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我的眼总是投向你》06</h1>
初秋时节，这座城市仍旧热意翻滚。中午吃完饭回教室的这一段路程都能走出一身汗。晚上睡觉，电风扇也不管用，早晨醒来后背一片湿汗。周歌不出意外地中暑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手上是一张经班主任签过名的请假条。
“你没事吧？脸色看着很差。”同桌担忧问道。
“没事，回去吃点药就好了。”周歌把语文试卷递给她，“如果我明早没有来，你帮我交一下作业。”
“嗯，”同桌把试卷收好，又问：“需要我送你到门口吗？”
周歌作势抬头望了一眼黑板边上的时钟，勉强笑着拒绝：“不用，快上课了。待会我妈妈来接我。”
走出教学楼没几步，身后就响起了上课的铃声。周歌紧了紧书包带子，往阴凉处走。
进入高三，学业繁重，压力更是像几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刷不完的试卷，看不完的解析，背不完的单词，还有桌子上垒得愈高的书本。这样放松的下午，能心无顾虑地走在校园小道上实在很难得。
一辆车子缓缓停下。起初周歌以为是自己挡了人家的路，往边上靠了靠。可没曾想车子就扎扎实实地停在她的脚旁。
是林致。
身体呈立正姿势，四十五度弯腰鞠躬，态度诚恳地叫了声：“老师好。”
林致无声笑了笑。适才从后面就看这个学生走路姿势有点虚弱，停下车准备问问情况。恰好是自己的学生，这会看她脸色疲惫，便问：“怎么了？需要我送你吗？”
周歌呆愣了片刻，心里各种想法千回百转，此时远处的教学楼正在上课，其他区域空旷无人，只有温热的风偶然吹拂过脸颊。
“那，麻烦老师了。”
周纹工作走不开，只在电话里嘱咐她回家喝藿香正气水，注意休息，其他等她下班回家再说。现在有人说可以送她，周歌无论如何都会紧紧抓住这根浮木。
车里很安静，凉凉的气流吹得周歌两眼皮直打架。正巧前面红灯，林致倾身伸手把她空调关了，又将窗户降下一半。温热的风吹得人不大舒服，可在冰凉的冷气过后，风扑打在脸颊上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生病了？”
“啊？”周歌迷迷糊糊的，很不在状态。
“我问你这是生病了？”
周歌深呼一口气，佯装精神道：“人有点不舒服，请假回家休息。”
“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林致启动车子，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毛病，谢谢老师。”周歌声音有些抖。
林致还想说什么，正巧手机响了。
“嗯，我在开车。嗯，好，你带着阿笙等一下我。”
林致挂完电话，扫了她一眼，目视前方的路况。
周歌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熟稔的人。她犹豫着道：“老师，如果你有急事，把我放在前面那个路口，我可以自己回去。”
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出一段距离，林致才道：“我小孩感冒了，我现在要去接她去医院。”
周歌点点头：“那您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小孩子生病要紧。”
“是人生病都要紧，”林致扫了她一眼，“如果你不介意，一起去。”
嗯？什么意思？
“麻烦老师了。”周歌放在书包底下的手紧紧捏着。
“林致，阿笙下午脸就很烫。我……”苏苒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了副驾驶上的周歌。
“她是我学生，就是上回跟你说过的。”
苏苒抱着林笙，朝周歌点点头。
周歌在称呼上犯难了，只好点头回应。
“先上车，你也不要着急。季节交替容易生病。阿笙的身体很好，没事的。”
苏苒红了眼，坐到后车座，声音哽咽：“嗯，阿笙一定没事的。”
到了医院，林致夫妇带着小孩奔向儿科。
40分钟后，林致抱着林笙出来了，苏苒拍着小孩的背，终是放下心来。
走出医院，苏苒才想起来，“你的学生呢？”
林致这才反应过来，朝身后看了看，“回去了吧？她说自己去看病。”
“这孩子高三？”
林致拍拍林笙的背，帮她理了理衣服，说：“嗯，高三。”
“她生的什么病？这都高三了，没有家长陪着来？”
“不知道，我在校园里碰到她，看她不舒服就顺路送她。后来你打电话过来，我这都忙忘了。”
“需不需要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别待会出什么事。”苏苒将林笙抱过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有她电话吗？打个过去问问看。现在的学生压力大，她又生着病，别真的出什么事了。”
林致想着也是，将手中的药也递给她，“你和阿笙去车上等我，我问一下她班主任她的号码。”
周歌坐在医院后侧小花园的长凳上，四周建筑高，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留了少许穿过高楼一脚投射过来。
不少穿着病服的病人由护士搀扶着散步嗮太阳。周歌远远看着，不由得红了眼。
书包里的手机震了震。跟老师请完假后，周歌便把手机调到震动模式，以防周纹打电话过来。
是一串号码，却不陌生。周歌从前背过许多回，如今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心里颤了颤。犹豫再三，还是接了电话。
“老师，嗯，我没事了。您孩子还好吗？”
林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后车座，苏苒朝他笑了笑。他回过头说：“没什么大事。医生开了一些药，你呢你在哪里？”
周歌背起书包，走到花园角落，说：“我回家了，刚到家里。”
“医生怎么说？”
“中暑，开了一些药。只要注意休息就行。”
“好，那你注意休息。”
周歌停顿了片刻，想到家里鞋柜上的那把藏青色雨伞，还有熟念于心的电话号码，以及刚才见过的温婉的女人。
“老师，上次你借我的雨伞还没在我那里。”
林致笑了笑，朝车子走去，答道：“你收着吧。”
周歌抓着叶子的手一顿，回过神来，那头的电话已经挂了。她望着手里被扯下的树叶，轻轻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