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壹章 禍起仙宴</h1>
嶧陽大仙的仙府位於蓬萊山南麓最好的地段,建成才千八百年,還很新。
大仙來頭不小,老子是遠古聖地“雷澤”中的應龍仲谷,生母是北海龍王敖潤的嫡親妹妹。大仙帶著仙格出世,地位自然超凡脫俗。
千年前,他初到天庭任職,壹身仙力道法出神入化,天庭封他為“仙尊”。大仙不滿,覺著“仙尊”二字把他叫老了,他分明仙齡才九千,與其他仙齡萬把歲的仙尊不能混為壹談,於是自降身份,命令掌管仙品錄的小仙官把自己的品階由“嶧陽仙尊”改為“嶧陽大仙”。
小仙官哆哆嗦嗦拿筆沾沾仙墨,頂著壓力,將品階改到他滿意為止。人走後小仙官跌跌撞撞跑去跟玉帝匯報,玉帝沒法,只能由著他胡來。
這日,嶧陽大仙府中的小仙童收到離恨天太上老君宮中仙鶴叼來的請仙帖,太上老君送來的帖子,仙童不敢怠慢,拜別仙鶴後便急急忙忙跑去尋自家仙主。
府中地段大、地形復雜,大仙的行蹤又壹向飄忽不定,仙童最後是憑從府中壹角傳來的裊裊琴音才找到人。
遠遠瞧見仙主神情悠然地撫弄琴曲,仙童低空飛至亭子近處等候,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童兒何事?上前來吧。”
壹曲彈罷,仙童閉目歪頭,在琴聲中沈醉恍惚,這時被壹道溫潤柔穩的嗓音點醒,快步上前將請帖遞給仙主。
大仙瀏覽壹遍請帖,心中了然,說:“童兒,明日本仙要去壹趟太上老君的離恨殿,妳在府中好好修行,不得又趁本仙不在偷跑出去閑玩,耽誤了修行。”
仙主要出門,仙童心裏樂開了花,點頭如搗蒜。
原來是太上老君閉關三百年,前段日子剛出關,對道法有些新的領悟,便廣發請帖,在宮中大擺仙宴,邀請諸家仙友探討道法。
實情是,太上老君獨自閉關太久,空虛寂寞,壹出關便急不可耐的呼朋喚友開坐茶會,填補這三百年來漏聽的天庭緋聞八卦。
太上老君,此仙簡直為老不尊。
大仙與太上老君認識千百年,怎麽會看不破他這點小心思。大仙不喜是非,但礙於這層交情,不好拒絕,沒準還真的是“探討道法”呢。
翌日,大仙叮囑仙童好好在府中修行,隨後駕起祥雲翻過墻頭,眨眼間飛竄出十萬八千裏,仙蹤寥無。
介紹下,天上的神仙出行使用的代步工具種類繁多,簡單可分為兩類,壹類活物,壹類死物。活物是各種靈獸,死物是仙家法器。
有靈獸的仙家自然用靈獸代步,這樣不用花費仙力,何樂而不為。靈獸大仙府中也有,品種還很稀有,但他平日就愛個幹凈,認為靈獸就算通了靈氣,卻始終脫不了獸身,嫌棄它們身上有壹股禽獸的臭味,騎壹次就將它們丟棄在府中自生自滅了。
今日這條去三十三重天的空中仙道熱鬧非凡,壹道道肉眼可見的光束從周圍大小仙島間急速飛過,打碎悠閑漂浮的祥雲。光束流光溢彩、熠熠生輝,速度、數量極快極多。
仙道祥雲環繞,霞霧紛呈,沒了往日的清幽,壹幫子仙人歡聲笑語、嬉笑怒罵,都趕著去開“坐茶會”。
嶧陽大仙飛抵太上老君殿中時,會場上已經來了百來位他熟識或不熟識的仙家,他蹙眉暗想:天庭除去壹般的小仙,上得了臺面的仙家總共也才三百六十五位,壹場“探討道法”就吸來將近壹半的成員,看來這些仙家都很清閑。
思忖間,眼角瞥見落座在主位左手邊的純陽子呂洞賓正喜氣洋洋朝他揮手示意。大仙點頭,拂袖闊步而去,在他旁邊的席位入座。
大仙仙姿俊容,連壹個入座的舉止都清越出塵,落入會場另壹邊的嫦娥眼中,叫她看得滿目迷離,不可自拔。
“純陽子許久不見,近來可好?”大仙面容含笑,溫言問候好友。
“本仙在凡界四處遊玩,簡直樂不思蜀,若不是那日收到太上老君的請帖,這會兒本仙該在溫柔鄉中睡大覺呢。”說完,純陽子刻意大幅度捋動下巴上的胡須,大仙知道他原先面目光潔,並沒有蓄胡。
“純陽子又在說笑,都知道妳好酒,‘溫柔鄉’指的是酒館吧。可妳怎麽蓄起胡子?”
