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扬小声问江北城:「以前你们处理这种邪道害人的事情, 是怎么向受害者家人解释的?」说着还瞄了一眼张进夫妻。
「一般都是找个明面上的理由,政府委託我们八卦协会的事情, 都是受害人比较多影响比较大的事情,对受害人家属说真相的话, 可能会引起社会大范围的恐慌, 而且, 你知道的, 有些人不信这个的,他们不相信真正的真相,找个他们能理解的理由他们会更容易接受的。」江北城道。
接着他又问:「这些小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边看一眼小宝, 活蹦乱跳的,真难以想像这样一个健康的孩子会突然死去, 他要是这些孩子的父母, 他也接受不了,这比孩子得了重病最终去世更让人难以接受,至少那样父母们多少有些心里准备。
白扬道:「等会再跟你说,」指着小孩右脚脚心的位置, 「待会儿你让医生在这里开一个小口, 取出里面的一滴血,我帮你支开小宝的父母, 你自己找个明面上的理由。」白扬也觉得此次事件的真相会让人难以接受,还是不告诉张进夫妻为好。
直接带着这一家三口来到何医生的办公室,省去再次介绍员警身份等诸多麻烦, 白扬让江北城抱孩子跟着何医生去「检查」,实际上是去取血,
然后对张进夫妻道:「我…嗯…同事带小宝去检查,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俩。」
张进夫妻见员警和大医院的医生带孩子去检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没有跟去,张进有点紧张的道:「你问吧,不过我事先声明,我们夫妻都是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没做过犯法的事。」。张云附和点头,同样紧张的看向白扬。
小老百姓自古以来就害怕和官家打交道,世道虽然发展了,但张进夫妻突然被员警问话,还是难免有点紧张。
白扬笑了笑,道:「别紧张,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
他这张脸实在是太讨喜了,一笑更加让人觉得亲近,张进夫妻便慢慢的放鬆了下来。
白扬将问过林大嫂的那些问题又问了一遍,张进夫妻的回答跟林大嫂差不多,没有陌生人接触过小宝,他们夫妻俩最近也没带小宝去过陌生地方,同样没有交过什么新朋友。
白扬低头思考,邪阵配合着施邪术者的血,邪术才会起作用。
邪阵可以刻画在物品上,目前来看,这些邪术是作用于小孩子身上的,也就是说,小宝的身上有施邪术者的一滴血,和刻画着邪阵的物品,可刚才白扬在小宝身上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刻画着邪阵的物品。
虽说取出小宝体内施邪术者的那一滴血,这个邪术也就不起作用了,可在这里,刻画着邪阵的物品就相当于凶杀案中凶手所使用的匪夷所思的凶器,只有找到凶器,才可以知道是谁害了小宝以及这么多孩子,才可以让凶手伏法,更可以从此终止凶手再去害人。
刻画邪阵,画?对啊,邪阵不只可以刻画在物品上,也可以画在人体上啊,这种邪阵霸道之极,画在人体上,不用多久,就会起作用,最后就会造成小孩莫名其妙死亡的景象。
而且,这种邪阵,跟有些禁术一样,当时中毒,往往隔一段时间才会发作,让人不知道是何时中的毒,谁人下的毒。
白扬立刻问张进夫妻,「小宝身上曾经有过什么奇怪的图案或者图形吗?你们见过,但可能以为是小宝自己乱画的,也没在意,后来用水洗掉了,请你们仔细想想。」
张进抓抓头道:「我没注意过,平时我都在土菜馆里忙,小宝都是我妈和老婆带着的。」
白扬看向张云,「你呢,你想起来什么没有?」
张云说的有点犹豫,「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上个星期我和我婆婆带小宝去游乐园玩,游乐园里呢,有一些装扮成小丑的人,他们会用那种长条的气球扎成玫瑰花、小鸭子、五角星什么的,然后送给小朋友们玩,免费的,我就带小宝去要了一个小鸭子,玩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那个小丑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印章,在小宝的手背上盖了一个章,我当时也没想其他,因为在游客园玩过某些项目之后,工作人员也会在小孩胳膊上盖一个章,小孩子都很喜欢的样子。
