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一 暴徒</h1>

    烈日高悬，但是深海一行人却冷汗涔涔，一颗颗紧张后怕的心在疯狂跳动着，还有女孩子们哆哆嗦嗦的哭声，根本无法平静。

    他们刚刚死里逃生。

    其实到现在，深海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路浑浑噩噩地随着7、8个军人来到了西北某军区。

    在前面带路的排头兵步履如飞，让这些惊魂未定的人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深海听到其他军人喊他“班长”，原来是这些人的领队。

    班长将他们带进会客厅里，回过头安慰道：“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去向上级汇报情况。”

    “请你...请你们一定要救...救她......呜呜呜......”一道抽泣的女声幽幽传来。

    “军人会保证人民的......“班长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被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断，将众人吓了一跳。

    “李康平。”骤然响起的低沉男声，铿锵有力“马上说明具体情况！”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高大的身材把照入屋内的光线给遮挡住。

    深海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目若朗星的军官，部队里统一批发的平头更是衬得他的五官分明且深邃，虽然看着年轻，但已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肩章的底版是松枝绿色，缀有两条金色细杠和一枚星徽。

    是少校啊。

    李康平的态度立刻严肃起来，板板正正地回答：“报告周队，任务失败！尼加提等人逃向大沙道无人区后，按计划要在那里狙击，但遇到这些游客，被尼加提利用制造混乱。由于怕误伤，我们不敢开枪，尼加提就趁乱胁持了一名人质，逼迫我们放弃追捕。此前，尼加提已被击伤。”

    “你们为什么出现在大沙道？那里并不是景区。”周队皱了皱眉，面色不虞。

    “我们是自驾游，来前查过攻略说那里可以探险，就好奇去看看。”深海给出解释。

    “好奇？”周队轻不可闻地冷哼一声，“你们是在用同伴的命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瞎说啥呢？！”一名已经平复心情的东北大汉不由反驳道：“不用你们救了，我自己去救她！”

    不但无辜遭遇劫杀，还要被周队扣上戕害朋友的大锅，这些处境已经转危为安的年轻人都生出了好大一股怨气，渐渐覆盖了害怕的心情。

    空气突然僵硬起来，李康平连忙摆手打圆场：“救人，我们是专业的，当然我们来救。我们周队就是面冷心热哈。”

    “周队，我们先去办公室商量计划？”

    “不用了。”

    “哈？真的不救了？这是违反纪律的......”

    “我是说，不用计划。”周队有些无语，“就在这等，等尼加提的来电。他们已经穷途末路，肯定要用人质提要求。”

    话刚落音，深海的手机就响了。

    刹那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深海身上，把他盯得心里发毛。他的手在发抖，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还差点儿滑落。

    周队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摇琴”，女人的名字。

    也对，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最容易被俘虏。

    “开免提。”周队对深海说。

    “周行君，我知道是你。明天早上10点，准备一架直升机在帕卡措降落，如果有埋伏，这个女娃娃只能给我们陪葬了。”手机里传出浓重的边疆口音，直奔主题。

    “阿尔斯兰？看来尼加提伤得不轻，居然让你来传达要求。”周行君的语气不疾不徐。

    “你不用试探我，套不出话的。”

    “好，我们都是老朋友了，知根知底。但我总得确定人质的安全。”

    “你等着，我让她说句话。”

    手机那头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周行君示意深海靠近些，待会儿把声音听仔细了。

    “起来说话！”阿尔斯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说什么？”软软糯糯的女声带有一丝哽咽，听起来楚楚可怜，又有点儿像小孩子犯错后不知所措的慌张。

    深海听到这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喊：“摇琴！摇琴！你有没有事？”

    “我......”才开了口，秦以言便因情绪起伏太大而被呛了一呛，“我没有被打......”

    “行了。”阿尔斯兰突然插话，“你们已经知道她的状况，明天就看着办吧。”随即挂了电话，不再给他们任何交流的机会。

    听到伙伴的声音，自驾游小分队纷纷沉默了，他们既庆幸又担忧。庆幸她还活着，担忧她的命运。

    “你听清楚了？真的是你们朋友？恐怖分子有时候会用变声器来伪装。”李康平又一次打破了沉默。

    “是她，没有错的，她声音很特别，我不会听错的！”

    “哇，你们怎么能带一个未成年来那么危险的地方玩呢！”李康平一脸的不可思议。

    深海知道萝莉音又成功误导了一个人，不得不说清楚：“她不是......”

    “她不是未成年。”周行君的声音突然有些喑哑，他一时间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哪儿，“她的年龄比你大。”

    “你怎么知道？！”深海有点儿震惊。

    “我们周队见多识广，他看一个人的面相就能猜出年龄、籍贯、职业，八九不离十。听声音猜年龄，对周队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了。”李康平有些得意地吹嘘。

    “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周行君的声音愈发生硬，紧握成拳的右手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但无人注意。

    深海楞了，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她不叫摇琴，你们和她不是普通的朋友。”

    李康平惊讶得张大了嘴：“周队竟然这么厉害！连名字都猜出来了！”

    何止是名字呢？这个声音的喜怒哀乐、点点滴滴，这几年来周行君从未忘记。

    秦以言，我一定会救你的。

    秦以言看着电话被挂断，眼睛里的光也随着手机的黑屏而暗了下去。

    “要知道，我们对待俘虏，除了严刑拷打，还会先奸后杀！”阿尔斯兰凑到秦以言面前，冷飕飕吐出一句话。

    秦以言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也挺配合你们的。如果真的杀我，能不能让我死得好看些？”

    “你不害怕吗？”

    “害怕的，那你们会放我走吗？”

    “不会。”阿尔斯兰很干脆地拒绝了，“但你有点像我的女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小愿望。你们差不多大，她在国外读高中。”

    如果在往日，有人把秦以言认作高中生，她能高兴好几天。然而如今这种境地下，她都不知道该表什么情。

    “那能给我一碗清水吗？要是今晚不卸妆，明天会很丑。”秦以言的愿望让阿尔斯兰觉得莫名其妙。

    死都要死了，还在乎好看不看？

    如果是绿教的女人，这样抛头露面又举止不端，是要受到惩罚的。可那一天的阿尔斯兰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久未谋面的女儿，觉得秦以言大约和女儿一样思想还不够成熟，也就宽容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秦以言那时候想着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那么在她的最后一天，即使环境再差，也要让自己看起来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