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15:伤疤</h1>
苏念下意识的躲到容深的身后。
见她这般动作,容廷沉着脸,眉头拧成深结,一步一步的上前。
“阿廷,你先冷静一点,我们……”
未等容深将话说完,容廷已然站定,他并未理会眼前的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苏念,锐利阴鸷。
苏念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刚想后退,只听男人哑着嗓子开口,“苏念,跟我回江城,爸住院了。”
此话一出,苏念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你……你说什……什么?”
她后知后觉的去桌上拿自己的手机,一条条的翻通话记录,原来刚才打过来的不仅是容廷,还有自己的母亲。
苏念甚至都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上的飞机。
一路上,她浑身都在发抖。
嫁给容廷之后,她已经三年没回苏家了。
这些年,父女关系冷淡,苏母夹在中间十分为难,母女俩是偷偷的见过几次,但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话。
苏念紧绷着身子,坐在座椅上,小脸苍白,额间冷汗直冒,容廷打开座位上方的暖气,又问空乘拿了两层毯子给她盖上。
可丝毫没能温暖她半分。
“苏念,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容廷开口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
他向来不会安慰别人,也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很苍白。
见女人没有反应,容廷又抽出纸巾,替她擦拭着额间的汗迹,耐心的,一遍又一遍。
苏念并未抗拒,她双目无神的望着前方,就像是一只精致脆弱的洋娃娃,任由男人摆布着。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程,苏念全程一言未发。
一下飞机,容廷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念已经拦了一辆车,直奔江城大学附属医院。
容廷愣在原地,眼看着那辆车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病房门口,苏念见到自己的母亲,泪水“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白清出身名门,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会儿,她上前捏了捏苏念的手,蹙眉道:“念念,别哭。”
说完,白清替苏念整理起鬓边的散乱的头发,再一根一根的拿发卡别好。
白清自己的发髻也是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无暇,衣服更是打理得十分整齐,见不到一丝褶皱。
名门世家的儿女,一出门,代表的便是整个家族的门面,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最好的状态。
这是白清自小给苏念灌输的理念。
苏念吸了吸鼻子,拿出纸巾将自己的泪水擦干,再稍微补了个淡妆。
一番整理,待苏念的面容再次恢复整洁之后,白清满意拍了拍她手,“这才乖,进去,看看你爸。”
这是三年来,苏念第一次见苏景山。
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虽然苏景山年逾五十,眉宇之间却丝毫不显老态,高挺的鼻梁,硬朗的下颌线,仍见几分当年的英俊。
只是现在的他双目紧闭,带着氧气罩,呼吸微弱,下巴上还冒着新生的胡青,苏念一个没绷住,泪水差点又要夺眶而出。
稳住情绪,苏念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是太累了。”白清走到苏念的身边,声音淡淡。
闻言,苏念松了口气。
可很快,又一股愧疚袭上了她的心头。
苏念是苏家的独女,她这样家庭的孩子,即便不被联姻,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偏生她任性,非要嫁给容廷,以至于苏家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一个像样的依靠,所以苏景山年纪再大,也不敢对苏氏放权。
处在那个位置,苏氏集团上下每天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苏景山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年轻的时候底子好,尚可以撑住,老了之后身体是愈发的虚弱,这次直接累到,住进了医院。
当下,白清默不作声的抬起苏念的手背。
原本葱嫩纤白的玉指,现在再摸上去,比以前似乎粗糙了不少,虎口处的一道细小的伤疤,触目惊心。
之前苏念在家的时候,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出门管家和司机从不离身,就连冷水都没有沾过,哪里做过家务。
可如今。
白清想起自己去城南公寓时的情景。
小小的屋子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即便容廷不在家,他的衣服也熨烫的整整齐齐,还有那一桌子的可口的饭菜,热腾腾的冒着气儿,苏念站在桌子前,眉眼温顺,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说起来,就连白清都还不会做饭。
“妈妈自小就不喜欢你画画。”
白清盯着苏念的手,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家的女儿,精致优雅就够了,不需要爱好,更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可苏念喜欢画画。
小时候,白清曾三番两次的撕毁苏念的画作,逼着她去上各式各样的礼仪课,不给她任何空闲下来可以画画的时间。
苏父却宠极了苏念,甚至不惜为此跟白清争吵,还给苏念请了江城最有名的老师来教画。
当下,白清细细的摩挲着苏念手,突然又来了一句,“可比起容廷,我倒宁愿你去画画。”
听自己母亲这么说,苏念手一僵。
她抽回自己的手,放下衣袖,遮掩住那道伤疤,“妈,都过去了。”
苏念向来不是个执拗的人,这一生也只喜欢过两样东西,画画和容廷。
可到头来,这两样都不属于她。
嫁给容廷的第二年,苏念去逛画展,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才十四岁,可画画却非常有灵气,极富表现性,画面上,扭动的曲线和直线交错,形成一种动态的节奏感,那些狂野的,躁动的,不安的情绪,热烈而又急于宣泄。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会画出来的作品。
像极了当年的苏念。
温顺乖巧的皮囊下,跳动着的,是一颗火热而又鲜活的心。
后来画展着火,姑娘拼命护着自己的画,苏念拼命护着那个姑娘。
那时候,火苗烧到了姑娘的画上,苏念伸手去挡。
从此,她的手上便留下了一条细长的伤疤,再也不能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