回去之后,给小宝洗手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章很奇怪,比如说小宝玩过旋转木马后,工作人员盖的章上就是一个旋转木马的图案,玩的其他专案盖的章都是专案相关的图案,可小丑盖的章不是小丑的头像也不是气球,而是许多线条组成的一个我看不懂的图形,可是当时天也晚了,我们已经回家了,我也就没再追究了。」
小丑也是陌生人,只不过他们接触到小孩,家长一般都不会太过在意,因为家长们会认为那是合理接触。
几乎确定这个小丑就是施邪术的人,保险起见,白扬让张云画一下她见过的那个图形,张云记不清了,画了个大致,寥寥几笔,现出了邪阵的轮廓,更加确定了白扬的猜测。
这时,江北城抱着小宝和何医生从外面走进来,张进夫妻立刻站起来道:「医生,小宝没事吧?」
何医生先看了看江北城,然后笑着道:「没事,非常健康,」指了指小宝的右脚,「小宝刚刚贪玩,他脚上又没穿鞋,划破了一点,不过我已经给他消毒上药包扎好了,回去注意一点,不要碰到水。」
何医生被江北城拉走,让他给小宝取一滴血,还在脚底心,何医生觉得莫名其妙,而且还违反他医生的职责,他当然不愿意了,之后就见江北城给什么人打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何医生就接到了帝都军区总医院的首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全面配合两位员警同志。
何医生只好应了,心里却说,哪里不能取一滴血呢?非要在脚底心,脚底心的血难道跟其他地方的血不一样吗?还非要开个口子?不能用针刺破皮肤滴一滴血吗?
等他按照江北城点出的位置开了一个口子,发现,脚心处的这一滴血还真不一样,竟然凝而不散,不叫一滴血,而叫「一个血」更为合适。
当然,后面他进屋对张进夫妻说的那些话也是江北城让他说的。
张进夫妻听说小宝很健康欣喜非常,内心的不安彻底散去了,小宝脚伤了他们心疼,却还有一些不好意思,道:「小宝太贪玩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北城何医生摆手,表示没事,旁边的白扬在此时道:「既然检查完了,你们快回家吧。」
看出张云对小丑盖的章仍然很在意的样子,白扬道:「那个章也许是小丑自己设计的,所以怪异了一点,以后去游乐园啊或者其他的场所,不要让人再在小宝身上盖章或者画什么东西了,有些颜料对小孩子身体有害的,要慎重一点。」
张云夫妻俩忙应声说是,然后便欢喜的抱着没再哭了的小宝走了。
白扬和江北城也跟何医生告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白扬脚步一转,再一次去了林大嫂的病房。
「白扬?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走了么?」在削苹果的林晓道,然后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点,我妈和大嫂困了,在休息。」
「哦…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大嫂。」白扬犹豫,睡了么?要不要下次再来?吵醒别人多不好。
「什么事啊?说不定我知道,这样就不用叫醒我大嫂了,她失眠好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才睡着。」林晓道。
「你大嫂带你小侄子去过帝都游乐园吗?」
「去过啊,我嫂子和大哥谈恋爱的时候去玩过好几次呢,还说那里是他们的恋爱圣地,所以小侄子出生后,他俩就说要带他俩的爱情结晶去游乐园玩一次,可是这一次的游乐园记忆不太好哦,我嫂子说一没注意就被游乐园的小丑在小侄子的腿上盖了一个章,小侄子还小呢,皮肤嫩,不知道会不会过敏,他俩气死了……。」
白扬心里叹息一声,许多家长都喜欢带孩子去游乐园,小丑是在他的工作场合,工作又是逗人发笑,家长们都不会对他有什么防备,真是防不胜防啊!
