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十三回 莳家：妓与文</h1>

    她察觉静渊也未曾入眠，昨夜待莳嫣母女二人一走，她合眼躺在床上，他便直接来了她的床上。什么话也未说，就安静的坐在她的身侧闭目打坐。她不用睁眼就能知道，若她有一丝的移动，他必定紧随其后。她心中有丝动容，对他从前阻她击杀阆艮二人的怨气又散了一些。

    她睁开双眸，不出意外的对上他如墨玉一般的眸子。她起了身，淡淡道，“起吧，我对她家挺有兴趣。”

    “好。”温润的声音像是加了沸水的泉水一般，温暖宜人。

    两人相偕出了房，没走上两步，就在狭小的院落中遇上莳家的众人。两位年长女子是昨夜见过的莳嫣母女，其他的四位应该也是她们的家人。

    众人在见到他们时，立刻恭敬的行礼问好，莳嫣递上两块温热的布巾，恭顺道，“尊上、大师请用,稍后就可以用饭了。”

    待紫魅二人梳洗完，她请两位坐下，又笑着给他们介绍她的家人。坐在木制圆椅上的方脸男子是她的父亲莳钱，正在倒水，擦拭桌子的两个女孩是她的二妹，三妹，还有一个偎依在父亲脚下的清秀男童是她的幼弟，她母亲昨夜已见过。

    完了她便和妹妹们一起帮着母亲将饭菜端了出来，滚烫的白粥，喷香的肉馅包子，一碗炒青菜，四个鸡蛋，两份说不上名字的咸菜一一放在他们面前。桌上只留下了莳嫣和她父亲相陪，其他人直接退了下去。

    她父亲莳钱温厚的说了声，“二位贵客请。”

    待他们动了筷，他才开始执起竹筷，却没有动火热的包子和鸡蛋，只是就着咸菜喝着粥。动作有些迟缓却不生疏，整个上半身微微弓起，下面却没有动，看的出来他腿脚不大好。

    紫魅挑眉看着莳嫣剥了一个鸡蛋，却没有直接吃而是转手放到她父亲的粥里，还微微的搅了搅，怕是他不吃似的。他父亲皱了一下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低沉着头默默的吃了，却再未动过桌上的东西。

    紫魅抬头朝远处一望，西屋灶房的情景便清晰的呈现在她的眼前。桁娘带着两个女儿和幼子正在灶后用饭，她们的碗里同样也是粥，但清的跟水一样，零星的漂着几颗米粒，手上拿着黑黝黝的吃食跟石头一样正在吞咽。她的幼子稚嫩的开口道，“娘，外面好香，我想吃肉包子。”

    桁娘望着瘦弱嘴馋的幼子，耐心的哄道，“安儿乖，先吃饭。那些是给贵客吃的，娘明日再给你做。”这话自然是骗他的，但她想着今日多做些活计，多挣点钱，明日可以多做一点饭菜，留给幼子和两侧乖巧听话身子单薄的两个女儿。

    她起身将清粥倒了一些到刚才炒过青菜的锅里，搅拌了几下，似乎这样就能将里面的油汁洗的更为干净。其实，锅里本就没有什么油，青菜费油加之油原本就放的不多。但她仍旧这样捣腾了一番，又舀了三碗起来端给三个孩子，笑着道，“里面有油，闻闻香不香？”

    “香！”三个孩子脆生生的答道，然后欣喜的喝了下去。

    “本座饱了，你们慢用。”紫魅搁下筷子，直接拂袖回了东屋。

    静渊望了一眼她的背影，本欲起身，又看到惴惴不安的莳嫣父女二人，开口解释道，“她胃口一直很小，你们不用在意。”

    莳钱和莳嫣点头，眼睛扫过桌上剩余的饭菜，神情有些担忧又带着一丝心喜。

    桁娘收拾干净碗筷便准备出门做活，她给莳钱倒了一碗温水放在旁边；又吩咐两个女儿照看着弟弟，别到处乱跑；最后将莳嫣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些铜钱交待道，“稍后你出门去买些肉、菜，中午好好招待贵客。娘中午忙着帮别人洗衣，就不回来了。”

    “我身上有，昨夜客人赏的。”莳嫣推给她，并叮嘱道，“娘留着中午自己用饭，别亏了身子。”

    “好。”桁娘见她不像作假，便收了钱，又去跟紫魅二人告罪一声，拿上东西出门去了。

    莳嫣正准备着出门买菜的东西，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男子的叫喊。她小步走到门口，见到憨厚老实的青年男子提着东西站在院门外。

    充平见到她走来，眼神欣喜的一亮，语气激动道，“莳..嫣，你..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浮起淡笑，问道，“充大哥，有什么事吗？”

    充平看见她带笑的眉眼，脸顿时一红，突然词穷的忘了他过来是干嘛的？他摸了摸头，憨笑道，“啊！我...我..过来看看你。”

    莳嫣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些，她弯了弯眼，望着他手臂上挂着的竹篮道，“你提的什么？是要出门拜访谁吗？”

    “啊！”充平拍了拍脑袋，他想起来了！他将竹篮取下，双手提着往她跟前一送，黝黑的脸上有些微红，吞吞吐吐道，“你..身子弱，这是..我攒的一些..鸡蛋给你补身体的。”

    “不...不用。”莳嫣小退了半步，微涩的拒绝。垂下手放在袖中，开口回道，“留给你和婶子、充伯吃吧。”

    壮实的双手一动未动，充平犹带紧张却坚定不移的望着她，似乎她不接，他就一直举着。

    莳嫣看着他的神情，有些难受，正欲说些什么。一声惊呼的怒骂声远远的传来。

    “充平，你个死小子，你在哪？该干活了？”

    门外的巷道上，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在到处张望着。她找了一圈路口，未有发现，而后将目光投向了这边。她的神情夹杂着一丝无奈，叹了口气，迈着碎步走了过来。

    她用手掌拍了一把青年的后背，揪着他的耳朵道，“你爹叫你上工，你还不赶紧过去，小心他一会拿棍子抽你。”

    “娘！”充平祈求的开口，用眼神示意她在莳嫣面前给他一点面子。

    她娘扑哧一声笑，扫了一眼尴尬静立的莳嫣，和满脸通红的儿子，笑骂道，“你俩自小一块长大，莳嫣还不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