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47、法則</h1>

    王座之廳。

    不死之王端坐於王位上，操縱著觀測法術，掌控外界戰局。

    落針可聞的寂靜。

    陌生的氣息走入了大廳之內，王者為這不合時宜的打擾感到煩心，連看都不看一眼便釋放了威壓。

    過了半秒，沒有聽見預料中的悶哼或者倒地聲。

    魔王終於察覺到異樣，撩起眼簾，從王座之上俯視著已來到座下的入侵者。

    四目相對，電光火石之間，雙方同時發動了攻擊！

    李璐的視覺跟不上他們打鬥的動作，眨眼間好幾道攻擊餘波穿透了她的身體，擊毀了王座之廳的結構，嚇的她冷汗直流。

    入侵者是迦南。

    還是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也還是那副瘋癲欲狂的神情，唯一不同只有身上的裝扮。

    此時的他裝扮成女冒險者的模樣。

    魔王城自始至終都大開城門迎接著冒險者光臨，豈料這個特意留來汙辱眾生的舉動，卻成為了造就這場終局的關鍵。

    迦南是半魔，不論是地上界還是魔界的土地都願意接納他，給予他力量加持，他僅憑一人一劍，獨自攻略完了九個樓層，一路殺向魔王所在的王座之廳。

    『魔將都調出去打狂王了，只有貝利爾為了養傷而留在城裡。』神明大人一晃一晃的搖著她的手，興致高昂地說道，『他不久前輕敵了，被狂王打成了重傷。』

    李璐望向對面打得轟轟烈烈，動作迅速地僅剩殘影的兩人，抽了抽眼角，實在瞧不出所謂的身負重傷。

    『萊菈死後，迦南就一直只做女性的打扮，聖王國的大賢者柯諾，在死前留下了預言。』祂頓了下，笑著看向了她，說出那道流傳千年的預言，『魔族之王，終將被女救世主所消滅。』

    李璐聞言，緩緩倒抽了一口氣，吶吶地說道，「預言是柯諾留下的……等等，柯諾死了？戰死了？」

    神明大人發出了噔噔的錯誤效果音，『你猜錯啦。』

    「那－－」

    『嘘，看那裡。』

    她還想追問，卻被神明大人強硬地打斷，祂抬手指向大廳中央，戰鬥不知何時停止了。

    比預想中快了太多，李璐這才意識到，魔王果真受了重傷。

    她抿了抿唇，臉上不經意地流露出了不安。

    迦南此時壓制著魔王，聖劍穿透了後者的胸膛。

    和萊菈執行時切割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神明大人如此說道。

    萊菈當時也是這麼低著頭，對貝利爾說話。

    她說，我祝福你學會愛。

    而迦南，魔王與聖女誕下的孩子，說的卻是：「我詛咒你永遠都不懂愛！」

    李璐清楚看見了魔王冷漠的臉上透出了不屑。

    『萊菈的祝福擁有言靈，如果貝利爾真的完成了內容，切割之力會就此消失，狂王身上那一半的力量也會完整回歸，而迦南的這句話沒有包含力量，純粹只是臨死前的詛咒罷了。』

    李璐聽完，腦中還未轉過來，便見魔王突然神情大變。

    迦南全身上下爆出了大量了血液，猩紅的流體如同擁有意志般向周圍迅速擴散，轉眼間繪畫出了巨大的法陣。

    陰冷沉重的力量壟罩了下來，她瞬間寒毛直豎，下意識攢緊了手。

    是什麼……

    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她呼吸急促，緩緩將視線掃過四周，直達骨髓的寒意不斷湧進她的身體，沉重的窒息感自上方壓迫而來。

    『是法則顯現了。』神明大人小小的手被她握的死緊，卻也沒有露出不快，而是平靜的對她說道，『魔界和地上界沒什麼共通性，但是有兩條法則是相同的，一個是真名詛咒，另一個則是血緣詛咒。』