白扬又与林晓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走出医院,站在艳阳下,白扬长长吐了口气。
江北城瞅瞅白扬,「怎么啦?你的脸色有点不好,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吗?啊,不,肯定很严重,都害了好几个小孩的命了,我说,你通过小宝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白扬伸手拦计程车,道:「我知道了全部。」
「我们去找你师父,然后让你师父与政府沟通,逮捕这个施邪术的人,这个没什么难度,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小孩命在旦夕,必须让政府出头,找到那些被施了邪术的小孩,解除他们身上的邪术,挽救他们的生命。」
§
计程车上, 白扬手臂支在窗户上,单手托腮, 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风景,不发一言。
江北城坐在他旁边, 却像身上爬了只蚂蚁而又捉不到一样扭来扭去, 忍了忍, 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你一直说邪术,到底什么邪术那么厉害啊?」
车厢安安静静,江北城等了等, 等了又等,以来白扬肯定不会回答他的时候, 白扬依然看着窗外, 声音却响起:「你说,小孩子相比起成年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嗯……。」江北城想了想道:「可塑性强?学习能力强?没有烦恼,没有做过选择, 所以不会后悔?」
见白扬摇头, 江北城急了,「那到底是什么?」
刚好计程车到达目的地, 停在陈老小区门口,白扬下车,江北城连忙跟上, 眼巴巴的看着白扬。
白扬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江北城连忙止住脚步,以防撞到白扬。
白扬上下打量一遍江北城,又摇了摇头,继续走,在白扬看不到的地方,江北城拔了拔胸脯,三两步追上白扬,「嘿,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师父有你这样一个徒弟一定很头疼吧?」
「……你这叫什么话?」
「我问你啊,你跟你师父比有什么优势啊?」
江北城想也不想的回:「我年轻啊!」
「就是这个答案,优势是年轻,换句话说就是时间多,寿命长,非要我拆开了揉碎了说你才明白吗?」
江北城恍然大悟,为自己的智商哀悼了一秒钟,当然,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走到陈老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把智商的事儿全部忘到脑后了,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快开门。」
社区里有人望过来,白扬站的离江北城远一点儿,装作不认识他。
是陈老的女儿楠楠来开门的,看到白扬也在外面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边领着白扬往屋里走,边道:「好久没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还生不如死着,说不定啊我都没有勇气活到现在,哪有今天这样轻鬆写意充满希望的生活。」
白扬凑近看了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浑身充满腐烂味,骨瘦如柴,暮气沉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饱含希望,青春明媚的大美女了,从遇见小宝后沉重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心,突然感到一阵轻鬆。
吐出压在胸口的浊气,笑着道:「你恢復的挺好的。」
「嗯,我这段时间都待在家,大鱼大肉的补,能不好吗?不过,我已经打算出去找份工作啦。」
「对了,白扬,我在做奶昔,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原味的,多加两勺炼乳。」
江北城忙道:「楠楠姐,我也要,我要香草味的。」
这时陈老从房间出来了,陈楠楠一看就知道,这几人肯定有事要谈,知趣的退回厨房。
陈老坐下就问:「白扬,你们这么心急火燎的赶来,是调查有结果了吗?」
白扬点头,「是的,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陈老喝了口茶,「确定是邪道害人?」
「是,陈老你知道「夺纪」吗?」
陈老的茶杯落到地上、茶水溅了一地,骇然的说:「夺纪!」
消化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过,我说那些小孩儿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呢,原来是被人夺去了寿命,就像那句俗语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怎会留你到五更,被夺纪了的人,寿命就像是写在阎王的生死簿上,自然时间一到,就会去世。」
