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九章 幫她出氣</h1>
唐朝首都長安城,今時不同往日,剛經歷平息壹場國家浩劫,現今的長安相比過去顯得蕭條、滄桑許多。
杜君實家中接連幾代畫家出身,無奈文人世家扛不住這場浩劫帶來的沖擊,到他這代家道中落,只能自己平日畫些山水畫到街上販賣糊口,偶爾還現場幫街上的行人畫畫肖像。
街上行人稀疏,壹女子身穿大紅衣裙,面容妖嬈,體態多姿,大闊步在街上行走,壹身火紅打扮讓她十分打眼。路過杜君實的畫攤,匆匆壹瞥,腳步生生頓住,朝畫攤走去。
“餵,這副畫裏的人,妳在哪裏見過?”
女子說話的口氣可不像她人那麽妖嬈,又兇又悍,音調跋扈,畫家聽女子對自己這麽呵斥,縮著脖子有些害怕,好在過了段食不飽腹的日子,人也變得精明些,看出女子急於知道畫中人的信息,顫顫巍巍地開口:“妳買畫嗎?不買我就不告訴妳。”
女子兇巴巴的,壹把揪起渾身瘦弱、抖得跟秋風掃落葉似的杜君實,臉色變得比剛才還兇狠。
“餵,妳找死啊!”
“啊,啊,打人了,大家快看,光天化日這個女子要當街打人了!”
洪歌兒壹雙妖媚桃花眼左右看兩眼,見街上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她也不想大白天給自己惹麻煩,稍使點勁把這沒用的畫家甩開,杜君實沒坐穩跌到地上。
洪歌兒露出不屑的眼神,好沒用的男人。
從在懷中掏出壹錠銀子,陰陽怪氣說:“我這錠銀子可真沈吶。”舉著銀子在杜君實眼前晃了晃。
杜君實倒也是個硬骨頭,都落魄成這樣了還守著自己那點骨氣,“妳這女子方、方才好生無禮,我不把畫賣給妳也不要妳的錢,妳快走!”
“哼,窮酸乞丐文人,還跟我嗆,妳是要老實告訴我,還是要被我打斷條腿躺在床上幾個月!”
杜君實心想真被打斷條腿多不值得,便老實將那畫中人的信息告訴洪歌兒。
洪歌兒聽完懶得再跟畫家糾纏,也不買畫,轉身大搖大擺離開畫攤。
哈,原來嶧陽大仙來凡間了,之前他不是在蓬萊山就是在天庭,她還愁找不著機會下手對付他。現在他不止來凡間,身邊還帶著個女人,這就更好對付了。
看畫中二人勾肩搭背悠閑作字,應該不是被貶下界,那他的仙力肯定只有壹層,機會難得,她得好好謀劃謀劃,盡快飛去江南。
洪歌兒邊走,腦子邊快速轉動,順帶往後揮手壹拋,聽到身後畫攤傳來“哎呦”壹聲。
杜君實以為自己被石子砸到頭,幸虧沒流血只是有些疼,待看見滾到腳邊的銀子才了然是那女子扔給他的,他擡頭尋人,女子早已不見蹤影。
江南,市集這家書店的掌櫃伸長脖子往外又看了南小裏壹眼,見她紮根站在那白看他壹個時辰的小書還不走。她要是買他幾本哪怕壹本書也就算了,可這姑娘連著站了幾天,壹本也不買,反倒把他的新書封面都翻出褶皺,賣相變差東西還怎麽賣出去!
她那個有錢的相公也是,幾本書能花幾個錢,這點小錢都不給自家娘子,肯定是個守財奴。這姑娘也是個難見的缺心眼,白給她看幾天書她今天還敢來,看的時間還比之前都長,面相挺俊俏怎麽臉皮這麽厚!
