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⑨故人</h1>
關雎一睜眼,看著不同於自己屋內的陳設,和貼得極近的一張男性面孔,凝白的臉上波瀾不驚,粉唇微啟,連出口的話都是一貫的冷靜。
“想不到堂堂天極樓的首領,居然幹起了綁人的勾當。”
對方聞言,驀然一笑,微勾的唇角和狹長的眼眸,映射著一股惑人的味道。
“多年未見,關關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
關雎一聽這個名字,眉間多了一絲折痕,冷聲道:“不要叫我關關,跟你不熟。”
對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中卻滿載戲謔之光,作勢一揖,道:“是我的不是,當年匆匆一別,沒來得及告訴你。在下岑息,天極樓現任首領,久仰姑娘芳名,值此月夜,偷香竊玉。”
關雎默念了幾聲這個陌生的名字,對著那張相對熟悉的臉,心裏一時不知什麼感覺。
憑誰說,一個今天才知道名字的人,卻在兩年前就與自己有了親密關係,都會跌掉下巴吧。
彼時,關雎是奉師命前往京城救治丞相大人。丞相深受當今皇上信任,其鐵面無私不容世俗的性格,招致許多宵小嫉恨,加之與威遠侯剛處置了錦陽一樁“以良充娼”的案子,撼動了一些人的利益,遭人暗算。威遠侯好在年輕,又有內力傍身,還算可觀。丞相卻是傷了要害,雖及時止了血,也勉強吊著一口氣。
關雎到了京城,不敢耽擱,連夜診治,天微明時才令其脫於險境。
朝中與丞相交好的幾位同僚也陪了整夜,得知丞相終於撿回一條命,都松了口氣。
“好在有關姑娘妙手回春,老夫幾個謝過姑娘了!”
“萬象森羅果然名不虛傳,實在叫人佩服佩服!”
……
關雎洗淨手上的血跡,纖長的十指恢復了白淨的光澤,精細的銀針拈在指尖,亦顯得賞心悅目。
關雎一邊施針,一邊語氣輕淡地提醒眾人:“我聽聞那夥人雇傭了天極樓的殺手,天極樓不見血是不會甘休的,守衛之事還得幾位大人多費心。”
“這是自然,姑娘只管施救丞相!”
這時,門外並排進來三個人,齊齊喊了關雎一聲“師叔”,旁邊一位大人恍然道:“瞧老夫這記性,侯爺這三位得力助手與姑娘原是師出同門呐!”
這仨人聽見這話其實挺不是滋味的,叫比自己小的人師叔也倒罷了,這次連他們侯爺都沒護住,讓同門看見簡直是奇恥大辱!
關雎專注於手上的事,頭也未抬道:“你們自去保護侯爺,我這裏不用你們。“
三人雖然有些犯難,打心底還是覺得自家侯爺比較好說話,關師叔的氣場太強大,他們怕待久了被凍成冰柱子,是以乖覺得走了。
皇上聽聞此事,連禁軍都調來了,另派了好些大內高手,將丞相府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晝夜巡察,連只蒼蠅都不讓放進去。
即便如此,關雎還是隱隱覺得不安,同幾位大人商議之後,將丞相秘密轉移至府中地窖,由她自己在正房中做餌。
是夜,寅時三刻,果不其然外面起了打鬥之聲。關雎屏息凝神,聽到梁上的瓦片微動,倏然間一個黑影並一把利劍刺了下來。
來人身手鬼魅,招式極快,卻在看到錦被下一雙秋水剪瞳後,劍尖猛一撇,翻身躍到一側,四顧之後反應過來自己的目標不在這裏,也不多費時間纏鬥,折身欲走。
關雎拔劍便追,兩人的身影在倏忽之間便消失不見,一院的守衛茫然無措,根本追不上。
關雎追著人進了城外的一處荒林,林內沼澤遍佈,夜間到淩晨正是瘴氣彌散之時。兩人追逐一陣,行動都有些遲緩下來。
這個殺手大概也沒想到關雎一個姑娘家,竟追了他這麼遠,且大有誓不甘休的意思,氣息微喘道:“我說,不用這麼趕盡殺絕吧。”
關雎用劍指著他,聲音清冷:“你不也一樣要對丞相趕盡殺絕。”
男子看了看前頭黑沉沉的迷霧,折轉了腳尖,“再追下去,我們兩個都要死在這兒了。”
“那卻省事。”
“別啊,我還沒活夠呢。況且你這麼一個大美人兒,死在這臭氣轟轟的地方多可惜。”
關雎沒理他話中的調侃,只道:“沒活夠還幹這刀口舔血的營生,活得不耐煩才是。”
“姑娘可真不懂人間疾苦。”男子嘖了聲,猛然朝她攻了過去,將她逼出了沼澤地。男子想松一口氣的時候,關雎卻絲毫不停手,男子邊擋邊退,一直在找機會脫身。
關雎招招不留情,盯緊他身後不遠處的裂縫,想把他逼下去。男子覺察到她的意圖,在失足之際抓住她的劍尖,連同她一起拖了下去。
這裂縫其深無比,若不是有交錯的藤蔓緩衝,身中瘴毒內力漸失的兩人,鐵定要摔個粉身碎骨。便是如此,關雎在著地時,右腳還纏在藤蔓上,同身體的扭曲方向相悖,只聽哢吧一聲,腳踝處一陣刺痛,關雎的臉色霎時白了三分。
男子將藤蔓砍斷,居高臨下看著關雎,半遮的面容只餘一對狹長而漆黑的眼睛,在暗夜中璀璨又深沉,看久了竟讓人覺得眩暈。
似乎看出來關雎成王敗寇的想法,男子驀然道:“天極樓可不殺名單之外的人。”
關雎正納悶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組織,居然還有許多規矩,下一刻便被對方打橫一抱,本能地警覺讓她渾身都緊繃起來。
“你幹什麼!”