    『迦南是魔王直系血親，以他的血來施放血緣詛咒效果是最好的。』神明大人抬腳踩住了地上流動的血線，『這法陣是柯諾研究出來的，啟動的條件是獻祭詛咒對象的血緣者。』

    李璐看著滿地不祥的血液由紅逐漸轉黑，迦南溶成了一團形貌恐怖血人，幾乎看不出原型。

    魔王被釘死在聖劍之下，輝金的鎖鏈貫穿了他的四肢，牢牢將其禁錮在原地，他倨傲的臉上漸漸地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空間中源源不絕的壓迫感令李璐臉色鐵青。

    她身處幻境，僅只是旁觀過往的記憶，但是神明大人口中的意謂不明「法則」依舊對她產生了影響。

    眼前一陣暈眩，她雙膝著地，不由自主的跪倒。

    神明大人仍握著她的手，低下頭看著她，沒有試圖將她從地上拉起，『法則的力量是絕對的，即便是他也無法打破。』

    李璐捂著頭，虛弱地抬起眼，望向了被困在法陣中央的人，難以想像他究竟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貝利爾一向慎防法則，迦南的出生在他意料之外。』神明大人的聲音從上方輕飄飄地傳來，因為看不見神情，所以當祂語氣平靜無波時，便很難看出情緒。

    『本來柯諾想發明一個沒有辦法解開的封印，可惜他和萊菈一樣也沒有多少時間了。於是他選擇了一條邪門歪道，自己不要命，就也不在乎會死多少人了。』

    『在這場終幕之前，曾發生過一場屠殺。』

    解開封印的條件，是祭品的血緣者主動獻祭，也就是與迦南有血緣關係者，不論遠近，都有可能解開魔王的封印。

    魔族父親那邊的血緣者早就死絕了，剩下的便是人族母親這邊的血緣者了。

    必須徹底殺光血緣者們，才能永遠斷絕封印被解開的可能性。

    柯諾自己也被列在死亡名單上，他乾淨俐落的用自己的身體鍊出了一塊尋血石，交給了狂王。

    聖王國不論內外都還有很多雷恩侯家的親戚，尋血石便負責引領狂王找出所有剩下的血緣者，將其趕盡殺絕。

    封印啟動了。

    王座之廳在崩塌、不，整座魔王城都在崩塌。

    李璐仰著頭，眼睜睜看著巨大的土石不斷墜落，穿透她的身體，將此處的一切都深深埋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不論是罪孽還是仇恨，都將封印在法則之下。

    她閉上眼，拼命克制自己的顫抖，魔王最後的神情令她胸口莫名抽痛。

    『好啦～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了，一千年前的人就是這樣封印魔王的，依靠獻祭魔王的子嗣施行血緣詛咒。』神明大人笑嘻嘻的放開她，在黑暗中轉了個圈，將手背在身後，偏著頭望向她，『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李璐沒回話，法則的力量仍然存在，他們並未離開王座之廳。

    四肢向是被灌了鉛一般難以移動，入骨的寒冷依舊，體內卻還逐漸湧出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這只是的餘波而已，她的意識卻被折磨的有些恍惚。

    法則……是用來殺人的吧？

    『是阿。』神明大人一直是孩子的模樣，笑容活潑爛漫，天真的近乎殘忍。

    李璐的腦中一時閃過無數想法，她忍著痛，伸出手緩慢地向前摸索移動，憑藉感應力量，來到了魔王被封印的位置。

    她跪坐在那裡，低著頭，雖然看不見他，卻還是沉默待在原地。

    王是不死之身。

    他在這種疼痛之中，待了一千年。

    被囚禁在法則之下，即使痛不欲生，也求不得死。

    她垂著眼，靜靜開口，「他用什麼代價和你交換不死？」

    神明大人靠了過來，彎下身，伸出手指在她眉心點了一下，『用這個。』

    哀號、尖叫、嘶吼、悲泣、咆嘯、怒喊、求饒、狂嗥、吶喊、啼哭！

    疼痛、絞痛、麻痛、作痛、酸痛、病痛、灼痛、撕痛、刺痛、劇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抱住腦袋，目眥欲裂。

    耳邊如雷貫耳的絕望瘋狂撕扯著她，彷彿一雙欲將大腦粉碎的利爪，狠狠刺入腦殼。

    一剎那，本體承受不住傷害，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