑娘了吗？”燕太后果然是过来人，一听就明白了。
燕啸云摸摸鼻子：“差不多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人家也喜欢我呢？”
“你这孩子，早说啊可这还是不大一样的，先皇是男子”燕太后说到一半，笑容还未拉开便凝住了：“你看上的，该不会不是姑娘吧。”
燕啸云一旦开了这个口，也就没什么不能说了，他大着脸道：“要是个姑娘我问你也没用啊。”
他在燕太后发怒前及时提出了保证，他决定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名字已经想好怎么改了，叫弗杨，根骨十分好，他一定会好好教养这个孩子如何如何。
燕太后不是没想过到会有这个结果，再想想近几日燕啸云去看了宗室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几次，八成就是为了过继。她虽不大满意不是亲生，但也知道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毕竟从前她提过几次过继，燕啸云也是不肯的。于是她脸色到底好了一些，慢吞吞道：“你确认要我给你出主意？”
燕啸云病急乱投医，一阵点头。
燕太后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有口恶气，她看了燕啸云一眼，不咸不淡道：“给他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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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子期看来，燕啸云似乎有些忙了，过来了几次都是坐坐说说话便走，没有缠着他索取，偶尔那么一次，也很节制。
杨子期想，他大概有些杞人忧天了。上一次燕啸云把他逼得那样紧，他之后还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摄政放了一把火，将他困在了火海里。他要逃出去，却怎么也绕不出这座竹舍，被烤得浑身是汗，呛得不住咳嗽，猛一转身却看见燕啸云阴沉着脸，掐着他脖子问他：“你要到哪里去？你还做梦想逃出去？”下一刻燕啸云又化作了一团烈火，火舌迅速将他吞没，疼得他在地上打滚。他用手去扑，手却已被烧去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就将他惊醒了。
他以为他是个能认清现实的人，一切他能预计的后果，既然逃避也无用，那就去接受，他自己一个人活成怎样都好。但那个梦让他认清了自己潜意识里的恐惧。
他人瘦了一圈，眼底也有了淡淡的乌青。世间哪有什么仙子一般的人，忧思郁结，茶饭不思，好梦难求时，任是谁都要憔悴，大概燕啸云看多了也觉得不好看了。他又不是只有一个男宠，将军府这么大，燕啸云就是想不起旧人，也能去外头寻觅新欢，哪里会耗费五年纠缠他一个人？
别说五年后，也许根本要不了那样久。燕啸云腻烦得应该会更快，大概一年不到，他就能被打发走了。
想到这些却并没能令杨子期打起多少精神，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他只能说此时他心中所求，定当与爱无关，他更可能只是独身久了，寂寞惯了，燕啸云攻来的太急，又疏离得太快，他不大喜欢这样的节奏。
他的父母、恩师，都是曾经至亲之人，也都在忽然之间就离他而去。也所以他与他的兄长、他这最后一个亲人并不亲近。他一直觉得这样就很好，而事实也证明了，一旦他接近了兄长，灾祸就会由他而起。
杨子期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没有人打扰他时，他要雷打不动地上他的晚课。这天夜里杨子期抄着诗词加着注解，燕啸云便进来了。
杨子期停下笔看他，他能看见燕啸云眼中的情欲，“将军。”
燕啸云只是避开他的目光，将烛火挑亮了一些，坐在一旁守着。“你看你的，我坐着就好，不打扰你。”
杨子期很怀疑他的诚心。因为燕啸云坐在那里，刚好挡了他的光，令纸上映着一团耀武扬威的黑影，而肇事者本人却一脸无知无觉地拿着本书，也像模像样地看，时而偷偷看他一眼。
燕啸云不说做别的，杨子期也不好问，更不大好开口让他让开点光，于是只好就着他的影子把晚课做完了。
等他放下笔看见燕啸云的表情时他就确定了，这人就是来捣乱的，否则何至于把开心这么明显地写在脸上。
