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受的一生》(八)
浊液溅了几股,满手都是。我连弄了自己两回,欲望勉强得以疏解。我狠狠将手上的东西用布擦了擦,之后就把布给扔进了火盆里。火舌很快地将它给吞噬了。我怀藏心事看着火焰,蓦地,我眼神一凝,起来推开门大步出去。
阴风絮絮,我追着那一缕魔气,狂奔十里之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我大喝了一声:“妖孽站住!”
我祭出断水剑,提气追上之际,却在看清人时一顿。那是袁飞。
他见到来人是我,显然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原来是你,刚才,我发现阵法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这才追出来看看。”他还说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血迹,想是人没走多远。我没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那魔气已经消散了。
看来,这个魔修极其之狡猾,连天剑阁这么多弟子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他的修为,搞不好已经到了出窍期之上了。
我突然觉得,留在这里,并非是个好主意,这种莫名不详的预感缠绕在我的心头。因为追逐魔修不果,我和袁飞只好折回村子里。路上,袁飞道:“从那些剑伤来看,那个凶手应当是个左撇子。”袁飞此人看着胆子大,实则心思细腻,他问我,“慕师兄,你方才开了天眼,有什么发现没有?”
袁飞毕竟是结丹中期,自能察觉我做的事情。我因有竞争之心,不想跟他多说,只道:“他出剑极快,剑术不逊你我之下。”袁飞一顿:“一个魔修居然比我们还擅长使剑?”
不说袁飞诧异,连我自己也感到惊奇。来者不善,如果那个魔修没有走远,我担心事情有变,不再废话太多,加快脚步回到村子里。我们一回到草头村,就见天剑阁数人都站在村口。袁飞一步上前,只看众人围着的,竟是一个妙龄女子。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虽在低头垂泪,也有一种弱柳扶风之姿。一个师弟说道:“她躲在一个大瓮里,被我给发现了,要是再晚一两个时辰,人就没气了。”
那姑娘抽抽噎噎地说起当日发生的事情:“那日也不知怎地,就来了个人,拿剑杀了我父母弟弟。我当时正巧在河边洗衣服,刚回来却见亲人都死了。”他们几人都露出了怜悯的眼神,我听了她的话,却冷声问:“你看到你亲人都死了,居然跑都不跑,躲在瓮里,你就不怕那凶手回来杀你?”姑娘脸色白了白,说:“马都死了,我一个女子,能跑去什么地方?我又怕那魔头再回来,这才赶紧找一处躲起来。”
她的话暂时没有破绽,其他人商议之后,决定将就一夜,明日大早就送她去附近的镇子。这一晚上,没有再生出什么事端,到了天微微亮的时候,大伙儿就启程了。
那一早上,起了大雾,看不清前路,不能随便御剑。那姑娘走不动路,就让一个师弟背着她。前行到半路,姑娘说自己有些口渴,可偏偏巧的是,大伙儿的水袋都没水了。姑娘说:“附近有条河,我可以带路。”数人不疑有他,照这姑娘的话前去,可这一路上,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看不清人的地步。
“师、师兄我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师弟说道。我已经祭出真剑,跟着数人都出剑。忽地听见有狼的叫声,跟着师兄大叫了一声“当心”,就见一只黑狼从雾里扑过来。我们立即用剑抵挡,那儿有十几头狼,这是有人豢养的灵畜,不是一般的动物。
尽管那些畜牲还不足为惧,但在乱斗之中,我们几个人却冲散了。我一回头,只见袁飞在我身边。袁飞亦问我道:“其他人呢!”
我看着别处,又挥剑杀了几头狼之后,寻找天剑阁当人的当儿,忽地见一个人影从雾里跑出来,直接撞在了袁飞身上。袁飞扶住了那姑娘,只看那女子一副受惊的模样,紧紧地巴着袁飞:“快、快去救他们!那个道长被人给抓走了!”
眼看袁飞要跟着她过去,我猛地喝了声:“慢着!”紧接着就用剑指住袁飞怀里的女子。她脸色一惊,泪眼茫然地看着我跟袁飞。袁飞也一愣,跟着就朝我吼道:“师兄,你疯了?!”
我眯着眼:“这个女人有问题,你把她交给我。”那姑娘害怕地往袁飞怀里一缩,不住摇头狡辩。袁飞看了看她,说:“师兄,她不过是个俗界女子,身上没有半点魔气,怎么可能做得了那些事情?”
