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天极其实不吃饭。
他辟谷多年,只是因为祝方觉有吃饭的习惯,所以总是陪着祝方觉。
祝方觉,或者说原身对饮食极为挑剔,大多数时候都对菜色有些特殊的要求,但在小世界里往往做不到像大世界那么精致。祝方觉也习惯了。
但郁天极不习惯。
他还停留在五百年前,对祝方觉的印象还停留在五百年前那个锦衣玉食的汀兰山继承人,因而对祝方觉此时的变化颇为不适。
就好像曾经光鲜亮丽的男神,摇身一变,变成了蹲在街边捧着碗泡面吃得稀里哗啦的屌丝。
所以在这顿饭吃完之后,郁天极又向祝方觉提出了建议:“哥,你回大世界吧。”
祝方觉古怪地看他一眼:“回去干嘛?”
“至少不像小世界,这么”他难得皱了皱眉,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物资贫乏。”
祝方觉差点笑出声来。
他耸了耸肩,道:“也无所谓,等此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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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天极眼睛一亮。
祝方觉便问他:“天极秘境的事情,如何了?”
郁天极凝神感应了一番,然后道:“天劫应该在四五日之后,所以大约明后天极秘境便开了。”
祝方觉点点头:“可有把握?”
郁天极望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为何?”
“我过不了心魔劫。”
祝方觉摇头轻叹:“小郁,你都找到我了,还会被心魔控制吗?”
郁天极便不说话。
祝方觉看他一眼,扭身搬了把椅子,这会儿他没去外边,而是使唤郁天极把椅子搬到了竹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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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坐在竹林里,晒晒太阳,看看竹子。
郁天极守在他身边,他全副身心都关注着祝方觉。他整个人都依托着祝方觉。
祝方觉昏昏欲睡,忽然开口道:“你去找慕容一趟。”
“为了什么?”郁天极有些不情不愿,他生怕一旦离开了祝方觉,这人就又抛下他不管了。
祝方觉道:“蒹葭对汀兰山里的事情终究不怎么敏感,你去问问慕容这些事情。”
郁天极点点头。祝方觉既然说了,他也只能应着。
在离开之前,他在祝方觉身上加了护罩。按他此刻的修为水平,就算是大世界里的顶尖修士,恐怕也难以在一两招之内打破这东西,而那时候,郁天极早知道这边祝方觉受到攻击了。
祝方觉也随他去,依旧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
他忽然睁开眼睛,这片竹林的异常被他收入眼底。那些忽隐忽现的竹子,那近乎破碎一般的空间,让他陡然眯了眯眼。
“系统。”
【宿主,有什么事情吗?】
“你看看我面前这样子,像话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检测,然后说:【很抱歉,我们会尽快修复的。】
“哦?这是为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祝方觉继续说:“我上午就注意到了,但当时小郁却毫无反应。我就在想,这异常,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发现。”
系统答道:【希望宿主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祝方觉冷笑了一声,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这是个什么世界,星网?游戏?”
【】
“暗示得太明显了。那么多个世界,谈到了人工智能,谈到了星网,我自己又是什么游戏开发师的设定说真的,这是你们给我加戏吗?那真是我吗?”
系统说:【希望宿主不要胡思乱想。】
系统机械的重复已经无法阻止祝方觉继续往下说了。
他说:“我别瞎想?不是我说,系统你好像一直都在阻止我发现真相?至少不鼓励我发现真相。为什么?”
系统机械地说:【我无权将此事透露给宿主。】
祝方觉叹了口气,往后一趟,观赏一般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这竹林,大概是一个什么没做好的地图吧,他今天一时兴起跑过来了,结果居然发现了这里的。
,?
祝方觉虽然对此时自己的处境不甚了解,但他至少也能猜到几分。
他一切推断的前提,就是他所有经历过的这些世界,都在向他暗示着什么。
系统那种暧昧的态度,更加坚定了他这个想法。
那么暗示的东西就很明显了。
人工智能的觉醒,星网的强大功能。
在末日那个世界,祝方觉曾经怀疑所有这些世界都是游戏,出自他自己的手笔。现在他无法确定这个想法的真实性,但他至少能知道,这些世界,恐怕是虚拟的。
但他完全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的虚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的纹路如此清晰,甚至于每个世界都不尽相同。
他发起了呆。
就在这个时候,常其童从窗户那边叫他:“先生!”
祝方觉回神,散漫地应了一声。
,?
常其童说:“有人来找您。”
“谁?”
“那人前几天像是来过,当时被您打发走了。不知道现在怎么又来了。”
嗯?
祝方觉来了些兴趣。
他回到了前院,看见了那个人。便是那天早上来向他问路的青年。
也是查灼庆口中的,偷盗星里云盘的人。
可是这青年实在不像是什么偷盗之人,他依旧面容俊秀、神态平和,只是眉眼间颇有些笑意,让祝方觉看了不明不白。
因为是点名找祝先生,祝方觉也就不遮掩了,直接真身上阵,冲这青年点了点头,然后道:“何事?”