南小裏最近識字了,把大仙要求她學的字認識後,大仙也不關著她了,每天給她壹段時間出來玩耍,但警告她不準使用法術嚇到凡人,她滿口答應,跑到這間心心念念的書店門口看小書。
她本來要買掌櫃說的那些限量版小書,可惜她沒錢,點石成金那種高級法術她還不會,只好作罷。
大仙今早又去序哥哥家裏,她本來要跟著壹起去吃午飯,被罵了句丟人現眼,不帶她去還用法術把她定在椅子上半個時辰,等她能動了人早走遠了,她又不認識路只好來書店站著看小書。
大門被敲響,李序應聲去開門,見是嶧琴師來訪,打過招呼,眼神不由自主往他身後打量,沒看到南小裏,很失落,垂頭將人領進屋。
他的失落大仙看在眼裏,雙眸光影流轉,不言壹語跟隨其後進屋。
李龜年見他只身前來,看了自家徒弟壹眼,故意問:“嶧小弟今日怎麽獨自前來,那日的小娃娃呢,我見她活潑可愛,對她喜歡得緊呢!”
大仙看出他是故意這麽問的,二人交好,不好回避他的提問,於是客氣地說:“這丫頭太鬧騰,怕叨擾李師傅,今日把她關在家中溫習課業。”
二人的對話被李序聽到,心弦暗動,告退師父,開門就往大仙家跑去,前幾日他就問師父要了住址。
書店掌櫃最後再看那厚臉皮的小姑娘壹眼,忍無可忍,拿起拂塵杖,氣勢洶洶走到南小裏面前,大力揮舞,尖酸刻薄地說:“最近幾日怎麽蒼蠅這麽多,真惱人,快走快走!”
南小裏沒聽出掌櫃的話中玄機,退到壹旁還好心跟他說:“老板,我在這幾天了,沒有蒼蠅。”
掌櫃氣呼呼甩下拂塵杖,“我說的蒼蠅就是妳,日日來我這白看書,當我這是發放救濟糧的驛站吶!不買書就走!”
“掌櫃,妳別趕我呀,我想買但沒錢。”
掌櫃眉毛壹挑,“妳去跟妳家相公要不就有錢了!”
南小裏現在知道“相公”是什麽意思了,紅著臉,連連擺手澄清:“大師不是我相公,掌櫃不要亂說。”
她吃穿住行都仰仗大仙,怎麽還能在外人面前占他便宜,這點羞恥心她還是有的。
好啊,原來不是她相公,難怪不給她錢。
掌櫃壹把扯過南小裏手中的書,更加不客氣地說:“不買就別看,快走快走。”
“掌櫃,妳讓我把最後幾頁看完嘛,我要看那個壞人孫姨娘最後死沒死,欸,掌櫃,掌櫃!”
李序遠遠瞧見南小裏和掌櫃的爭執,怕她受委屈,小跑過去將人拉到身後,轉頭問她:“小裏,怎麽了?”
南小裏見到來人,露出笑靨:“序哥哥,妳怎麽來了,我家大師今早去妳家還沒回來呢!”
從哪又冒出壹個男的,這小姑娘艷福不淺吶,身邊圍繞的都是俊俏公子哥。
“這小姑娘在我這白看書,我趕她還不走。”
畢竟南小裏跟李序不熟,不像在大仙跟前那麽沒臉沒皮,被掌櫃這麽壹說,她少有的那點羞恥心發作,辯解說:“我沒有白看,我要買的,等大師回來我就叫他買給我。”
二人妳壹言我壹語,李序知道原委後想在她面前表現表現博取好感,遂朗聲說:“壹本書而已,我幫小裏買了。”轉身又說:“小裏,妳還想要哪本咱們壹起買了。”
南小裏花大仙的錢心安理得,但別人尤其還是不熟的凡人,她沒那個膽子要,而且她和大仙在這裏待不久,不便和凡人牽扯過多,連連擺手:“不,不,序哥哥,等大師回家再買,我不能要妳的錢。”
李序奇怪,小裏怎麽不叫嶧琴師叔叔反而叫他大師?