純陽子嘿嘿直樂,手下動作不停,神神秘秘在大仙耳邊嘀咕:“近來凡界男子流行蓄胡,女子喜歡得緊,稱呼這個為‘糙漢風’。嶧陽妳看,如何如何?”
純陽子拉扯新蓄的胡子,搖頭晃腦,很得意。
大仙:“……”
他正無語地看純陽子在那耍雜技,這時察覺有道視線從他壹到會場就黏在自己身上,便向視線那頭望去。
其實他身上何止黏著壹道視線,只是這道念力特別強,讓他難以忽視,只能向嫦娥仙子微笑點頭示意,算是對她的“厚愛”心領了。
俊雅如斯的嶧陽大仙竟回頭向自己“示好”,嫦娥心中那個歡喜呀,“羞澀”垂首,同伺候在旁的玉兔壹陣耳語。
仙宴在太上老君刻意的清嗓中開場,“各位遠道而來的仙家道友,本君閉關三百年,所幸並無荒廢時光,悟出些許道法,不敢藏私,今日特地設下仙宴分享給諸位。”
結果,呵呵,還真如他所言是“些許”道法,因為就探討了半柱香而已,余下時間就都是閑扯天庭緋聞八卦了。
大仙正考慮是否要提前離場回府撫琴,好過在這聽張家長李家短。
“今次嶧陽大仙竟也屈尊參加仙宴,老君有三百年未聽嶧陽彈奏的靡靡之音了,不如賞臉彈奏壹曲,也讓諸位仙友開開眼界。”
太上老君開口,大仙就算心中不願也得賣他個面子,只能應承下來。
他取出“冰弦琴”,手剛擡起就聽到會場中另壹位仙家玉蟾子建議說:“嶧陽大仙壹人彈奏未免太孤單,不如讓他身旁的純陽子偕同吹簫,來個琴簫合奏如何。”
此話壹出,在場的仙家紛紛附和,純陽子倒無所謂地拿出青簫準備吹奏。
大仙手剛擡起,場中又有人出聲打斷,他在心底翻了個白眼:到底還彈不彈了!
說話的就是那位垂涎大仙的嫦娥仙子:“兩個男仙友演奏有什麽好看,不如讓本仙子給嶧陽哥哥伴舞如何?”
她含羞帶怯地拿眼角勾搭大仙,大仙不為所動,只是那聲“哥哥”很刺耳。
純陽子愛湊熱鬧,嫦娥仙子又是天庭有名的交際花,知道她心裏的小九九,故意陰陽怪氣、酸溜溜地調侃:“仙子這話本仙不愛聽了,怎麽不是我吹簫妳伴舞呢?”
