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七章·温泉水滑洗凝脂（３）</h1>
“唐姑娘…”姜阳到底是比姜彦好上些，前些年家中还没倒下，他虽无正妻，确实有一房小妾。是当初母亲为他安排的侍女，十六岁的时候他初尝情事后就收作妾侍，所以面对这个场面，虽然也很尴尬，但到底是比姜彦出息得多。
他轻叹一声，道：“男女有别，唐姑娘还是快些穿上衣服离开吧？”
灵韵一脸胃痛地扶额道：“白家那小混球把我唯一的衣服抓起来围着跑了……所以我这不是喊你们快点出去啊姜家公子。在这么看下去我真的…”真的连你们也不放过了啊！
“啊…哦！”
本是玉树兰芝，就是在牢狱中呆了两年也行为举止毫不慌乱的少年，此时也顾不得优雅了。兄弟俩是手脚并用爬出去，手忙脚乱地穿衣，慌慌张张地跑掉的。
灵韵有些惆怅地坐回岸上。
此时穴里还有白修瑾体液晃荡，激情过后那酸软疲惫的感觉就涌了上来，在温暖水汽之中很是磨人。灵韵龇牙咧嘴地清理私处，感受温暖的水流动过自己的身边像另外一头而去。
浴室是在一处温泉上所建，而且是流动的。灵韵是三百年前得到子桑皇帝赏赐的这座曾经用于皇帝出行用的行宫，只是后来京城迁都，加上泠山方圆百里曾经爆发过一场瘟疫，此处也就荒凉了。但是灵韵将这里视作最坚实可靠的家宅，三百年来一直在改造加工这个行宫成为自己的府邸，外面更有无数阵法，若非府邸中人，得不到她认可的人，根本无法走入这个府邸。
她曾在饱受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时候，逃到这里休养生息，撑过七宗罪的肆虐。
不过……如今倒是来了外人。
“客人藏头露尾，可不是好习惯。”手指从穴口中抽出，灵韵一副倦意满满的样子，朗声说道：“皇都来客，若奉旨而来，何不与我一见？”
“……没想到，闻名遐迩，大宸守护者的唐云国师，居然是女儿身，私底下居然还是这副模样。”
来者声音清冷若刀剑冷厉，却是明显带着嫌恶。
灵韵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侍奉子桑的影卫对于这种事情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吗。看样子小伙儿你还是太年轻了。”灵韵道：“不过能奉皇上旨意来找我的影卫…莫非是七星之首，天枢？”
浴室中一片安静。
灵韵权当他默认了，继续道：“居然出动天枢来找我，是什么事让…哦对，阿元已经死了，现在登上去的是子桑翼。他今年也才十四岁吧？脾气又怪…子桑元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代号天枢的影卫听得这大逆不道的话眉头是一跳一跳的，但是转念一想面前这女子是活了六百多年的国师……啧，还是十分嫌弃。十分怀疑。
他冷声道：“奉皇上之命，近些年来各地都有妖魔作祟的传闻，而如今长乐城，天子脚下，也有邪祟。陛下如今在宫中，选妃大典在即，可宫中也出现了乱子，郎中令柳游倾的妹妹柳淑儿在宫中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自燃。两日后太后身边一位小宫女也自燃，同日傍晚御史大夫刘峁的女儿刘可也在刘府自燃身亡。无一生还，封锁调查，无论是衣食住行都没有查出分毫…甚至谣传出陛下…”
“好了，我知道了。”灵韵不再听下去，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都是大臣的女儿…不过——“你家陛下说了么，是只处理京城还是处理全国？”
“陛下目前没要求国师将全国各地的妖魔作祟处理，因为其中有大部分是人为。当务之急是需要国师赶往长乐，镇压邪祟。”
“要求过什么时候到么？”
“越快越好。”影卫天枢心下对这个国师很是不满，有意为难她。他震惊于她是女子又厌恶于她是如此放浪的女子。这个府邸如此难以找到莫非就是这国师为了遮掩自己女子之身和用于寻欢的么？明明代表着大宸浩然正气，神秘出尘的国师真实面貌竟然是这幅样子……真让人厌恶至极。
灵韵点点头：“明日早上出发可否？”
“越快越好。”
啧，这人诚心刁难我吧？
她眯起眼睛：“敢问这位影卫，从长乐来这里最快要多久？”
“十日。”
灵韵露出非常非常……怜悯的眼神：“我们明日出发，下午可以到长乐。”
“……”
“今晚你就在这里歇下，年纪轻轻那么为难自己可不好。上一代天枢是这么要求你们勉强自己的么？就算皇帝更替七星也要跟着换血也不见得什么都没交吧？”灵韵面上含笑，看着背对着她站在墙跟前悍然袖长的身影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国师只需要称呼我代号即可。”