他先不管冒出的疑問,向掌櫃付了錢拿起書塞到南小裏手裏,同她並肩走在集市上。
李序年紀輕,又是第壹次同心儀女子單獨外出散步,沒經驗,壹路說話磕磕巴巴,想表現自己談吐風趣幽默,卻詞不達意,自己都要被自己蠢哭了。
反觀南小裏就沒李序那麽拘謹了,她聽不懂李序的幽默,也察覺到他莫名其妙的緊張,卻並不在意,翻著小書有壹句沒壹句地跟他搭話。
快走到那家賣甜米糕的小攤前,攤主是個老婦人,認出南小裏,朝她招手,“小姑娘,那天的米糕好吃嗎,不要再買幾塊?”
南小裏順著香甜的米糕味看到熱氣騰騰剛出鍋的誘人米糕,咕嚕咽口水。
她的饞貓樣兒李序覺得可愛得緊,心湖泛起陣陣漣漪。
走到賣米糕的攤子前,買了兩包米糕,把其中壹包塞給南小裏。
手中的甜米糕熱乎乎的,南小裏楞楞看著李序那五官突出、濃眉大眼的年輕臉龐。
這八百多年,除了大仙對她好外,李序是第二個不問原由的對她好,她可以感覺得出李序是個好人,模樣也好,雖然比不上大仙。
唉,可能他知道自己的真身後,會以為她是個妖怪,就不會對自己這般好了。
李序把南小裏送到家門口,問了句以後我還可以來找妳玩嗎?南小裏覺得李序人不壞便答應了。
故事的最後,南小裏常想,在江南,在這個美麗的水鄉,她為尋大仙無意間闖進來,又無意間和這個美好的少年郎偶遇,也為他之後的不幸埋下禍端。
南小裏目送李序離去,上樓時把樓梯踩地“砰砰”作響,她心裏偷著樂,不僅白得了小書和米糕還認識了第壹個朋友,今日肯定是她的黃道吉日。
大仙拜別李龜年,返程途中碰巧與同樣往回走的李序迎面碰上。李序心情大好,腳步未停含笑與他點頭打個照面,大仙若有所思地看壹眼李序手中握著的紙包,與他擦肩而過。
大仙回屋,看到桌上的東西,問:“東西哪來的?”
南小裏近來懂得壹點察言觀色,她見大仙玉臉沈了兩分,端正坐姿,老實把事情都說了。
大仙被她嚴陣以待的小模樣取悅,也不想因別人送的壹本書和幾塊米糕跟她計較,伸手摸摸她的頭發,跟摸自家靈獸壹般,微皺淡雅的墨眉,說:“就喜歡吃甜食,妳不是靈草是蒼蠅嗎!”
“大仙,妳也說我是蒼蠅,我不是蒼蠅!”南小裏不服氣地頂嘴。
“還有誰說妳是蒼蠅!”
“那個書店掌櫃!”
夜裏,大仙合目躺在床鋪外側,南小裏躺在裏側,壹手搭在大仙腰腹上,面頰埋在他修長的脖頸間,呼吸帶出的熱氣噴在他的肌膚上。
桌上小燈昏黃,光影照映在大仙柔和優雅的俊臉上,夜風吹進,燈火搖曳,大仙面上的光也跟著晃蕩。
他猛睜開雙眸,魂魄從肉體上坐起,先查看熟睡的南小裏,將她散落在面頰上的秀發撥到耳後,又撫摸兩下嫩紅面頰,而後下榻飛出窗外。
暗夜沈沈,集市上空空如也,只偶爾有壹兩聲犬吠,正是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壹男子的虛影憑空站在大門緊閉的書店門前,身姿優雅,直接穿過大門,屋中壹片漆黑,他擡手虛空壹揮,空間波動,陸續從屋中各個隱秘角落飄出幾本書浮在男子面前。伸指對書隨意比劃幾下,黑暗中幾道銳利光影閃現,那些書便四分五裂掉落到地上。
把該幹的幹完,他飛身回屋,重新躺回體內,把南小裏摟進懷裏。
哼,敢說他的小裏是蒼蠅,他可是個很護短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