我说:“你要是不让开,就别怪我对师弟动手。”袁飞不肯让:“青峰师兄,我知道你想抢功,可你也要知师父说过,莫轻易伤他人无辜,你千万不要被自己的私心给蒙蔽!”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我,我对他拔剑相向,袁飞只好出剑。实话说,我一直以为袁飞怎么也不如我,今日一比,我察觉到他竟和我不相伯仲,甚至隐隐在我之上。他带着一个人都能和我拆招,我不觉和他较真起来。
袁飞到底要护着一人,不能专心,手一松去,就被我抓到破绽。我将他击飞之后,就走向那女子。姑娘不住地后退,梨花带泪地摇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你究竟是不是无辜,问问我手里的剑就知道了。”我正要动手,袁飞却猛地朝我扑过来,剑气一发,连我都被震退几步。袁飞对那女子说了声“快走”,之后就和我动手。袁飞说:“师兄,我真不知道为何,你一直对我有成见!”我咬牙挥开他的剑,袁飞这回动了真格,百招下来,我竟隐约落了下风。
我这人争强好胜,怎可轻易输给他人。眼看我们二人都落了伤,渐觉吃力之际,忽然,那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女子闪身出现在袁飞后方,她手里化出一把匕首,刚要动手,就被另一把剑给穿通了肩骨。她尖叫一声,释放出的灵气将我们全都击飞。那女人确实不是魔修,而和我们一样,都是正道的修炼之人,莫怪连我都没发现不对。
她一受伤,就卸下了伪装,没想竟是个老妪。她看着我们师兄弟三人桀桀一笑:“本来想抓几个年轻的小子回去尝尝鲜,这次,算你们走运——”她放声长笑,人渐渐消失在大雾当中。
那老妪一消失,遮挡视线的迷雾就散开了。我一回神,就愠怒地冲向袁飞,狠狠地击了他一记:“要不是你,她能逃得掉么!”袁飞退了退,眼里也冒着火,“慕青峰,我是有错,但有毛病的是你!你就不能把话给说清楚,非要弄成这样么!”
几个师兄弟跑过来,硬要把我们二人拉开,到最后是师兄怒吼了声:“够了!”
我和袁飞结下了这个梁子,回到天剑阁中,师兄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禀报给谢天澜。师叔把我们两个都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他让袁飞出去,独留了我一个。谢天澜来回踱了几步,忽然一叹:“青峰,你若再这样行事偏激,只怕离闯大祸也不远了。”
我蓦然抬头看着他:“师叔,连你也觉得我不对?!”
“你是不对,袁飞也有过错。”谢天澜道,“可你令师叔尤其担忧。”
这些年,我确实一直强硬示人,为了不让他人看我不起,我向来都虚张声势。旁人随口一两句话,我都联想极多。听到师叔这么说,我心中不平,哑声道:“说来说去,师叔也不过是偏袒自己的弟子。”
谢天澜猛地转来,他不曾料到我会这么说。便看他走过来,两眼微怒地看着我:“青峰,你可知道,天剑阁这么多弟子当中,最没有资格说师叔偏心的人,就是你。”
我一怔,一股愧疚之意顿然袭上心头:“师叔,我”谢天澜没让我说下去,他自顾自道:“师叔当初为了你,违背长老的意愿,把你收入门中。这么多年,师叔把能教的,全都亲自教授给了你。苍翠峰有这么多弟子,师叔只护着你一日日长大,你说,我最偏心的人,应该是谁?”
他这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我敛目道:“师叔我错了。”
谢天澜似也有不忍,他将手缓缓放在我的肩上:“青峰,你没有其他的亲人,师叔便是你这一生唯一可依赖之人。不管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师叔。”他离我离得很近,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脸颊,我忽地想起那夜无缘无故的燥热。我对师叔
“师叔,”我瞧见他手掌上的包扎,猛地抬头问,“您受伤了?”