嫦娥見純陽子不識時務,壹記眼刀飛過去,拿白眼狠狠刮他。
大仙心煩,只想趕緊彈完了事,便開口調解:“無礙,仙子這就與本仙壹同開始吧。”
嫦娥歡喜竄到會場中央,擺好姿勢。
九天仙宮雲霧寥寥漫漫,如夢似幻,嶧陽大仙精通音律,彈奏的曲子音色深沈泠泠,弦律更像通了靈性,繞雲飄飛,無形中洗滌塵囂,凈化靈魂。尤其用冰弦琴彈奏的曲子,仿佛攜帶魔力,能定住聽者的心神,令其久久沈迷其中。
壹首悠長曲,迷醉九霄天,琴音已彈罷,聽客渾不知。
不知是哪位仙家率先從琴音中清醒,叫了聲好,其余仙家才被震醒。
“哎呀,嶧陽的琴聲比三百年前精進到如此地步,讓人嘆服!”太上老君紅光滿面,老臉上的白胡子笑得壹抖壹抖。
“老君過獎。”大仙壹語帶過,未跟他多客套。
方才當眾彈琴,現在反倒不好中途離場了,大仙離席獨自踱步到人少的殿後仙池,欣賞池中荷花,沒了殿中的喧鬧,陰郁的心情也逐漸晴朗。
“嶧陽哥哥好雅興,來這賞起荷花了。”
怎麽又是她,陰魂不散。
天庭有不計其數的仙女、仙子對他明眉暗投,也沒見誰有她十分之壹的放浪形骸,大仙才積攢起來的這點好心情被擊碎得蕩然無存。
“本仙擔待不起仙子喚得這聲‘哥哥’,請仙子謹言。”大仙心有不快,忍住了,出言提醒是希望這人能有自知之明,自行離去,不再糾纏。
嫦娥哪裏能聽出大仙的言外之意,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個背對她、對她愛搭不理的俊挺背影,還有他身後傲人的雄厚家世。
嶧陽大仙溫潤如玉、淡雅如竹,來天庭千百年,美名遠揚,天上女子莫不是對他趨之若鴻。
“嶧陽哥哥言重了,妳覺得方才嫦娥的舞姿如何?”
妳舞姿如何本仙怎麽會知道!
大仙心有不快地敷衍:“甚好。”
嫦娥心中大喜,暗自得意:如此仙人最後還不是落入她的纖纖玉手之中。
壹時得意忘形,竟不顧仙家禮節,對大仙胡言亂語說:“嫦娥聽妳這麽說心中好高興,我傾心嶧陽哥哥許久……”
“嫦娥仙子,請自重!”嫦娥驚天動地地表白,大仙再溫潤的面龐也繃不住了,動怒呵斥。
這聲低吼,引來遠處不少仙家的側目,愛湊熱鬧的純陽子也眼巴巴躲到仙柱後頭伸脖觀望,旁邊同他壹起蹲著的赫然是——太上老君。
四周異樣的眼光讓大仙丟盡臉面,他什麽也沒做,卻白白惹得壹身腥,晦氣!
心中氣憤,拂袖想飛回府中,離開這場莫名其妙的是非。
嫦娥被自己心神向往的男子惱怒呵斥,又見他騰雲要走,什麽禮義廉恥也不顧了,急走兩步上前拉扯他的衣袖,張口解釋:“嶧陽哥哥,妳聽我……啊……”
騷作女子,還敢喚他“哥哥”,大庭廣眾拉拉扯扯毀他仙譽,他還顧什麽仙家禮節。
索性壹抽衣袖,騰雲離去,留給場中仙家壹道超凡脫俗的翩然背影。
嫦娥被大仙突然抽離衣袖的舉動帶入仙池中,可惜了壹池好好的荷花都被心存邪念的人攪渾了。
守在不遠處的玉兔見主子落入池中,驚呼連連,趕忙跑到池邊將喝了幾口池水的嫦娥拉到池臺上,不停安慰啼哭的嫦娥,後悔自己不該慫恿主子去勾搭嶧陽大仙,可她萬萬沒想到人家壹點情面都不給,當著眾仙家的面將主子生生帶入池中。
往日嫦娥嬌縱慣了,到處勾勾搭搭,後羿頭頂上的草原都夠養活十萬匹天馬了,可惜無人敢出言教訓,嶧陽大仙此舉大快人心。
場中仙家捂嘴吃吃低笑,高興今日來仙宴來對了,看了這麽壹出精彩紛呈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