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认定的你</h1>
同样望着窗外的,还有位于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陆总,刚才陈主编来电,纪小姐已经离职了。”
安哲专业又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回荡,陆禾望着落地窗向下看,这个高度其实看不到什么,可他仿佛能看见她的身影,甚至连离开前的停留都一目了然。待她走远,才舍不得似的收回了目光。
“知道了,吩咐陈主编,一切如旧。把明后天的会议提案找出来,我先过目一遍。还有,这次传媒盛典办的不错,企划部经理和他手下的人,可以提一提,就放到……”
安哲认真聆听老板下达命令,却久久没有下文,不禁疑惑地抬头。只见陆总神情专注地盯着会客茶几上的围棋桌面,出神了半晌,才幽幽开口:“放到总务处吧,我记得总务处经理和主管一直悬空。”
总务处是个大部门,上至各领导,下至扫地阿姨前台小妹,都是管理的范围。跨部门调遣也是常有的事情,企划部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吃香得很,这一换到总务,闲来无事,来来回回不过那几桩,无功无过,碌碌无为,明面上是高升,暗地里是贬职。往后再想立功升职,怕是要有通天的能耐了。
企划部那两位,在新陆传媒的前途,怕是到头了。
安哲眼观六路,看着老板的神色,知道这就算是下达指令了,绝不是随口说说,赶忙退下去办了,不敢迟疑任何。
陆禾又将目光投入棋盘之上,目光柔软眷恋,那日,隔着文件静观她的侧颜,心思只随着她的蹙眉浅笑,胜券在握的神情所牵动,合同翻到第一页迟迟未动,古人云,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不可谓无稽之谈。她就坐在这沙发上对弈良久,认真可爱,又乖巧又倔强,不分出个胜负自然是不肯罢休的。
说到倔强,真是令人头疼啊。认准的事情,从来都是没得商量的,哪怕是离开他,也是这么的毫无转圜余地。她,竟舍得下。她,怎么舍得下。
四下无人处,陆禾才敢流露出几丝哀伤神色。这些天她的种种逃避退缩,自然是瞒不过自己的双眼。可是不敢提啊,怕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可这也由不得他。她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一意孤行的。
若不是知晓她的眷恋与孤独,若不是明白她的心意与骄傲,陆禾断然不会轻言允诺,也不敢轻易放她走。罢了,任她天高海阔去看一看,总会回来的,迟早是要回来的。
窗外的天稍稍暗了些,少了往日的明媚,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陆禾眯了眯眼,眉头松了不少,明明是天色大变,他心里反而那些宁静了许多。
他拿起手机,给陈澜发了条微信:“约面。”
片刻,便收到了微微震动:“老地方。”陈澜的回复。陆禾看了眼屏幕,了然一笑,便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纪得将离开新陆传媒后,驱车径直回到了湖山别墅,张姨见她这个时间回来,有些吃惊,但瞧见她面有倦容,便不再多言。
“张姨,我有些累了,回房休息了,午餐不用喊我了。”纪得将离职的纸箱放在客厅,交代了几句,便回房了。
这情形甚是罕见,张姨应了一声,也不敢多嘱咐什么。只是着手准备着她爱吃的点心,等着她什么时候醒来,至少不会饿着。
至于客厅那纸箱,轻易不敢去动。张姨知道分寸,现在这情形,当下便给纪年琴发了信息,等她定夺。纪得决定辞职,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打算瞒着谁。纪年琴放心把她放在新陆传媒,自然是有十乘十的把握,大概是踏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了来龙去脉。又或许从她进新陆任职的那一刻,自己的一举一动便没有离开母亲的视线。
此刻纪得只是累了,也没有想好用什么说辞去和母亲阐述这一切,索性不顾后果地先睡一觉,大概知道睡醒了一切自然就明朗了。
春日的阳光从帘幔间若隐若现地透过来,点点斑驳,照得床间的少女朦胧转醒。等纪得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揉揉酸涩的眼睛,静待了片刻,缓了缓神才起身下楼。
楼下餐厅的桌子上,放着新鲜热乎的几款点心,还有她最爱的糯米圆子羹,大抵是张姨听闻了她下楼的动静,早早备下的。不远处的椅子上,放着她带回来的白色箱子,纪得懒得翻看,不过是寻常用的杯子本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件,带回来是留个念想,现下看着,却也是无处安放。纪得皱着眉,小口喝着汤,心思千回百转,拿不定主意。
张姨收拾完厨房,端着营养果汁走来,这个点了,是她补充维C的习惯时间,多少日子没这样照顾她了,仿佛回到了儿时,她还是膝下的小女孩,围着转,没有忧愁,也不会皱眉。张姨有些感慨,只叹时光如梭。
