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二十一章</h1>

    第二十一章

    愛上妹妹這份晦澀畸形的愛讓他沉重而痛苦，但是愛上思婕卻是很幸福的。

    雖然她並不是逸菲，但是在她身旁他能夠暫時忘了這件事情，與思婕相處的幾個月都很舒服也很幸福，他甚至認為自己可能就要與這個人一輩子了，思婕有這樣的魔力，他也可以說服自己這樣就足夠了。

    然而，事情可能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某個四月的下午，她去上班把他留在家中，他因為買的新電腦想要安裝下載一些軟體，但是執行上出了一些狀況，他便借了她的桌機來測試。

    因為平常她並不是沒有借過他電腦，甚至兩個人也常常一起玩線上遊戲，研究任務，所以逸書自然也並沒有特別多作詢問就直接開啟了。

    她的電腦是不關機的，桌面上的網頁，停留在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的通知書上。一堆英文字他無法馬上翻譯。他只看到了幾個看得懂的關鍵字：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認知神經科學、博士班、錄取通知。

    但是後面又有一封信件，是她今天早上向系辦詢問想要保留考取資格，延後入學的辦理手續。

    怎麼她考上了卻沒有說呢？又為什麼要保留資格，延遲入學？

    他想起來前幾個月，她說要去美國出差一趟，應該就是去面試吧？怎麼不告訴他？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問過她工作的事情，所以思婕覺得沒有必要交代？還是刻意不讓他知道？逸書感到好奇，但是並沒有想要深究這個問題太久。他怕思婕不願意去唸書是因為他。

    他希望不要是因為他。

    思婕無論有沒有開口承認，他都很清楚她愛他自己，但是也因為自己無法償還出同等級的愛，所以他才噤聲不語。愛情很多部分是不能相互覆蓋，相互彌補的，而他所能夠回報的愛永遠都有盡頭，自然他絕對不能拖累思婕。

    這份理解雖然難能可貴，但本就是他不應得到的，既然他不能給予同等級的愛情，思婕就不應該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他默不作聲的把電腦關上，等待晚上與她談談這件事情。

    說來思婕大約有三十一、三十二歲了吧？她似乎沒有特別想交個男朋友，像一般的女人在這個年紀找個固定的伴侶好好建立家庭。那麼讀書或工作，是她想做的嗎？她不煮菜，喜歡喝酒，卻有個這麼漂亮的廚房。她品味高尚，長得也有特別的氣質，過去有什麼特別的感情經驗嗎？她有家人嗎？有兄弟姊妹嗎？他雖然從未詢問過，不知為何這時候卻好奇了起來。