谢天澜顿住,而后,就点一点头:“是啊,先前教授弟子时不慎弄伤了手,已经没有大碍,你毋须挂心。”
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皆以为,草头村一案,是那个老妪所为,结果过了半月,就被人发现那个老妪死在了离草头村不远的林子里。她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大半个月,尸体都被狼给啃了。这说明,在和我们分开之后,她就被人给杀了。只不知,她究竟是杀了全村人的罪魁祸首,亦或她只是个过路人,而凶手另有其人。
草头村惨案就此断了线索,也没人再追究下去。
此事后,又过了有数月。此日我来到苍翠峰,正好见到袁飞与苍翠峰的弟子比划。袁飞不知有何毛病,频频走神不说,还错漏百出,以至于连连败退,连个结丹初期的师弟都打不过。
“袁师兄,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其他弟子都发现了,看来,袁飞确实遇上了什么麻烦。
面对他人的关心,袁飞只是摇了摇头。有一师弟不住追问,袁飞猛地咆哮道:“我都说没事了,烦不烦!”他收起木剑,转过来,就和我打上照面。我二人自从那一回之后,就再无交集,平日见面,也都不说一个句话,简直形同陌路。
袁飞的目光一和我对上,就马上移开了。我发觉他两眼下有青影,明显是郁结于心的模样。可我当时对他的事毫无兴趣,便也不过问,刚要与他擦肩而过,正好有一师弟跑过来要和袁飞说什么,一见到我时还顿了一下。
袁飞说:“你要说什么话,就直说罢。”那师弟偷眼瞧了瞧我,跟着道,“袁师兄,听说主峰后山最近有一只灵兽出没,我和几个师兄弟打算过两天一起去看看,你去不去呀?”
袁飞却瞧向我,冷不丁问了句:“慕师兄,你去不去?”
他们每次有什么事情,都从来不会叫上我。这个袁飞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我正打算拒绝,却又听他说:“师兄,你一直怕自己输给我,不如这次我们比比看,看谁先抓到那只灵物怎么样?”
我眉头拧起。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又有何惧:“比就比。”
“那就这么说定了。”袁飞有些失神地一点头。仔细想来,他当时就很有古怪,可是,我却没有放在心上。
两日后的晚上,我们几个人一起去了主峰的后山。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可以说我这一生的跌宕起伏,都是在那一夜之间铸成的——
那晚,袁飞死了。而和我们同去的师兄弟们都看见,是我亲手杀了袁飞。
袁飞死的那个晚上发生的种种,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办法忘记。
那一夜过后,我的媚骨就彻底醒觉,堕落成一个人人唾弃的魅妖。天剑阁所有人都认为我杀了袁飞,便是谢天澜也深信不疑。诸长老请出了慕无尘,浣剑真君亲手断了我的本命剑,捏碎我的剑灵,再将奄奄一息的我擎入俗界,一点留情都没有。
可是,我命大。他们到底失算了,慕无尘在我身上下的最后一道护身咒起了作用,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都没死成。
从那以后,我从天剑阁的剑修,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我四处躲避、流亡,最后还是孤身一人回到了虚荒的不动山。我避开人群,在那儿一人孤零零地生活了一年多,直到伤势渐渐好了些,也就是在那儿,我巧遇了与魔修斗法后、受重伤瞎了眼的天门宗少宗主贺兰芝。
当时的我,已猜到他的真实身份,我一开始费心救治他,确实抱有狭恩图报的心思。我没想到是,贺兰芝失忆了,而我更没有料到在后来,我会爱上他。
贺兰芝与我在不动山一起待了足足三年,我二人结为道侣,一起双修、欢爱,在那里没有人看不起咱们,也没有人阻拦我和他在一起,我们的日子,过得如同神仙眷侣一样。那时候,我的心里几乎已经彻底放下了仇恨和不甘,我不再执着于过去,我只想和贺兰芝在一起过好剩下的每一日。
可是,再怎么精心雕塑的谎言,到最后,还是会被戳破的。
兜兜转转多载,我回到了天剑阁,并且,又再一次被押在了思过峰峰顶的审堂。峰顶上,寒风刮面,我不像这些大能,有充裕的灵气护体。我的身子不自觉地哆嗦,可是,我依然倔强地看着他们。不管过多少年,不管他们问我多少次,我还是要说,我没有杀袁飞。
一个长老道:“既然他死也不悔改,再怎么审也是徒劳,我天剑阁出了这样的人,真是毁我剑门声誉,死不足惜。”
“不可!”另一人陡然道,“现在各大宗门都在等我们天剑阁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就算是用重刑,也得让他把实话都说出来!”
