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44、交易</h1>

    「咳，恕我直言，您講故事非得節奏那麼慢嗎？」

    居然從主角出生開始說起，眼見頭上的弦月都過了半，李璐有些無奈地打斷了神明大人。

    『不是你自己說要聽的嗎？』

    幽靜的曠野上，唯有李璐一人的身影獨坐，她身旁堆有取暖用的簡陋篝火，神明大人從她離了魔王城後，便一直在她耳邊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

    逃跑時，她隨便擇了個方位便將瞬移法術最大輸出，如今也還不知自己身處何地，不過應該暫時不會有被發現的危險。

    「您可以挑重點說。」李璐輕嘆了口氣，用木枝撥動著火薪，這故事都聽了半個晚上了，怎麼還沒到她想聽的地方呢？

    『在知道結局的情況下，最重要的難道不是過程嗎？』神明大人孩子氣的聲音有些不服，「我這麼努力地說故事給你聽，你竟然敢嫌棄！」

    難道不是太久沒跟人說話，所以憋壞了？

    神明大人哼了一聲，十分傲嬌地不說話了。

    李璐扔開了樹枝，百無聊賴的支著下顎，視線望了會夜空，又移向了腳邊的匕首。

    那是她無意間從魔王城帶出來的，握柄處有著血色銘文的銀匕首，當初魔王贈予她，而她有將其交易給了雪魔。

    李璐幾乎已經忘記這柄匕首的存在，自然想不到自己會在關鍵時刻被它給拯救。

    她的身子得到血脈之力加持，理論上確實足以憑一己之力打敗魔族大將，可惜卻輸在了戰鬥經驗的差距上，下手不夠狠厲乾淨，剎那的疏漏，給了敵人反殺的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這柄銀血匕首卻驀地現身制住了暴起的雪魔。

    當時行動倉促，也不知怎麼地就把這匕首也給帶了出來。

    她撫摸著匕首上的詭艷血色銘文，有些出神。

    果然不該留的。

    即使神明大人勸她先留著這物防身也不該留。

    『你在想他？』神明大人好奇的語氣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李璐聞言，倏地肅起臉，放下匕首，對著夜空問道，「神明大人，我們商量下，直接說關鍵事件可以嗎？」

    『呿，好吧好吧，時光飛逝，來到了聖子二十歲那年，某天，萊菈主動和我交易了。』

    李璐聞言，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專注地聆聽著神明的話語。

    萊菈是天選之子。

    八歲那年她就見過『神明』了。

    當時她雖還小，信仰卻已根深蒂固，在萊菈的眼中，祂並不是神，

    年幼的萊拉認定祂為萬物之上的異靈。

    「能把交易暫緩嗎？」八歲的她如是說。

    神明有些詫異，『……此刻本應是你一生最狼狽之時。』

    對方說的沒錯，當下她確實面臨著有生以來最大的挑戰，但是她彎起了唇角，在他人定義的絕境中，笑容明朗。

    她說，「我才八歲呢，未來還很長。」

    年幼聖女的決定沒有錯，未來很長，困境亦然。

    八歲時被保存的交易，在許多年後被不再年輕的她取了出來。

    她大概，是被逼到極限了吧。

    二十年了。

    她已經為了這場戰爭投注了是二十年的歲月，從十五歲那一天開始，直到今時今日。

    她憑著超人的體質飛速成長，直至凡人不可及的頂點。

    巔峰之後，便是無底深淵了。

    同樣是天選之人，她唯一輸給魔王的便是種族差異。

    人類天生的短壽，不及大多數種族，正因如此，才擁有驚人的成長力，能夠在短暫的歲月中爆發式的強大。

    曇花一現的強大。

    歲月是她的敵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衰退，逐漸為戰鬥而吃力。

    這些困難累積到了極限，叫她認清了事實。

    她召喚來了心中的異神，在歲月無情的折磨下，又一次做了選擇。

    那一刻，她摒棄了光輝，握住了垂入地獄的蜘蛛絲。

    「請給予我殺死魔王的力量！」

    回應她的，是那道久違的童音。

    『很可惜，做不到。』

    「為什麼？」她的意識被送入了佈滿花朵幻異空間，記憶中與自己同高的光之人型，如今已變得嬌小。

    『他與我有約在先。』孩童的嗓音開朗，沒有任何嚴肅的意味。

    聖女蒼白的臉色凝滯了片刻，「……不死之力是你給他的？」

    『對阿。』神明答的乾脆，並不認為此事需要隱瞞。

    初聞此等重大消息，聖女卻並沒有遲疑多久，她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對方，冷靜地提出要求，「那麼，請給我封印他的方法。」

    『可以喔，這個給你。』神明在掌心上凝起了流轉著冷光的球狀體，輕巧地遞給了她。

    聖女接下了光球，肅然道，「這是？」

    『他很強吧？這個可以削弱他喔，然後看你們想怎麼封就怎麼封吧！』神明語氣輕快，用閒聊的口吻為她點明了拯救世界的途徑，自始至終都透著孩童般的天真，『不過我會收代價喔，因為說了是交易嘛～』

    「你要什麼？」聖女平靜地問道。

    『唔……那就』神明偏著腦袋想了會，而後指著她說，『你的命吧！』

    「－－好。」

    俐落，簡潔。

    沒有多餘猶豫的態度，以及最重要的，她的眼神取悅了祂。

    萬物之上的異靈歡快地笑了起來。

    『真棒，我欣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