青年取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到桌上,微笑道:“物归原主。”
祝方觉挑眉。
青年又道:“也算是当日问路的报偿。”
祝方觉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边居然放着星里云盘。
兜兜转转,这玩意儿居然又回到了他手里。祝方觉啼笑皆非。
祝方觉道:“敢问道友名讳?”
“道号魑魉,道友唤我长青便是。”
“长青?”祝方觉怔了怔。
陆长青笑着点头。
祝方觉吁了口气,算是知道这人是谁了。他道:“长青此前已经离开,这次怎么又回来了?”
“云来藏龙卧虎,我只是过客罢了。”陆长青笑笑,“这便走了。”
祝方觉目送他离开。
他手里拿着那个储物袋,心下沉吟。
陆长青,他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年他师尊法道之死,起源便是陆长青。
那时候他还年幼,只知道个大概,当年法道真人出门之后捡了个孩子回来,这孩子便是陆长青。
陆长青本来应该是他三师弟,但是这人体质特殊,是天绝灵脉,需要大能为他疏通经脉,一旦静脉畅通,便是百世不遇的绝世天才。
法道真人自然义不容辞,等陆长青养好了身体便开始为他疏通经脉,但中途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法道真人身死道消,陆长青的灵根也直接被毁。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陆长青直接被逐出了汀兰山,此事也不了了之,没人知道具体的真相。
祝方觉当时出门历练,正好不在门派,等回来了才知道天已经变了。
他打听过陆长青的去向,也给他送过些东西,不过后来也慢慢断了联系。说起来,也都千年了,要不是陆长青此次出现,他还不能想起这个人来。
祝方觉也想不通陆长青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星里云盘会在他手上,以及,为什么他要说物归原主。
虽说最大的可能是陆长青深恨汀兰山,但祝方觉看得出来陆长青修为一般,大概也就元婴。他当日打听天极秘境的时候,极为克制,瞬间就决断出打算离开。
他这修为,何苦与汀兰山作对呢?
又是谁改变了他的想法?
祝方觉一时想不出,他既想不出为何陆长青会去偷盗星里云盘,也不明白他为何要把星里云盘交给自己。
不过,祝方觉看着手里的星里云盘,不自觉头疼地叹口气。
这玩意儿就算要还给汀兰山,也得想个好办法才是。他要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扔给穆蒹葭,说不定他师妹都免不了会怀疑他。
祝方觉打量着这玩意儿。
这像是个木塔,大概只有十几公分高,精致而小巧。操纵它的修士可以将它放大成极为高耸的木塔,有七层楼高,每一层都摆着不同的东西。
星里云盘其实和汀兰山的道法息息相关。汀兰山上下皆修术法,长于符咒、阵法,星里云盘里记录着汀兰山有史以来所有的符篆图样、术法的起势手法、阵法的排兵布阵,可以说是汀兰山的藏书馆。
虽然只有汀兰山人才能够使用,但星里云盘一丢,汀兰山和断了传承也没什么两样。
这玩意儿本来是属于山长及山长继承人的,当年法道真人陨落,这东西就到了祝方觉手里,但祝方觉平日里都是将使用权交给代任山长的。
后来五百年前的事情一发,祝方觉被逐出师门,星里云盘便到了穆蒹葭的手里。
对于山长,以及山长继承人来说,星里云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功能,里面有一个传送法阵,只有山长一脉能够激活,激活之后可以直接回到汀兰山藏书阁。这是保命之法。
祝方觉拿着这棘手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是好,只能把这东西再放回去,再想想办法。
陆长青一走,祝方觉又清净得很。过了几个时辰,临近黄昏的时候,郁天极回来了。他看了会祝方觉,确定这个人还在这儿,才收回了视线,认认真真地向祝方觉汇报起现在汀兰山的情况。
五百年间郁天极大开杀戒,把汀兰山对祝方觉等人不服的都杀了个遍,好几个长老都被他给杀了。
别人对他没办法,汀兰山一开始对他恨之入骨,后来就把这人当个魔头,唯恐避之不及。再后来他们知道了一些原因,于是便纷纷闭紧了嘴,哪怕心里再厌恶,也不会说出来半分。
倒是这种激励,让汀兰山人陡然对修炼燃起了激情。
这五百年间,山长依旧是由一位长老代任,此外整个门派倒是变得无比干净,里里外外都在为打败郁天极而奋斗。
祝方觉被这情形给逗乐了,然后又若有所思起来。
他暂时不愿去想郁天极是否做错了之类的事情,而是思考着此刻的汀兰山。他本以为星里云盘是由内鬼偷走的,但现在却是外来的力量。
虽然他不知道陆长青是怎么拿到星里云盘的,但他知道,这次穆蒹葭出行,身边一定随行着几位长老,毕竟这次出行都是门派中的年轻一代,还是得带一些大能看护。陆长青一个元婴,绝无实力在这么多长老中偷得星里云盘。
那么,谁偷了星里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