我听见他们的争吵,心下冷笑——如今的天剑阁早已不是过去的天剑阁了,不仅处处受制于人,连身为剑修的骨气都荡然无存。泱泱大宗颓败成如斯田地,不知先人们知道了,又会如何做想。
他们争论到后来,都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还是得由阁主定夺。赫连江这老叟素来视我如眼中钉,只听他说:“我天剑阁立宗千年,岂有看人脸色的道理。天剑阁如何处置弟子,那是我们阁中的事务,魔尊靳涯就算没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何至于令你们自乱阵脚。”他捋着须眯眼瞧我,“来人,先将慕青峰投入死牢里!”
谢天澜脸色一变,倏地站起来:“阁主!这和先前说的——”
赫连江扬手拦他说下去:“天澜,先前征伐万魔宗,就是因为你的一念之善,害得我们天剑阁损失了这么多优秀的弟子。”他冷眼看了眼他,“谢长老,这一件事,天剑阁可还没向你好生问责呢!”
谢天澜死死地握紧了拳头,各个长老互相一觑,人人心思各异。我没来得及听完他们接着争执什么,就被他人强押着去了思过峰的死牢中。
这座死牢不比天门宗的水牢好多少,此处冰寒彻骨,不见天日。我蜷缩于枯草堆之中,牙齿微微打颤,呼吸时吹出一团团的雾气。这样的冰冷,活人撑不了多久,至多两夜,我会被冻死在这儿。此时,我感觉到怀里有阵温暖,哆嗦地赶紧拿了出来——是周念扔下的那块暖玉。
我将它紧紧地捂在自己双手里,颤抖地贴住了身体。我原本想把它还给他,看样子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我并不想对他那般残酷,可是,我怕他和我太亲近。至此,曾经对我好的人,都会落得一身麻烦,而且,他们到最后,都会后悔曾经那样待我。如果迟早都会对我失望的话,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厌恶嫌弃我来得更好。
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没想到竟是这一块小小的暖玉让我熬过了这一个晚上,到了深夜,半睡半醒之间,黑暗中蓦地响起“哐啷啷”的声响。我一睁开眼,看清楚了来人,未料竟是谢天澜。
他用剑劈断了我身上的重锁,把我给一把拉起来:“青峰,走!”
“师叔”我失声地喃了喃。我真的没有想到,谢天澜会为了我而劫狱。谁不知道,惊鸿剑视规矩重如泰山,当初众人以为我杀袁飞,他都能忍痛大义灭亲,今回竟要将我劫出死牢。
谢天澜将自己的袍子盖在我身上,他伸手摸了摸我冻僵的脸庞,而后将我紧紧搂住。他声音微颤,充满着懊悔:“师叔错了,师叔不该被仇恨蒙了心,让你白白受此冤屈!”他颤抖着抚过我的脑袋,沉痛道,“他们都疯了,天剑阁天剑阁已经完了!青峰,你别怕,师叔这就救你出去!”]
我没来得及多问,就和谢天澜一起快步离开牢狱。这死牢位处于崖壁之间,要走的话,只能御剑离开,此下外头正刮着强力的风雪,谢天澜没有迟疑,他唤出飞剑,将我一手护紧。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飞出思过峰,就已经被人发现,来者来势汹汹,各峰首徒倾出,围出的剑阵将我二人锁于范围之内。
“谢天澜,你竟敢劫狱,难不成堂堂惊鸿剑,都被这个魅妖给迷惑了么!”就看赫连江带着其他峰的长老将我们给围堵住,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谢天澜会不顾一切劫囚,故此早有预备。
谢天澜知道已经插翅难飞,仍然一力护着我,在风雪中冲他们厉声道:“你们这些人简直枉称天地正道,你们要做的事情,和你们嘴里的魔修又有什么分别!”
赫连江目一眦,恨声道:“谢天澜,要不是你愚蠢天真,三十七剑又怎么会尽数陨落!你也不是几岁的小儿了,这世道,本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各宗多少人就等着我们天剑阁凋零落魄,将我们一一瓜分。现在,你我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如今要不是浣剑真君的余威尚在,天剑阁早就被他们这些虎狼给拆食入腹!”