每次回答都这么硬邦邦的，看来对她很是不满…灵韵从池中拔出腿，站了起来。
听到这动静，影卫心中警戒了几分，手摸上在自己腰后的刀。
“第一任七星影卫是我为子桑建立的，我并没有要求他们舍弃自己的姓名。这次的圣旨下来，我想我们可能要多次打交道…还是告知真名比较好。”灵韵招招手，干爽的白色里衣和朱红外袍就出现在玉璧上。她一面给自己穿上，一面悠悠道：“毕竟我若真不愿意处理这事，子桑翼也不能拿我怎样，只是可怜你交不了差哦。”
“……惊尘。”真是胡闹！居然因为这种小事就威胁他……
灵韵闻言，将外袍罩好，也不靠近他，就凭空赤着脚踩在水面。
“没有姓氏吗？”
“没有。”
这可难办了，除了子桑皇族，她一点都不喜欢对其他人只喊名字不带姓氏…听起来就有些亲昵地过头了。灵韵虽然不喜，但是面上滴水不漏：“影卫大人的名字真好听，客房一直定期有人清理，你出去就会有人引你前去。明日开始，我们就好好合作吧～”
真是……既然要叫影卫大人又问他名字作甚？二十出头的惊尘更加不满，面对这样一个国师他连分寸都顾不上，声音冰冷道：“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历代陛下，都并不清楚国师的真身是女子，国师也不怕在下告诉皇上么？”
你果然特别讨厌我＝ ＝这年头孩子怎么火气都那么大？
“四百多年前开始，基本就没人见过我真貌了，影卫大人。而且对于皇帝们而言…”灵韵轻笑着在澄澈的水面上踱步：“一直守护着大宸的国师，是男是女有何区别？”
“……”
惊尘依旧一副硬邦邦的语气：“恕在下逾越，在下告退了。”
惊尘离开的时候，终于扭头看了一眼灵韵。
就见大宸的国师静静在水面上，微波凌步，红衣摇曳，墨发长至脚踝，在水雾中难以看透。
她不知看向何处，周身的气息温凉而不染烟尘。
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在他人面前上演活春宫也毫不在意的荡妇。
奇怪的国师。
诚如灵韵所说，她的确一点都不怕惊尘去告诉如今的皇帝，她堂堂活了六百多年的国师，一直以男子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唐云唐国师是女子。因为只要明天惊尘出了泠山府邸，自然而然会遗忘这件事。这是她的能力。这个秘密除非她想，就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但是身为子桑皇族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记忆中的黑暗和血色一瞬间令灵韵面色阴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弭不见。她不想回想起过去屈辱又痛苦万分的经历。
啊好烦，一点都不想见子桑家的人，尤其是皇帝。
一个十四岁就登基的小破孩……还有他背后那些后宫的女人，太后，三公九卿，又是宫斗又是官斗，一群心机深沉只关注家族个人利益的……她唐灵韵只想做个游山玩水放浪形骸的国师啊！
灵韵想打滚了有木有。
不过为什么非要歇息一晚再走，自然也是因为……
“白家…咳咳，白修瑾。”灵韵在门外站着，轻轻敲敲门。
压根没人回应她。
此时灵韵在白修瑾的小院子里，面对白修瑾的卧房，虽然屋内之人看不见，可她依旧一副讨好的样子。讪笑着唤他：“白修瑾，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不在。”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你不在。”灵韵估摸着白修瑾是在里面靠着门口坐着呢，慢慢蹲下来，按着门。
白修瑾的小院子，纨绔子弟的风格，华丽又并不累赘，一株盛开着花朵的木槿树在庭院中绽放。夜幕星光璀璨，外面再怎么呼啸刺骨的寒风此刻吹在庭院里也是柔柔的。
她带着淡香，蹲在门口，眼睛贴着门板，能通过门缝看见他的肩膀和几缕长发。
哟，现在是抱着双腿坐在门口堵门呢？还真是个孩子气的小少爷。
灵韵心头有些柔软，柔声道：“白修瑾。我错了。”
听得里面轻哼一声。
“你错什么？说到底我白修瑾也不过是你唐灵韵的面首罢了，你喜欢什么花样我只能配合，哪里能反抗你呢，毕竟你对我救命之恩。就算…就算被人看着做那事。”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都能听出少年那怒火森寒的情绪。
