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古堡戲語(七)彼此靠近</h1>
見到有些人入戲不易,琳達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告訴對方,那就不要出戲好了。
要憑空揣摩角色的情緒,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將自己真實所發生的事情,要帶入類似的劇情裡,就容易多了。
排演結束後,大家進行完午餐,艷決沒跟著眾人一同離開,而是在做餐後的善後工作,拉姆斯也留下來一起,琳達離開時,看著留下的拉姆斯一眼。
拉姆斯用嘴型對她說著,「走開。」
她翻了個白眼,追上前方的柏蘭,離開飯廳。
艷決沒有留意這些互動,她在收理眼前的餐盤,用過的餐盤,還有未進食完全的食物,顯得雜亂不堪。
「我幫妳吧。」拉姆斯說著,很順手的將食物倒進廚餘桶,並將空置的餐盤疊起,動作熟練,絲毫不像是貴族社會,或者龐大財產的劇團長。
「謝謝,你算是客人的。」艷決沒了原主意念的影響後,講話越發隨意,拉姆斯主動來幫忙整理這種事情,在她看來並無不妥,但言語上還是要說點什麼。
「沒關係,我們來這,遣散了很多僕人,剩下的就你們幾個,工作份量卻差不多,算是為難你們了。」拉姆斯並沒有對於這樣的工作有所嫌棄,「妳是什麼時候來這裡工作的?」
「我是孤兒。」艷決依據記憶說著,「小時候被老爺撿到,帶回來,我就一直在這裡工作了。」
至於雖然有東方血統,可見大航海時代已經來臨,但身在內陸的老爺,究竟去哪裡找到自己,原主沒有相關的記憶,艷決也並不怎麼在意。
「我也是孤兒,從嬰兒時期,就待在孤兒院裡。」拉姆斯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動,像是在闡述別人的故事,「孤兒院,其實不是個好地方,尤其在這戰亂的時刻。」
「我們國家在打仗?」艷決張大了眼睛,她並不喜歡戰爭中的世界,這會讓她待滿一年的任務更加艱難。
「戰爭已經打了好幾年了,妳不好奇你們莊園的騎士都去哪了嗎?」拉姆斯好笑的反問。
艷決壓根不知道莊園會有配合騎士,但仔細思考也是,莊園主人提供軍事保護,讓更多受戰爭及生活所苦的平民前來耕作,而面對這些群眾,至少要有一定的武力,才能讓無法順利繳交稅金農耕者,成為隸農,穩定莊園的基礎,當然,也可以選擇購買奴隸,讓大量奴隸為其耕作,但那需要鉅額的財富。
拉姆斯見她的神情,知道她現在才連貫起這些事情,但在他看來這很正常,身為一個女僕,奴隸的身份,其實根本無法多做思考,不然只會更加辛苦。
所以拉姆斯很快的就為艷決解惑,「國王徵招騎士過去前線,前線是由幾座城堡為主軸的戰場,但騎士要培養並沒有那麼快,所以首先調動的就是那些戰老的將士,當初國家分配給他們作為養老的莊園,例如你們老爺。」
說到這,他微微一笑,安撫性的補上,「厚實的城牆易守難攻,城牆內的田莊可以應付糧食的短缺,戰爭雖然持續很久,但也沒有節節敗退,不影響這邊的生活方式。」
「你們去過戰亂的地方嗎?」艷決問。
拉姆斯搖搖頭回答,「沒有,但聽琳達的描述,那邊亂的很。」
「琳達去過?」一個團體裡面,兩男一女,通常女生的那個都是被保護的角色,很難想像,她孤身一人待過那裡,「她怎麼會在戰線?」