而那边燕啸云的确很开心，自己这一晚挑灯陪着杨子期，颇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他觉得他手里这本书有句诗就写得很好：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他再穿个红衣服，就更应景了。
燕太后当日虽然给他堵回去了，但事后还是命人给他送来了封信，在信里细细给他写了攻略，不得不说，从今晚这第一步看来，还是很成功的，燕啸云自己这么觉得。
“将军今晚睡在哪边？”杨子期收拾好案台，拢着袖立在桌边询问，若是不在这睡他便是在送客，若不是他想催催燕啸云，他到睡觉的时辰了，有点困了。
燕啸云自然睡在这边。为了让杨子期安下心来，他还扯了个谎：“其实今夜我遇见了刺客啊，不必紧张，把琴放下，他暂时不会再来了。”
“没有抓到？”杨子期警惕道。
燕啸云不料他这么认真，忙圆道：“我已经知道是谁的人了，放他回去权当给他主子提个醒。但我自己的屋子总归是先睡不得了，我在你这里借宿几晚应当无碍罢？”
杨子期奇怪道：“这里本就是将军的地方，将军在住在哪里，自然是将军说了算。只是此处守卫松懈，是否应该多派些”
他说一半又卡住了，他只是突然、不大受控制地想到了燕啸云从前是怎么玩他的，要是这附近围了重重侍卫，燕啸云又那他岂不就了。
燕啸云干笑了几声道：“我让他们在竹林外守着。”
虽是如此，但杨子期这一晚仍不敢大意。将军府闯入了刺客不是小事，这个竹林也太容易被人潜入了，他抱着琴躺在外侧，几乎是有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弄得燕啸云几次愧疚得想要坦白告诉他“其实根本没有刺客我就是想跟你躺一起睡觉但是我矫情才骗你的你不用这么紧张快睡吧”，可每次他要开口，杨子期都一脸坚定地告诉他：“将军睡下罢，我会守着。”
他觉得他要是真说了实话，杨子期一定会把他扔出去。
直到天亮起来，杨子期才渐渐安睡。燕啸云看他消瘦的侧脸，怜惜地吻了吻他的肩膀。后者扣在琴弦上的手因之紧了一紧，察觉到没有危险后才缓缓松开。燕啸云便伸手去，将他的琴轻轻拖了出来，重新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好好睡上一会。
他杀过人。燕啸云想。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这样地警觉。杨子期是江湖人，这本不是一件意外的事，但他知道，他的身世一定不止这么简单。
要是早一些认识他就好了。
趁着杨子期歇息的时间，燕啸云掏出太后的攻略温习了一番：
在爱人起床前备好早点温着，服饰他更衣梳洗后，将早点端来，亲自喂食。
燕啸云悄声摸下床，不经意瞥见杨子期的睡颜，一个失神踩了人家一脚。杨子期知道是他在弄他，翻了身没有理他，燕啸云弯腰揉了揉被他踩到的地方，才又蹑手蹑脚地出去。
杨子期再困，也受不了一道视线在床头一直幽幽盯着他，他终是爬起来，揉着眼睛摸过衣服穿上。
燕啸云殷勤地凑上来，认认真真给他扎了个鸡窝头，还把他的袜子穿反了，腰带系到了胸口上，将斯文儒雅的长歌校服活活套成了一件齐胸襦裙。
好像哪里不大对，但是老婆（自己封的）怎么看，都很好看。燕啸云自信地想道。
杨子期的神情便有点生无可恋的。他靠在床头，任燕啸云像打扮娃娃一样捣鼓他，给他又擦脸又漱口的，他以为这又是燕啸云心血来潮玩的他永远理解不了的新情趣。是以，在燕啸云亲自端来早点时，他想的更多的只是“幸好他还有点良知没有让别人看见我这个伤风败俗的打扮”。
燕啸云当然不会给他端来一团黑乎乎的饭菜来。他前几日没怎么来，就是在忙活两件事，其中一件，自然是闭关苦修厨艺了。不说味道如何，至少卖相是过关了，不至于一看就觉得像毒药。
“味道怎么样！”他紧张地看着杨子期的反应。
这个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面上肌肉微微颤抖，拳头握得死紧，用凶神恶煞来形容也不为过了。杨子期被他喂了一口，缓缓嚼了，然后咽了，低着头顺从地说道：“很好挺好的。”
燕啸云骄傲得不行，他没忍住呵呵笑了几声，这种隐忍着不能笑但还是激动得笑出来的笑，扭曲得有点阴测测的，看起来很变态。
杨子期想，他大概是遇刺后心情不好，所以要找人出气罢。
于是燕啸云一勺一勺地喂他，中间有几次还忘了吹一吹，杨子期烫了几次也忍着没说，这倒不是最令他痛苦的。挨过饿的人都知道，只要有口饭吃，绝不会浪费食物，何况是白米这样珍贵的粮食，但他从前绝对想不到，一碗简单的白粥能被人做得这么难吃，又酸又咸的，像是馊了一样，说不是故意做弄他谁信啊！
如此这样吃了几顿饭之后，杨子期的胃终于受不了了。在燕啸云又温柔地端来一碟碟口味千奇百怪的菜式在桌上摆开时，杨子期忍不住问他：“将军，您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