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一章 姑苏</h1>
寒山寺新住进个姑娘，还是个顶好看的姑娘。
那姑娘名叫李姑苏，柔柔弱弱，眼波盈盈。
不说话就美得惊心动魄，一说话那还得了？
小和尚一见就直了眼睛，好容易说出句话也是磕磕巴巴。
“施主，你、你来小寺是做什么？”
色戒，戒色。
连佛祖见了也要动心的美貌。
可不是要戒？可又要怎么戒？
那姑娘眉如远山，眼若春水，声音更是娇软，却不腻了人去。
“小师父，我家……”
原来又是个可怜人。
如今生逢乱世，谁没有个悲惨往事？
一个姑娘家，生得几分姿色，就被歹人看上，弄得是家破人亡，好不凄惨。
这一路逃呀逃的，就逃到这寒山寺。
小和尚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但也不敢轻易放人进去。
只说是要她等上一等，不消片刻就将她迎了进去。
“施主跟我来吧。”
李姑苏一笑，跟了上去。
就算是笑，她眉间亦有无限哀愁。
“施主，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师父。要不是师父点头，我也不敢收留你的！”
南朝最崇佛教，民间风气使然。
就连贵族阶层见了僧人也要礼让三分。
两朝更迭之际，多少人流离失所，唯有佛寺一间未动。
于是，不少流民跑去求佛寺收留。
但这人多了总会出乱子，僧人们也渐渐硬起心肠，不敢再随便叫人入寺。
何况，又是寒山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寒山寺虽小，却因空色大师一人，跻身于南朝三大寺之列。
多少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听他讲一句佛偈。
“是，我会好好感谢大师的。”
小和尚不知李姑苏这话另有深意，只是一边偷偷看她，一边默默念心经。
师父说山下的女人个顶个的可怕，可是既然可怕又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小和尚不懂，将人领到空色面前，乖乖立在一旁不说话。
“施主若不嫌弃，就在小寺住上一阵罢。”
李姑苏大着胆子去看那和尚，只见一僧人低眉垂眼，轻敲木鱼。
看也不看她一眼，问也不问她一句。
果真是得道高僧。
李姑苏暗暗挑眉，心道这任务难呐。
“多谢大师。”
她眼中依旧擦着笑意，随着小和尚，走出大殿。
李姑苏走后，那和尚却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满溢。
就这么的，两个和尚，一个女人，皆住在寒山寺中。
李姑苏住的是西厢，和尚则住在僧舍。
小和尚一天有事儿没事儿就要往她那跑，一会儿是送吃食，一会儿是烧热水，甚至还缠着她讲故事。
李姑苏倒是个好脾气，小和尚怎么折腾她都无半句怨言。
“施主，你要是我娘就好啦。”
李姑苏一愣，放下了茶杯。
那小和尚旋即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李姑苏一看就是个大姑娘，说她是自己的娘，岂不是折辱了人家？
饶是小和尚心性单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李姑苏却轻抚小和尚脑袋上的戒疤。
“小师父吃没吃过桂花糕？”
小和尚自然摇头。
山上就小和尚和空色大师两人，他年纪太小还不能下厨，空色大师做的菜嘛，也就是勉强能入口。
难为小和尚吃了这些年，也没说出个厌字。
李姑苏可是吃不下去了。
“那以后我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小和尚跟个小尾巴似的随着李姑苏忙前忙后，早就把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师父抛在脑后。
空色等了许久不见小和尚回来，出来一寻就看见一大一小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
李姑苏还好，也就鼻尖儿沾了点面粉，不觉狼狈。
小和尚那就跟个小花猫没两样，连空色大师来了也没发现。
“施主，这是在做什么？”
李姑苏早就看到他来了，可也不主动开口。
他这么一说话，她便又是一笑。
“大师好心收留我，我当然要报答您了。”
这还是住进寺中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分明住得如此之近，可俩人就是碰不见。
李姑苏看了空色大师一眼，见他眉目如画，清峻风雅。
难得的好相貌。
啧，她还真有几分动凡心。
空色却没看她，将小和尚拉了过去，用衣袖擦净他的脸。
“胡闹。”
小和尚却逃到李姑苏身后，露出个小脑袋为自己辩解。
“师父，姐姐她说以后都她做饭呢！”
空色抬眼看了李姑苏一眼，她还是一副无辜模样。
“施主愿意？”
李姑苏将糕点放上蒸笼，微微歪头，却是一问。
“为何不愿？”
空色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姐姐你不要管师父，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可开心了！”
李姑苏将这小和尚抱到凳子上，仿佛没看见他酡红的脸色。
“你怎么知道他开心呢？”
小和尚用手冰了冰自己的脸，小声回答她：
“师父他可懒了，一天到晚最烦的就是做菜。姐姐你愿意做这苦差事，师父怎么会不开心呢？”
得到这么个啼笑皆非的答案，李姑苏不知是喜是忧。
她弹了下小和尚的光头，认命地去烧水煮饭。
到了晚上，李姑苏带着小和尚将饭菜送进空色房中。
刚一放下，她就要走。
小和尚连忙叫住她。
“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吃么？”
李姑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秋瞳剪水，看向空色。
“施主还是同我们一起罢。”
李姑苏随声落座。
她眼中尽是得逞的笑意，叫空色看了去，却一语不发。
这顿饭吃得也是有滋有味。
李姑苏烧了一桌素菜，口味清淡，却鲜香四溢。
比空色大师做得好上许多。
“姐姐你做饭真好吃。”
小和尚眼中满是孺慕之情，还真将她当自己娘亲看待。
李姑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刚长出的发茬有些扎手，她却觉得摸起来蛮舒服。
不知道空色那光头摸起来又是什么手感？
她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一动就是邪念。
李姑苏微微欠身，收了碗筷，同师徒二人拜别，回她那西厢去。
“师父，姐姐真好。一行不想姐姐走。”
小和尚提出这无理要求，看也不敢看师父一眼。
师父虽然佛法精通，却也冷心冷情。
就跟天生少了七情六欲似的。
这么着的，也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空色无需费力就能修得无上心法。
坏处是不入这红尘，又怎知刻骨铭心。
“你叫她姐姐做什么？出家人哪里来的姐姐？”
果然，师父又在说教。
一行小和尚做了个鬼脸，不理他那顽固不化的师父，又去找漂亮姐姐玩儿了。
徒留空色一人，满庭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