剛問完,艷決就發覺自己問了個笨問題,但拉姆斯沒有介意,他回,「琳達是貴族的女兒,本來就住在那邊。」
「恩,那你怎麼遇上他們的?而且還成立劇團?」艷決對這一部分一直很好奇,已經將餐盤等器具裝進籃子裡,接下來進行清洗就行,所以她停下動作,看向拉姆斯。
拉姆斯也停了下來,他臉上還是同樣的淺笑,「成立劇團這個想法,最初是克洛爾提議的,他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他跟我一樣都是孤兒院裡的孩子。」
這並不算太意外,歌劇及戲劇,在這個年代甚至有了學院,宮廷內也有成立專屬的劇團,在做表演,像他們這樣的劇團,美其名是巡迴演出,其實算是流浪劇團,表演者通常不是貴族階層,也沒有相對應的學歷,拉姆斯他們與其說是表演者,更可以說是商人,趨近於馬戲團表演之類的感覺。
但這沒什麼不好,至少艷決目前來看,拉姆斯他們的劇團,獲得了很好的評價,並且因為他們去過許多地方,多了更多的見識,這方便了他們更得心應手的穿梭於各地。
「所以你們在孤兒院的時候,就想好,之後如果成立劇團,由你當團長?」艷決問。
「妳真的對這件事情很好奇。」拉姆斯輕笑,「我們劇團也就三個人,但奇特的是,他們倆人水火不容,也就我能從中協調了,所以當然我當團長。」
「他們水火不容?」艷決有些驚訝的問。
拉姆斯無奈的點頭,他瞇起眼睛,像是在想些什麼,最後還是搖頭失笑,「也許有天妳能感覺到他們的不合。」
艷決點點頭,這下對話算是告一段落了,她伸手拿起籃子,「我去工作了,再不弄會來不及。」
「好的。」拉姆斯回。
另一邊,柏蘭趁著老爺跟克洛爾對戲的時候,小聲的跟琳達說,「我覺得見到艷決,會有種窘迫感。」
他們幾人,最近已經養成了習慣,只要有時間,就會找人過來對戲,導致四人常常會待在一起。
「為什麼?因為你還愛著她?」琳達原先坐在老爺身邊,她無聲將椅子拉靠柏蘭一點,微傾身子,壓低聲音說著,「我以為自己是在幫你,但如果你認為這樣不妥,我們可以停止。」
柏蘭馬上搖頭,「我覺得效果很好。」
聞言,琳達重新揚起微笑,坐直身子剛要開口,此時老爺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看討論後的結果。
琳達很快就將注意力偏了過去,但在柏蘭有些失落時,她側過頭,小心的用嘴型說著,「那就繼續,今晚我一樣等你。」
柏蘭點點頭,看著正在跟老爺互動的琳達,他的心跳為了今晚的相見而加快。
幾乎從一個禮拜前,他每夜就都去找她……
在夜裡的琳達跟白日的她是截然不同的,就好像,獨自為自己呈現出來一般。
直到現在,柏蘭已經認為,琳達在白日裡的舉動,都是為了老爺演出來的,深夜裡的她,才是最真的她。
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他逐漸想起了改變兩人關係的那次契機……
最初在對戲的時候,柏蘭跟老爺兩人怎麼排練,怎麼奇怪,柏蘭始終走不出兒子的身份,更別談要他後續演出對老爺的敵意。
那時候,琳達夜裡來到他房裡,靠近了他,並告訴他辦法。
「不要出戲便行了。」她輕描淡寫的說著,神情與白日和老爺相遇時截然不同。
「什麼意思?」當時的柏蘭,無助的問著,他連入戲都還沒做到,又何來出戲?
