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番外篇(四)烏雲</h1>

    番外篇(四)烏雲

    「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了，下次課程要交的作業大家務必記得。」彥妤跟學員交代完成之後，看著人群慢慢散了，她坐下仔細收拾畫筆和顏料。

    最近要下雨了呢，天色灰灰的。

    「劉老師。」她抬頭看這個學員，是個跟自己年紀稍長的男人，但並沒有見過他的印象，長相端正，一表人才，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您現在有空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她看了一下名單，這個男人叫做余景灝，回頭就看到他遞上了名片。左上角清楚的印了幾個小字：「鼎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竟然是爸爸的公司，甚至是總經理特助，也就是大哥的人了。

    她抬眼看了看來人，一臉不悅：「你要幹什麼？」

    「總經理要我來看看大小姐的狀況，做簡單的回報。」余景灝有禮貌的說，「但是我也是真心想要學畫畫的。」

    「不要叫我大小姐，你看完了就可以回去了。我會跟櫃台助理說聲把你的報名費給退了，你程度不符合，我無法任教。」彥妤板起臉孔，收了東西就走。

    「董事長夫人重病了，總經理想問問妳肯不肯回家看她。」余正經了一點說。

    大媽病了？

    「大媽發生什麼事……？」

    「骨癌三期，有一段時間已經不良於行了。」他說完之後又開始解釋道。「還有，不要退我啊，我真的想學畫畫。」

    「在大哥那邊你應該很忙吧，哪有空學畫？」她皺眉瞪了他一眼。

    「總經理日理萬機，每天都想要過勞死，他有三個特助，我是最沒用的，閒暇時間很多啊。」他雖然長得一表人才，但卻是像個機器人一樣的面無表情。

    「沒那麼多事請那麼多特助幹嘛？」

    「大小姐，特助有分很多種專案的，像我這種沒有董字輩當靠山的小員工就算是升上來也只能打雜……」機器人開始解釋。

    「我沒興趣聽。」彥妤打斷他。

    「所以我來攀攀看大小姐的關係，搞不好能當上駙馬也不一定。」這個叫做余景灝的人講話起來有夠討人厭，但是彥妤卻不討厭他這樣的人，古怪的笑了起來。

    「駙馬咧。你不知道我是私生子嗎？」她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攀錯人了。」

    「未必啊，既然總經理都要我來看看妳的狀況，應該也是蠻疼愛妳的吧？」余不以為然的說。

    「得了，改天我先回去看看大媽。」彥妤不想跟他爭辯，就先答應了。「讓哥多照顧身體，他年紀也大了。」

    「兄妹情深，好感人。」余皮笑肉不笑的。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討人厭啊。出去。」彥妤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用命令的方式對他說話。

    「有啊，總經理說過。」余點點頭，又馬上怪聲怪調的。「是，奴才告退。」

    哪來的這怪人，彥妤忍不住撫額。不過聽起來大媽的身體似乎真的不好，她隔天的下午就準備了一下，回家探視。

    和逸書分手後的彥妤，當初哭哭啼啼大約好幾個月都躲在家裡不願見人。但是她振作了，不需要酒精或是其他什麼來麻痺自己，她已經找到了與自己和平相處的方式。只是面對過去不想踏入的回憶，她是不是有勇氣踏入那棟大宅呢？

    彥妤猶豫沒有很久，為了大媽，她必須要回去。

    ＊＊＊            ＊＊＊            ＊＊＊          ＊＊＊

    雖然熟悉這大宅的模樣，但是一切都像是小了一圈一樣，是說上次回來已經是15歲時候的事了。算算也有快要十年了。她經由管家幫忙帶領，來到了大媽的房間，看到她瘦弱的躺在病床上，由管家協助照料攙扶的樣子，她的心揪了起來。「她生病很久了嗎？」

    「有三年多了，因為是癌細胞是從脊椎進入，所以不能手術，只能化療。」這個比較面生的管家小心翼翼的說。「最近病情似乎是影響到造血的功能，所以夫人每天都要輸血。」

    「那別叫她，讓她睡吧。」

    「不行，夫人說您回來了一定要跟她說的。」為了不讓她為難，彥妤只好答應。

    「喔。」大媽睜開了雙眼，看了看來人，她伸出了手握住彥妤的手，她的手指枯瘦而冰涼，但卻是有力的，她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彥妤？」

    「是我，我回來看妳了。」

    「怎麼瘦成這樣？妳沒吃飯嗎？」她皺起眉頭，指示管家把床給調整成可以起身坐的樣子。聲音仍然堅強而有力：「不是因為愛漂亮才瘦成這樣的吧？」

    「有段時間胃不太好，現在已經好了。」彥妤回答。

    「好好照顧身體。」大媽說。「沒什麼，只是偶爾想看看妳。聽說妳從西班牙回來了，讀書讀得不順利嗎？」

    「嗯……」

    「妳自己決定就好了。」她冷冰冰的語氣使得彥妤有些微微的不悅，若是這樣，為什麼要她回來呢？「工作呢？」

    「嗯。工作的部分很好。」

    「自己多照顧自己，定期都會讓彥鈞撥錢給妳的。」她說。

    「謝謝大媽，我會好好的，您放心。」彥妤雖有些不滿，但也仍禮貌回應：「謝謝您一直花時間關心我的近況，也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妳爸就妳這麼一個女兒……」大媽別過臉去，沒有把這句話說完全。

    彥妤這才大大震驚。她從來沒有想過，大媽會把她視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她不過就是個私生女，何德何能受到這樣的對待？到底為什麼要對自己好呢？為什麼她以前沒有發現她這樣的恩情與關心呢？

    她才想起，大媽從以前就不在外人面前表達太多情緒，或許在別人面前病弱體虛的樣子對她來說也可能是極大的污辱，或許對彥妤的關心或照顧也是。

    或許一切都是偽裝，彥妤如果不能理解，就浪費她的苦心了。

    「不用常來。過年回來吃飯吧。」送她的時候，大媽這樣說。她點點頭答應，眼眶已經盈滿淚水。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大哥正在停車，她跟年紀接近四十左右的大哥點點頭，似乎因為公事繁忙，他老了不少，平時也鮮少看到大哥與大嫂一同進出，不知道兩夫妻是不是感情還融洽。

    然後本來跟在大哥旁邊的那個姓余的奇怪特助追了出來。「大小姐。」

    「不是要你不要叫我大小姐嗎？」

    「有點下雨了，帶把傘吧。」他說。

    「哦。好吧。」她接過傘，準備離去。

    「大小姐哭了嗎？」他眼尖的看到她的眼眶紅紅的。

    「關你屁事，不准去跟大哥打小報告。」彥妤臉一紅，馬上轉頭就要走。

    「下次上課見哦。大小姐。」揉揉她的頭髮，他笑著跟她說再見。「我會記得要交作業的。」

    彥妤愣了一愣，微微的皺起眉頭，怒道：「誰准你碰我頭的！變態！」

    彥妤離去後，彥鈞搖搖頭說：「景灝，你惹她不開心了。」

    景灝笑得得意。「總經理你老了，電視小說裡都是這樣演的，這樣我才有機會成為駙馬。」

    「最好是啦。」彥鈞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

    都聽到了啦，說什麼啊，那個怪人。微雨的下午，彥妤的心情也因為大媽的病情而陰鬱著，但是下過雨後天色慢慢清了不少，明天一定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至少她這麼相信著。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