男子將她舉了下,覺得她這問題很奇怪。
“這不是很明顯麼,抱你啊。”男子說著,已經將關雎放在了一側的石頭上,褪去了她的鞋襪,手法俐落地幫她把錯位的骨頭接了回去。
關雎徹底痛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撕了自己裙擺用來固定骨頭。
男子也有些體力不濟,貼著石壁坐在她對面,扯下臉上的布巾,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來,上面浮現的笑意,慵懶又邪氣。
關雎撇開眼,從袖口的暗囊取了一粒解毒丸吞入口中,正猶豫是“見死不救”還是“投桃報李”,那人卻覺得她能追自己到這境地,大概不打算救死扶傷了,目光一閃,猛然傾身壓過來,攫住她的粉唇,長舌強硬地破開她齒關伸了進去,勾卷著她口中尚未融化完的丹藥。
關雎反應過來要出手時,他已經退開了,舌尖一舔唇角,微微勾起,“多謝。”
關雎手心禁不住一用力,將其間的丹藥捏成了粉末。
兩個內力都未恢復的人處在一起,表面看相安無事,卻也處處硝煙彌漫。
這峽谷深處連動物都少見,想獵些野味果腹都難。男子采了一堆菌子回來,放到關雎面前問:“你不是精醫術麼,既懂草藥,這些東西肯定也不在話下,看看有沒有能吃的。”
關雎卻只關注道自己的重點,“你怎麼知道我精醫術?”
男子拿著棵菌子在手上把玩,相對關雎一臉嚴肅,顯得無比隨意,“天極樓除了殺人,情報也是一流。早聞萬象森羅妙法長老柳乾有一親傳女弟子,醫劍雙絕,冷若冰霜,想必就是眼前人了——”男子話音未盡,看向關雎,道出她的名字,“關關。”
關雎一聽,柳眉一皺,久不見波瀾的臉上浮上一層慍怒,“不要叫我關關!”
“好的,關關。”男子緩緩眨了下眼,將一堆菌子往她身邊推了推,“那麼我們抓緊時間填飽肚子吧。”
“……”
關雎忍下心中悶氣,伸手揀著菌子,將能吃的都丟到那人兜開的下襟裏。
一堆菌子篩了大半,男子有些可惜地看著丟在地上的那一堆,“那不能吃的吃了會怎麼樣?”
“你可以試試。”
男子聳聳肩,抱著懷裏那一堆,生火去了。
兩人草草果腹,好歹不是餓得手軟腳軟了,只不過怎麼出去還是個問題。
關雎倒是絲毫不焦急,確切地說焦急也沒轍,她如今自己走路都成問題,那人是殺是救全看心情。
男子轉了一圈回到原地,神色之間有絲挫敗,“沒路,看來只能等內力恢復再上去了。”
男子躬身去撥火,眼前刷地一下揮過來一柄劍鋒,不由看向全身戒備的關雎,嘖聲道:“你們女人翻臉都是這麼快的麼?”
關雎不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什麼,乾巴巴甩出兩個字:“有蛇。”
男子看著垂在眼前的藤條,默然無語了一陣,見她額角滲出一層細汗,手握著劍柄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摸了摸下巴道:“原來你怕蛇啊,看你冷冰冰的樣子,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男子話音剛落,迎面又是一劍,差點削了他半個鼻子,也不禁氣笑,“怎麼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想殺人還要找理由來遮掩?”
男子推開兩步,卻見關雎仍舊對著一堆藤條亂砍,才發覺不對勁。
“不是吧……”男子翻了翻火堆旁的菌子,見裏面摻雜著一半個顏色發紅的,頓時一陣心虛,“怎麼就混進去了。”
關雎尚不明原因,被眼前所見的幻想所迷,前半夜是“大戰群蛇”,後半夜就是“饕餮盛宴”了,見什麼都想啃。
“嘶……你這又看見什麼了!”男子抽出猝不及防被關雎咬了一口的手指,看著她犯懵的樣子就想笑。先前她折騰老半天,出了一身汗,一股冷香漫上人鼻端,在這孤男寡女的境地,便有些曖昧起來。
男子見關雎盯著自己兩眼發光,雖然知道她意識不清,還是喊道:“再對我動手動腳我也不客氣了,我可不是柳下惠。”
關雎摁著他結實的雙腿,邊念叨著“雞腿”邊低頭去啃,貝齒隔著褲子一磕,除了輕微的疼痛,更多的是竄上脊背的酥麻。關雎看見旁邊倏然撐起的一物,猶豫了一下,轉移了下嘴的地方。只是還沒來得及下口,便被一只大手捂著嘴抬了上去,面前的人咬牙切齒:“這你都敢咬啊!”
(高冷的女神太難了,我感覺自己已經寫崩了,就加點其他屬性進去吧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