我不知天剑阁竟已经到了这般凄惨的局面,然而赫连江说得不错。在这天洲,说到底,哪来的正邪之分,各宗之争不亚于俗界的王朝更迭、权力争夺,千年来各个宗门明争暗斗,互相吞并势力,这才有了今日的三宗。
我都明白的道理,谢天澜不可能不知道。这不过短短数月,他的鬓边已然全白,果然那日他带着苍翠峰众弟子勇闯天门宗救我出来,必定是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谢天澜毕竟在阁中日久,其余长老都同他交好,一人不忍说:“谢长老,你只要将这魅妖交出来,今日一事权当没有发生过。”其他人也纷纷如此说道。
谢天澜的眼神却逐渐冷下,我听见他寒声一笑,那模样竟让人有些心惊:“我天剑阁,泱泱大宗,如今居然沦落到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逼迫一个无辜小儿做人炉鼎,令父子相奸,你们就不怕举头三尺神明在看,不怕天打雷劈么!”化神期剑修的怒吼可震方圆百里,就看各峰长老脸色微变,好似被人狠狠地打了脸。
我却是听明白了——我只以为天剑阁诸长老是要我死,没想到,他们这帮人,比各宗众人更厚颜无耻——
他们他们居然要我做,慕无尘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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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小儿?”赫连江丝毫不觉自己有多卑鄙,他捋着须,“一个魅妖,有何无辜?他们这些妖族,有哪个不是鲜廉寡耻,罔顾人伦。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怎可能是浣剑真君的亲子,他那母亲不知和多少男人媾和,要真是慕无尘的血脉,他当初又怎么可能亲手弑子?”
我没想到他们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颠倒黑白。赫连江又接着道:“谢天澜,你最好让开,你应当明白,天剑阁可以没有惊鸿剑,但绝对不能没有浣剑真君。”
谢天澜狰狞着脸:“你们以为,你们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慕无尘清醒以后,会放过你们每个人么!”
赫连江有恃无恐:“慕无尘谢我们都来不及,有这魅妖为炉鼎,他就可以摆脱摄魂术,若不然,他不过是个被禁术反噬,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疯犬罢了。”
话至此,我已明了,为何天剑阁在各宗面前这般委曲求全,原来,是慕无尘出了岔子。三年前,天剑阁阁主陨落,纵观阁内上下,居然连个化神后期直臻归元的剑修都没有。各宗慑于浣剑真君的名威,还不敢贸然对天剑阁出手,可是这么多年,慕无尘几乎销声匿迹,甚至有荒唐的传言说,慕无尘也早已陨落了。
魅妖天生体质阴阳两全,足以承载精气,做人炉鼎再合适不过。和魅妖双修媾和,亦有助调和灵脉,当初贺兰芝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亦用此法为之调理,不出半年,他的灵脉就已经修复大半,一年之内便全好了。虽然这对我自己有所折损,可后来我和贺兰芝结为道侣,一同双修,互补元气,这才没有多大妨碍。靳涯抓了我以后,虽肆意采补,也怕我死在床上,故而迫我修炼魔功,吸人精气,再供他所用。
我不禁讽刺一笑——我心心念念想洗刷自己的罪名,有朝一日能回到天剑阁来。结果,对他们来说,我究竟干了什么并不重要,他们看中的,不过是我这个作为魅妖的体质。
谢天澜不肯让步,可是,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力挡诸多出窍期以上的剑修。更何况,他那阵子为了替我疗伤,每日为我输送灵气,眼下还要护着我,难免有心无力。几百招下来,就可见胜负。
赫连江道:“谢天澜,你莫以为我等看不出来,你千方百计对这魅妖好,也是念着他身上的好处。”他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你一直对慕无尘心存妒忌,之所以养着这个小子,也只是想让慕无尘难堪。你说我们妄为正道,自己也不过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罢了!”
谢天澜一个走神,就被剑刺穿肩胛骨,他退了一退。他身上已经划破了好多道口子,血染红了地上的雪,教人触目惊心。那几人见一直没办法攻下他,互相交换了一记眼神。若说先前他们还有留情,那现在就是杀招频出,竟真的打算置谢天澜于死地。
“师叔!”我扯着破喉咙般的嗓子,眼看谢天澜不敌,我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我抬头看着他们,冷风刺骨,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诸位长老此事,无关惊鸿剑,是我诱惑了他,若不然谢天澜怎会做出这等叛离天剑阁之事!”]
“青峰!”谢天澜一嘶吼,就有血从嘴角溢出。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杀了他。
几十双的眼睛看着我,冷漠中带着轻视,仿佛我不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个蝼蚁,我的意愿、我的感受还有我的生命,在他们这些大能眼里,都不值得一提。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在这个世间,并无正邪之分。唯有强者,才可为刀俎,弱者只有任人宰割。
见我如此懂事,赫连江总算满意地一点头,他到底爱惜人才,舍不得就这么杀了师叔。他最后说:“来人,将这魅妖带去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