“鱼儿,喝果汁了。”张姨笑着张罗。
纪得递过,报以感恩的微笑,思索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张姨,那个箱子,帮我扔了吧。”
“啊?好的。”张姨听闻,便应了下来,着手去办了。
“对了,妈妈她,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身后的纪得又开口出声了,辨不出情绪。
张姨如实告知:“小姐她正在国外出差,秘书处的回复是后天才能回来,不过,你急着找她,可以打她的私人电话。”方才把纪得的情况告知给纪年琴,这一番说辞,也是纪年琴亲口交代的。张姨不知道她们母女间打什么哑谜,只是原原本本的照着回答。
纪得听闻,心里的最后一丝疑惑也迎刃而解了。“知道了。”淡淡地答着,再无多言,只是专心用着点心。
下班时间过去很久了,陆禾的办公室仍是灯火通明,外面的秘书室,安特助和其余一干人等自然是不可幸免,全体陪着加班。倒也不是无事可做,恰恰相反,而是忙得不可开交。陆总现在情场失意,商场正得意,下周下下周的case都被翻出来提上日程,按照这效率,怕是明后年的规划都能做出详细的报告来。
安特助是在美国就跟着陆禾的心腹了,这节奏也是勉强跟得上。在美国那几年,boss也是这么拼,明明是天子骄子,却丝毫不落人后,只是偶尔汇报关于那位纪小姐的事情,才能让他稍稍分神。而这一次的反常,是在告知纪小姐离职之后。果然,又是相同的缘故。
手机适时地响起,打乱了陆禾脑中的规划,他皱着眉头看向手机,是陈澜,倒是缓和了几分烦躁。
“下班了?”陈澜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伴随着车门关上的动作,陆禾猜到他应该也是刚忙完,正准备出发。
“差不多了。”陆禾看着电脑上的案子,漫不经心的说着,偶尔仰头揉着太阳穴,起身关了屏幕,拿上外套就走了出去。
安哲看到老板走出来,也不敢问是不是下班了,只见陆禾风一样的进了电梯,也没吩咐什么,转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Boss走了,秘书处其他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眼放绿光盯着安哲看,盯得他都毛了,颤着嗓子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
这话一出,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工作位,总经理是不敢去问了,安哲是唯一靠近大boss的人,他这么说,怕是今夜要熬个通宵了。
“咳咳……”安哲清了清喉咙,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扫过来,“今天的工作完成的就下班吧,陆总那里我顶着。”
“耶。”大家如蒙大赦,一眨眼功夫都散了。办公室瞬间安静如鸡,安哲笑着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孤家寡人,也只能与工作相伴了。
陆禾出现在陈澜诊所的时候,见他一个人正在吧台倒水。这就是他们说的老地方。诊所结业之后,场地也一直没有转让,这是陈父忙碌的大半生的事业,哪怕是现在,他伴着纪老爷子左右,回Z市也会想来这边看一眼。
既然是割舍不掉,索性就留着吧。商业写字楼常年租赁,不予出售,陈澜托了关系,才将这层买了下来,原本的装潢改了大半,独独留下了纪得的私人病房,其余都改成了休息与见面聊天的格局。
陆禾来的时候,陈澜正在吧台忙活着,职业素来使他滴酒不沾,平时喝的最多的就是纯净水。后来被张姨照料着,陪着纪得喝过一阵子果汁,只觉得甜得发腻,又甘之如饴。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还是一杯水干净明了。
陈澜给陆禾递了一瓶水,跟着坐落到沙发上。见他只是扶额闭目,并没有其他动作。他向来是胜券在握的人,胸有成竹,今日这幅样子,倒是少见。陈澜在一旁坐着,俯瞰Z市灯火阑珊的车河,也不打扰身旁困扰无助的人,静默在两人之间流窜,他们两人本就是惺惺相惜,若不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想必他们的兄弟之情会更纯粹无杂。都是双商在线的人,心结开了便不会如鲠在喉,对互相的欣赏也不减反增。
“纪得,辞职了。”不知过了多久,闷闷的声音从陆禾嘴里发出,听着有几分怅然若失,和无能为力。
陈澜听闻挑眉,他知道琴姨一直想要鱼儿辞职,哪怕不是在自家公司,也不必抛头露面去别家公司吃苦。也知道纪得选择新陆传媒也一定是某人从中掺和才能实现的。纪得的性子,素来是不强求不主动的,哪怕母亲不乐意,都要一意孤行,想来是有些旁的原因。可这会儿,却主动离职了,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讶异。
“无论如何,她是我陆禾一生唯一认定的妻子。”放下扶额的手,声音清明,与其说是对着陈澜,不如说是给自己听。陆禾喝了一口水,此刻眼神笃定自信,再无半分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