江北城一脸茫然,再次觉得智商欠费,扒拉扒拉坐在他旁边的白扬手臂:「夺纪是什么意思?就是你说的邪术的名字吗?」
白扬见陈老都是一知半解,无怪乎江北城不知道了,这时陈楠楠送过来奶昔,还给陈老重新沏了一杯茶,白扬喝一口奶昔,凉爽到心底,那股浓郁的奶香味也让白扬心情大好,便给江北城解释解释。
「如果一个坏人突然死了,人们就会说这是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古书里有一句话叫做: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
看江北城还是一脸茫然,白扬无语:「……不知道什么意思,就去查。」
江北城掏手机上网查,然后叫道:「哦哦哦,我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凡人犯了过错都难逃神明的鉴察,罪过大的,会夺去寿命十二年,罪过小的,夺去寿命一百天。」
白扬点头:「这句话呢,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咱们风水师讲究功德福报,有福之人会做事顺利,惠及后代,无福无报之人,路会越走越艰难,最终走至绝境。」
「这一次针对这些小孩的邪术就叫做夺纪术,可不止是夺去这些小孩十二年的寿命,而是他们一生的寿命。」
「哦~~,因为小孩的寿命比较长,所以才对小孩下手是吗?」
「嗯,那些小孩还都是鬼节子夜时候出生的,更好下手。」
接下来,白扬将游乐园的小丑可能就是施夺纪术的人,以及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小孩被施了夺纪术,很可能随时丧命的事情一併说了,正道风水师跟邪道风水师一向正邪不两立,陈老气愤的一掌拍在桌上,到底心寄那些小孩安危,顾不得说几句,匆忙站起来回房间打电话去了。
剩下的事情白扬相信八卦协会和政府会合作处理好,见没自己的事了,便想回去了,跟江北城道别,走到厨房门口,顺便也跟陈楠楠说一声。
至于陈老,在客厅都能听到他大声打电话的声音,忙着呢,也就没去打扰他了。
陈楠楠听白扬要走,忙道:「留下来吃午饭吧,我饭快要做好了。」白扬来的时候正是饭点,陈楠楠本来就在厨房做饭,做奶昔完全是顺便,白扬来了之后,她还多准备了几个菜呢。
白扬看了看厨房桌子上,果然摆了好几碟热腾腾的菜,炒锅里正煎着一条鱼,看那煎的焦黄的色泽,还有鱼身上红色的辣椒和绿色的葱花,看上去很美味的样子,就没拒绝,又坐回沙发上,等着开饭。
白扬家离这里并不远,毕竟都在东大附近,吃完饭后,白扬便边消食边慢悠悠的走回去。
一打开大门,土豆儿就喵喵叫着跑过来,白扬抱起猫咪,本来是有点愧疚的摸摸它的,自己今天出门,过了饭点才回来,早上走的时候忘了给它准备猫粮了,心说,猫咪一定是饿坏了,可一摸满手的肉,皮毛那叫个油光水滑啊!
掂了掂它的重量,好像又重了一点?
自己明明就是吃不胖的体质,身材不用锻炼都保持的很好,怎么就养了一隻这么胖的猫呢?
不过,白扬还是先准备了猫粮给土豆儿吃,等喂饱了它之后,就把土豆抱到院子里。
「土豆儿,看见这几颗果树了没?去跑几圈。」白扬指了指其中一颗果树。
土豆立刻跑过去,白扬正觉欣慰的时候,就见土豆往树旁边一趴,然后翻了个身露出白色没有一丝杂毛的肚皮,四脚朝天的晒太阳。
白扬沉默了一会儿,进屋里拿出浇花的喷壶,开始浇花,走到土豆儿旁边的时候,就、就故意的往它肚子上喷了一点水,猫咪挣扎了几下站起来,似乎觉得喷水在身上挺凉快很舒服,开始追着白扬,让白扬用水喷它。
白扬便在小院子里走来走去,带着土豆儿「运动」,隔一会儿给它点甜头,用喷壶喷它一下。
一人一猫正自得其乐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头髮长至肩膀,穿着一身花衬衫正用杂誌遮着阳光的男人站在栅栏外问道:「请问这是白大师的家吗?」
「是,」白扬看过来,「你是?」
「你好你好,我叫刘华,是韩羽飞的经纪人,白大师在家吗?」
白扬好笑,「白大师就在你面前。」
刘华立即打量白扬,就觉得哪有风水大师这么年轻的?可他已经找过好几个风水大师了,个个看着都很有本事,可一点用都没有,白扬的地址名号,还是他打听了好久才打听来的,姑且试试吧,白大师如果也没办法,他就要放弃梁羽飞,改捧其他人了。
「白大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道是不知者无罪,您这么有本事还这么年轻的大师我可是头一次见到,一下子没认出来,还请您不要怪罪……。」
白扬打断刘华的淘淘不绝,「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这人性子油腻的很,正好是他非常不喜欢的的一类人。
「是这样的,我的艺人梁羽飞呢最近得了一种怪病,想请您去看看。」
白扬眨眨眼,「怪病?还看看?你应该找医生吧。」
「不不不,我们就是要找风水师,白
大师跟我去见见梁羽飞就知道了。」
白扬摆摆手,「让他自己过来。」
刘华急道:「白大师,这个、这个,不是梁羽飞不想过来,而是、而是,他、他不方便过来啊!」越说到后来,刘华越说不出口。
白扬就好奇了,什么叫不方便呢?
「他有残疾?」
「没有没有。」
「他四肢不能动弹?」
「不是不是。」
「那就让他自己过来,或者你们另寻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