“真的对不起。”灵韵诚恳道歉：“我一向不喜欢被世俗约束，自己习惯了，没有注意你的感受，是我不对。发现了姜家二公子在场也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并没有…唔，怎么说呢。我并不在乎他们在不在场。”
反正这是我自个儿的家，想做什么做什么，那两只…看到就跟被仆人看到一样，没什么区别。
听到女人的声音有些迟疑，白修瑾屏息凝神，却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心里发冷的回答。
“也许是过去的经历，我已经习惯了媾和有其他人在场……”
“你是变态吗？！”白修瑾低吼道，“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天生的淫娃荡妇吗！？”
习惯？她过去到底有多少男人？干过多少不知廉耻的事情！？是了，她如今能圈养面首，还是官僚子弟，罪臣之子，她自然应该……可是一想到就觉得怒火滔天！孩子气贵公子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非常的不甘心，厌恶又深深迷恋着这样一个人……
灵韵额头贴上冰冷的门板。
过去的记忆划过脑海。
菜市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而那个男人……
地下深处的密室，那一群禽兽不如的男人，被剥下的皮血淋漓地挂在……
“抱歉呀，白修瑾。”她轻轻说。
暗沉的夜色中唯有每个院子里的灯火带着暖意。虽说灵韵的府邸坐落在地热温泉之中不惧冬日严寒，四季如春。可是冬日的痕迹，还是存在的。这灯火的暖意无论如何都驱散不了夜里的寒凉。
“明日我要离开此地，大概四个多月，你可以不必见我。但是务必注意身体，方老和颜老的功课好好做，不要偷懒。到时候我回来会考你功课，练功你倒是伤心我也不担心…不要挑食，老顾不会因为你是白丞相的儿子就忍让你，他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姜家二公子虽然是罪臣，但是姜家是冤枉的，你也要和他们打好关系，为了以后的…”
她絮絮叨叨了很多，白修瑾却没有吼她闭嘴。
他只是靠着门，听着她头一次对自己这般叮嘱。
一份感动来得很不是时候。待到他想要去回应她的叮嘱的时候，灵韵已经走了。
“晚上好，姜家公子。”
姜阳正在写字手惊得一抖，一滴墨就在上好的白娟上晕染开来。
“唐、唐姑娘？”姜阳压根没想到撞见那档子事后，她还能这么淡然自若晚上来找他。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也不是来睡他的，他不动声色放下笔，想要对灵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看着她总觉得脸有点僵。
灵韵轻叹，但是打趣成分居多：“我知道姜公子心里膈应，但是还是厚着脸皮来一亲芳泽……”
慢、慢着！？
你才睡完白修瑾，晚上又来嫖他？这么欲求不满的吗！？
姜阳都忍不住想斥她一句胡闹了，就听得她话锋一转：“当然，开玩笑的。接下来我要离开这里四个多月去办些事情。老顾会一直留在府上照顾你们，一切事情同他说就好。”
“……明白了。”
灵韵点点头，语气轻快如歌：“希望四个月之后我回来，你们能养回姜家风光之时的模样。报仇之事切莫心急，无论如何，为了报仇伤害自己，那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报完仇以后，你们也会有很好的生活……切忌勉强自己。”
闻言，姜阳总算不至于脸那么僵硬，眉目舒展：“我知道，不过方老和颜老似乎身体都不大好，我只是担心……”
灵韵笑道：“不必担心，那二位，再教个百年都不成问题。你们都放心学。”
姜阳定定地看她。
烛火摇曳了一下，一朵灯花刺啦一下爆炸出小小的星子。
“唐姑娘……”
“嗯？”
“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灵韵大抵是没想到姜阳会这么对她说，一时间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扑了上去搂住姜阳，吃了一把豆腐。在僵硬的男体上蹭了蹭，她笑着说了声好。
被人关心，总是让人很高兴的。更何况灵韵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她衣袍摇曳，步履轻快地回了屋子。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