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三十五章 終章</h1>

    第三十五章  終章

    才蓋上電腦，門鈴這時候剛好響了。逸書自己的租屋其實沒幾個人知道他在這裡，自從他從陽明山搬下來之後，因為打算去美國，整個套房多半都是他滿滿的未拆封的書本和衣物，根本也沒有什麼可以接待人的空間。

    打開門，竟然是逸菲。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的世界瞬間出現了裂縫。

    逸菲看著哥哥驚愕的表情，有些瑟縮的開口。「我可以進來嗎？」

    「……嗯。」他側身讓她進來，但是，為什麼要讓她進來？逸書反問自己，但是他的喉頭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看著一個個紙箱堆得高高的，逸菲有些感傷。

    「你真的要搬去美國了？從媽媽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覺得不可能呢……」逸菲的表情似乎也複雜難懂。

    她想要說什麼？

    「嗯。思婕生了我的孩子，我打算要跟她在一起。」

    「你愛思婕嗎？」

    「當然。」不然呢？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哥。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說的話。」逸菲顫抖的開口。「我想的應該……不是真的吧……？」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從以前我就很喜歡你，從小哥哥就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手足，也或許也是這個世界唯一可能了解我的人。雖然隨著年紀增長，兩個人距離難免比較遠一些，但是我還是很愛你。」

    「妳又在說這些有的沒有的……」逸書別過頭，根本不敢看她的臉。

    「求求你不要走偏了路，不要變得這麼可怕。」逸菲說。「思婕跟我說過，你只是對於手足依賴，是許多兄弟姐妹都有的情況，是很正常的狀況！是這樣的吧？你不是真的對我……」

    「妳給我閉嘴滾出去！我不是說過再也不要看到妳嗎？」聽到這些話，逸書根本無法抑止自己的脾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天的疲勞趕稿，稍微大聲幾句他就感到頭暈目眩。

    「我不要！」逸菲倔強的。「你是我的哥哥！我絕對不會背離你！我們去看醫生吧？你只是因為寫作壓力，或是因為……」

    「住口！滾出去！」他的頭好痛，逸書撫著自己的額頭幾乎要倒下。

    看著哥哥不支倒地，逸菲也慌了手腳，趕緊上前攙扶，但是瘦弱的她被哥哥的體重給拉倒一同跌在地上。包包裡頭的東西被翻倒在地上，裡頭剛好有一面鏡子，就在這個時候翻倒打開在逸書的面前。

    鏡子裡頭的自己，果然長了角。

    尖銳的崢嶸著，頂著天的雙角，幾乎發出了火光一般，灼熱疼痛著。

    「不可能！」明明這麼久沒有看到了，都是因為她！都是她的出現才會這樣的！

    逸書恐懼的爬進了廁所裡頭，恐懼撕裂了他的思考能力，使得他呼吸急促得無法控制。逸書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敢想像他竟然又成了妖怪。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明明已經那麼久沒有看到了！一定是幻覺！

    難道不見到她也沒辦法斷絕嗎？難道一定要他去死嗎？

    「哥！你沒事吧！」逸菲嚇壞了，趕緊拍著門詢問。

    他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逸書一拳用力的打在鏡子上，手上有撕裂與濕潤的奇異感受，但是卻沒有感覺痛楚，為什麼沒有覺得痛呢？框啷幾聲碎裂的聲響，鏡子白花花的碎了一地，但是他蹲下來看著每個鏡中的自己，為什麼每個倒影都長了角？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已經結束了。明明他就沒有任何動搖了！

    明明他就深深愛著思婕，為什麼這角還不消失！

    他抓起了一片碎片，也不顧尖銳的玻璃幾乎要割破手指，便往自己的額頭上穿刺。他要把角挖掉。他要把這對象徵罪惡令人作噁的東西給除去。

    他的眼前滿滿的紅，滿滿的如同湧泉一般，溫暖了他的臉龐，他的口鼻。

    挖掉了嗎？血液刺激著他的眼睛，逸書無法看清楚自己的臉。

    逸菲急急忙忙趕到浴室時，只看到一地的碎玻璃，還有滿臉是血的逸書。「哥！」她慌忙的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慌張地打算叫救護車。她害怕的幾乎手機也握不住，抓起來就滑到了血淋淋又濕滑的地板上。

    是119吧？她重新從紅色的地板撿起手機，抓著找出電話功能，這三個按鍵比她想像得要遙遠，只是顫抖的抓住手機按按鈕，卻因為手中的慌張而頻頻按錯取消，她焦急慌忙得就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這麼長。

    「救命……我哥哥受傷了……很多血……這裡是台北市，士林區……」好不容易撥通了電話，逸菲卻因為顫抖慌張而連地址也無法完整講全，手上臉上都被染到了些許血跡。

    「求求你們快點來……他要死掉了……」她還跑出門口確認地址，踩得地上都是血印，好不容易結束通話，轉眼看著幾乎已經昏迷的哥哥不知所措。

    「哥……哥哥……」血一直流出來，怎麼辦？她哭著把外套給脫了下來，想要幫忙止血，但是血好多，她也看不出來哥哥的傷口在哪裡。「不要死……不要死啊……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哥哥……」她哭著道歉，想要讓這些血趕快止住。

    「我不是……我絕對不是妖怪……」逸書迷濛的雙眼已經無法對焦，他不知道是對著逸菲還是對著誰，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應該是夢，他竟然能夠枕在她的大腿上。

    但是不要碰我，不要用妳乾淨的手觸碰我，會被染紅的。不要讓我有任何誤會或期待，不要讓我因為這時的一丁點喜悅，而隨即因為失望為被推落地獄。

    但是或許只有那個地方，才是我該去的。

    我的地獄或許只是充滿濃霧，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不明瞭，只是被驅逐隔離，之後便是遺忘。

    好像不曾存在，滿滿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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