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五章 景色依舊</h1>

    那間曾經是他們第一次購物的服飾店依然營業著，但老闆娘卻早已換人，過去那個店長大姊因為年事已高已經退下來休息，接手管理的是她們家的親戚。

    聽說各地的門市數量已經減少很多，現在都改以網路購衣，但主店依然屹立不搖的存在在商店街。

    剛才經過的時候，簡俐真特意的看了一眼，裡頭的客人並不多，與當年的盛況相差甚遠。

    景色依舊在，但人事就……

    簡俐真神情有些僵硬，她沉澱著自己累積多年的心事。

    有些人一旦想起來後，就再也忘不了了……

    簡俐真這次回國雖然是已經計畫許久的，但依然要求組織保密，不得把她的行蹤洩漏出去，唯一知道的人就是她的母親─簡楊靜安女士。

    可能是當年外公已經預測出她母親的個性，取了一個不符她性格的名字，對簡俐真而言，簡楊靜安女士的吵鬧本事早已勝過當年的情蒐專業。

    不知道過了多久，計程車已經駛過熱鬧的商店街，轉進安靜的住宅區。

    幾年前簡俐真主張要用自己的薪水替簡楊靜安換一棟房子，目前住的這種老式公寓，因為屋齡高又得要上下樓梯，簡俐真考量下決定買房。

    但簡楊靜安卻不樂意，堅持要住在這棟老房子裡，因為這是簡俐真父親生前留給她的禮物，裡頭有著兩人當年共同度過的點點回憶，她已經失去一個老公了，不能連兩人的回憶都守不住。

    因為簡楊靜安的癡心讓簡俐真打消了念頭。

    計程車停下後，簡俐真拖著兩大箱的行李走在昏暗的巷弄裡，鼻息間充滿著潮濕與植物的氣味，她站在一扇紅色大鐵門前，她按下對講機，另外一頭傳來了簡楊靜安歡喜的聲音。

    「小真啊！」

    「媽，我回來了。」簡俐真淡淡地說道，語氣帶著不容掩飾的喜悅。

    雖然簡楊靜安有時很煩人，但她對簡俐真的關懷與愛是無庸置疑的，光是讓她與父親走上同條路這點，就足以證明一切。

    她知道母親因為父親的驟逝而傷透了心，本以為母親會阻止她進入組織，誰知道當她提出後，簡楊靜安並沒有阻止，還將自己日後的生涯規劃都告知給簡俐真聽，目的就是要讓簡俐真知道不管她在哪裡，簡楊靜安都會過好自己的生活。

    人生是自己的，怎麼開始人們無法決定，但怎樣過日子總可以自己張羅。

    正因為簡楊靜安的成全，讓簡俐真可以如願的到國外出任務。

    然而為人母的張羅好自己的生活後，總會擔心自家女兒身邊少了一個伴。

    簡俐真從小就很懂事，個性又很固執，講話從不給人留情面，像極了她那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老爸，因此簡楊靜安相當擔憂，女兒找不到一個理想的對象陪伴。

    簡俐真走到位於三樓的住所，簡楊靜安早已經把門給打開，比起記憶中的面容更老上幾分，但氣色是好的。

    簡楊靜安幫忙把行李拖進屋內，母女二人並未有太多的肢體接觸，好像只是早上外出工作似的，但其實兩人已經兩年未見了。

    簡俐真將行李放好後，就走進浴室洗澡，她不喜歡髒兮兮地在屋內走來走去，所以一旦她外出回來一定要洗澡。

    簡楊靜安走到廚房開始熱菜，簡單的家常菜都是簡俐真的最愛，當簡俐真擦著濕髮走出浴室的時候，就看見簡楊靜安將最後一道金針排骨湯給放上桌。

    這種熟悉的暖意讓簡俐真不禁感到一陣鼻酸，因為自己工作的緣故，旅居各國根本無法享受家庭之樂，這份久違的感動讓一向堅強的她不禁紅了眼眶。

    「妳跟妳爸一樣愛哭。」簡楊靜安替簡俐真添了一碗飯，面帶慈笑地看著簡俐真泛紅的眼。

    簡俐真對父親並沒有那麼多深刻的記憶，因為大多數她父親回來的時候都是她不在的時間點，自然不知道父親返家後的表現，此時聽到簡楊靜安說起，更覺得有共鳴。

    「小真，這次回來…還會走嗎？」

    「原則上我這次是請調回來的，所以我會接管國內的職位，如果沒有要緊事就不走。」

    「那太好了，不枉費我天天去找小賀泡茶。」

    一想到每次在國外收到賀老的訊息，簡俐真不禁苦笑。

    「媽…賀老已經退休了，妳就饒了他吧……」

    「怎麼行啊！這老頭仗著自己義子娶老婆娶得早，完全不把你們這些小輩的婚姻大事看在眼裡，那天泡茶還惹我，說妳這輩子嫁不掉！」

    「這也不是沒道理啊……」簡俐真嘆了一口氣。

    簡俐真的消息態度再度讓簡楊靜安發起火來，她才不相信她的好女兒會這麼不受歡迎。

    「妳還有心情說笑！我氣得當場要拿剪刀剪掉他的山羊鬍！看他還能得意到哪去！」

    「哈哈哈….那賀老怎麼辦！」

    「他當然急啊！還吼我，說咱們簡家的女人一個比一個潑辣！」

    說起自己的風光簡楊靜安可是得意，但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談論的話，她趕緊穩住情緒，沈思片刻才緩緩地開口。

    「只是啊…小真…妳知道媽一向很尊重妳的決定，如果…如果妳不是特別想和男人在一起的話，媽也是可以接受的。」

    「什麼……」簡俐真愣了愣，嘴裡的食物還來不及下嚥，塞了滿口。

    「妳別擔心！媽是一定讓妳結婚的，只要通過法案就行了不是嗎？媽不是介意性別，只是希望妳找到人疼妳就夠了……」

    簡楊靜安小心翼翼的態度，讓簡俐真既感動又想笑，但是她還是先把食物吞下去，才開口給予答覆。

    「媽，讓妳失望了，我是喜歡男的。」

    「那喜歡男的幹嘛不帶回來呢？」

    簡楊靜安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簡俐真身邊多了一個人。

    「還是說……是當年那個……」

    「媽，都過去了……我們分開太久了。」

    「小真，妳小時候嘴特快特利，但說謊這點一直學不來。」

    簡俐真的臉色一沉，原本極佳的胃口，頓時消失無蹤。

    「妳還在意那個小子啊？」

    「只是一個影子，七年了……很多事情都會變，與其面對改變，還不如維持現狀。」

    想起了在計程車上的廣播，簡俐真不禁心跳加快，早已經被時間洗滌而流失的少女心，不禁怦然起來。

    23歲的她可以大膽一愛，但30歲的她卻沒有這麼大的膽識，她開始有了顧慮，愛情好像不是唯一的重心……

    「怎麼…妳沒跟他說妳回來了嗎？」

    「都說是機密了，怎麼能說呢……」言下之意就是沒說。

    「妳…好吧，反正妳自己有打算就好，明天下午去買套衣服，晚上我幫妳約了人吃飯。」

    「媽……」一想到要相親的事情，簡俐真下意識的抗拒。

    「既然說要維持現狀，那多認識個朋友不為過吧！」

    簡楊靜安收拾著碗，不容拒絕的態度表露無遺。

    簡俐真坐在椅子上，心事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