    他最想問的是，待在他的身邊她真的快樂嗎？

    這天晚上他煮了些簡單的菜等她下班，看她一臉驚喜的樣子逸書有些得意。吃飯結束後，他甚至還切了水果。「你是不是背著我偷把妹了？才會對我這麼好？」思婕笑著問。

    「思婕，妳有想過要結婚嗎？」

    「你要娶我嗎？」她笑了起來，輕輕啄吻他的唇。「我們這樣就很足夠啦。」

    「那唸書呢？」他也不想繞來繞去，便直接問。「我今天意外看到了妳的錄取通知書，柏克萊的。」

    她淡淡的：「哦。那個也沒什麼。就之前處理的那些小事……」

    「那怎麼不跟我說？妳要去唸嗎？」

    「我還不確定。」她的眼神有些飄忽的。

    「因為工作嗎？」

    「……嗯。」她說。

    思婕這個回答也相當的不清不楚，逸書就直接問了。「還是因為我？」

    「不是。」她馬上否認了。「我有我的規劃。」

    「妳也一定是想好了才會去面試的，不是嗎？」逸書說。「捨不得我嗎？」

    「不是……你別問了。」思婕起身準備要離開。「我先去洗澡，明天放假我們要去哪裡？」

    「待在床上吧。」他將準備要離去的她的身軀扯進懷中，熟悉的清香沁入他的嗅覺感官，她的香味，他一定要一輩子記得。「我要一直抱著妳，在我們分手之前。」

    「什麼？」看著逸書的雙眼，他似乎是認真的，思婕一時心涼了半截。「你是說真的……？」

    「妳要去唸博士班，去柏克萊。」他支著她的下巴，用力的親吻她。「不要因為我留在台灣。」

    「不是……我剛剛就說過，我不是因為你……」

    「不要說謊。」他看著她的眼睛，她本以為自己可以輕易騙得過他，但一對視她的淚水就這樣瞬間盈滿了眼眶，事實是如何已經再明顯不過，她卻還不承認嗎？

    「我不要……」思婕搖著亮晃晃的淚水，她沒想過自己面對離別竟會這麼拖泥帶水。「我不要分手，說好我要保護你，拯救你的。」

    「妳真的拯救了我，是真的。」逸書皺著眉頭痛苦的說。「相信我，我也很難接受沒有妳的生活，但是……」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思婕幾乎摀著耳朵，不想聽他說的話。

    「我愛妳。」他嘆了口氣，努力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雖然不如妳愛我的程度，但我是真的愛妳，所以我知道該怎麼成全。」

    思婕顫抖著下頷，這才將忍耐已久的淚水滴落臉頰，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話，兩人用力的投入彼此的懷抱中，像是從來沒有過的擁抱與親吻，像是從來沒有過的霸佔與擁有。逸書想著或許這是自己與思婕最深愛彼此的境界，這種愛情已經超越了他所有的女人。

    或許只比較當下的不捨與痛苦，甚至能夠超越了逸菲。

    他深入她的體內，一次又一次的撞擊著她的深處，他想要永遠記得她身體裡的感覺，永遠記得有個女人曾經這樣理解他深愛他，甚至發現了他令人作嘔的真面目，卻也沒有捨棄他。

    而他給與回報的方式是送她離開。

    沒有打算維持遠距離，是兩個人的共識。他們不要彼此的熱情消磨在時差與通訊軟體之間然後漸行漸遠，他們都是只珍惜當下的人，燃燒或熄滅。

    「思婕，我好愛好愛妳。所以拜託，讓我做對妳最好的事吧。」再一次，他又讓她哭得鼻頭紅紅的。他們在淚水中疲倦的睡去，又再親吻中醒來，他們決定耗盡了所有的體力與愛，將自己毫無保留的給予。

    隔天，兩人在床上度過了一整天，他們在浴室做愛，在客廳沙發上做愛，在上次傷害彼此又確認彼此感情的冰箱前廚房水槽邊做愛，最後又回到床上相擁。

    他看著她眼中的倒影，那個自己似乎並沒有長角。只有在她的眼中，他是個完整的人，而不是什麼妖怪。他對她只有滿滿的感謝，有了她的存在，他才更認識了自己，也更加喜歡自己。

    她接受了自己的光明與陰影，接受了完整的馮逸書，而他也想要接受自己。

    即使不特別佔有彼此，只要感受著她的呼吸與溫度，也覺得好滿足。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他們必須要與對方分手呢？他的這個念頭使得自己幾乎要怨恨起上天了，但是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在臨別之前還看著她以外的任何事物。

    一個半月後他親自送她離開，去了美國唸博士班。

    她說他的秘密不要跟別的女人說，她會吃醋的。等到過幾年她回來，不管到那個時候他身邊有沒有人，她都會碰的一聲把他身邊的女人打飛。

    他笑出了眼淚。

    「開玩笑的。」她苦笑著忍耐著奪眶而出的眼淚。「你一定要找個女人陪在身邊，不要一個人寂寞，好嗎？」

    他不知道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又一個他身邊的女人要送出國了，他本來覺得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困難。殊不知這份離別幾乎撕裂了他，逸書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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