琳達走向他,那距離近的彷彿能感受到彼此肌膚的溫度,柏蘭有些想後退,但琳達一手拉住了他,並在他耳邊說著,「戲裡亞德里恩跟艾諾,都愛著海蒂,那你也愛不就行了?」
細膩的嗓音,帶著勾人的餘韻,柏蘭紅著臉,小聲的說,「但我,我已經有愛的人了。」
琳達沒有問他對方是誰,而是問,「你對愛的定義是什麼樣的呢?」
「我、我會睡覺的時候夢到對方,而、而且還有反、反應。」柏蘭一句話因為窘迫,講的斷斷續續。
琳達笑了起來,退開,她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如果只是這樣……那我也許可以幫你。」
她看了看房內的擺設,因為夜深,所以室內點了許多蠟燭作為照明,她一一吹熄,直到留下窗台上的最後一盞。
隨著逐漸壟罩的漆黑,柏蘭也隱隱有了些揣測,他腦袋裡不受控制的浮現些詞語,像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之類的。
「我們在戲裡可是夫妻,你對著妻子,說愛著別人這種話,可是要受罰的呢……」琳達的語氣有些感概,她站在窗前,回過身,因為背光,所以柏蘭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可我沒有真實感。」柏蘭弱弱的反擊。
「是啊,我知道你沒有實感,所以我現在幫你,你先轉過身,別看我。」琳達說完,柏蘭便乖乖的照做了。
他面向後頭的牆面,原先在思考琳達會想做些什麼,但很快的,他的腦袋幾乎無法運轉。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牆面上的影子,橘黃色的燭光在牆面倒映出琳達的身影,她正側身著,解開身上的鈕扣。
看著優美的身線逐漸顯露,柏蘭艱難的吞嚥口中的唾液,「妳知道,牆面上是妳的倒影嗎?」
他為接下來的事情所期待著,但從小的紳士教育告訴他,不可以這樣輕薄一個女士,如果她的本意不是如此,他不能佔她的便宜。
「我知道。」琳達說,「如果是艷決在這做這種事,你會提醒她嗎?」她輕聲的詢問著。
柏蘭迷茫的神智,有了些清醒,他真誠的回答,「大概不會。」他已經有太多次輕薄艷決的經驗,他當時覺得,是克制不了自己,但有了對比後,他發現,可能根本原因是,他從來就沒有把艷決當做一個平等的對象。
他是用少爺的身份,在對待一個女僕的角色,就算有愛,那愛也不帶尊重。
「我想我恐怕還不知道愛是什麼。」柏蘭沮喪的說,他曾經以為,滿心滿腦全想著一個人,就是愛,但顯然,愛不單純由慾望所催動。
「沒有關係,我們可以模擬,這劇本來就是在探討愛。」琳達和氣的說,她將自己的身影,倒映在牆面,讓柏蘭注視到自己翹挺的乳峰,以及圓滑的臀部。
她做出舉動,讓牆面的影子,誘人又美麗,發覺重新勾起柏蘭的注意,她才開口,「夫妻是最親密的存在,你我因為對彼此的尊重,所以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親暱,但我們可以記住此刻的感覺,在戲中,我是你的妻子,但我即將要被迫離開你的生活,就像現在的場景,如果我必須要展現給你的父親看,你會有什麼感覺?」
柏蘭馬上感到一種強烈的牴觸,「我不希望妳給父親看!」剛說完,他發現自己有些激動,斟酌下言詞,重新開口,「我希望妳是自願的,妳不需要為了戲劇犧牲這麼多。」
身後的琳達又笑了起來,透過影子,看的出她沒有抬手遮住嘴巴,而是爽朗率性的笑著,像是她本來開懷時,就該如此的笑。
「我對你是自願的。」她說,「你可以想想這感覺,就像海蒂,她原先靠近亞德里恩,也只是為了保護艾諾的酒莊以及用著工資幫助艾諾,她對艾諾都是自願的,而你,知道她的心意,所以會不會牴觸亞德里恩?」
「會。」柏蘭堅定的開口,並且重申,「我不希望今晚這樣的場景,讓亞德里恩看到。」
「恩,那我想你知道該怎麼演當時的神情了,你現在就詮釋的很好。」琳達對於柏蘭的話,沒有給予保證或其他安撫,她穿起衣服,離開了房間。
之後的每天,柏蘭都會去找琳達討論戲劇,但白天琳達似乎比較熱衷指導老爺,所以他一直等待琳達深夜再來自己的房中。
但明明白日的對戲,他有些瓶頸,琳達也許久沒有動靜,好像那一夜的密會只是個幻影。
所以柏蘭開始煩躁起來,有天便決定在夜裡,像一開始琳達找自己一樣的去找對方,琳達有些意外,了解狀況後很快的就答應下來,之後他們夜裡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到最後,甚至不用約,就能心照不宣的等待對方。
作者有話:
中古世紀的莊園,歷史記載,是有供養騎士的,用以保衛莊園治安,騎士在當時代表勇敢與忠誠,如果家族沒有其他頭銜,單純受封的騎士算是爵位,也是最底層的貴族,例如老爺,他是被領主受封一小塊封地(莊園)。
本書的設定為架空,但會盡量考究歷史,因為我並曉得莊園的騎士能否被國家徵召?但因為歷史中騎士可以在各地進行比賽,所以我就當成他們算是雇傭兵的概念,因為本人對中古研究不深,如果有覺得不妥的地方,可以向我留言提出建議,謝謝大家的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