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三十八章：黑色丧礼</h1>
高湛在W市待了几天，等到账目都清查得差不多后，他留下财务部和法务部的几个高管做最后的收尾，而他则是打算在高夏生日的前一天返回G市。
可天不如人愿，这折磨人的4月天气似乎故意和他作对似的，最近的雷雨天气严重影响了航班，无法，高湛只好让秘书把6号的机票给改到7号，而7号刚好是她的生日，高湛希望他能及时回去，回去给她过生日。
早在高湛离开的第一天高夏就失眠了，没有他和她一起睡这让高夏不习惯了，这天，她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高木高湛行程的事，“不是说叔叔今天回来吗？”
“最近一直在下雨，W市那边的航班都延误了，爸要等到明天才能回来，放心吧，他会回来的，明天可是你的生日，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听了高木的话，高夏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她希望明天天气能变晴朗，好让高湛能早点回来，高夏不知道的是，此时的W市正下着暴雨，高湛同样等得心急。
等第二天高夏放学回来，她高高兴兴的冲进家门，没见高湛的身影就问管家，“叔叔呢？他还没回来吗？”
管家老江一脸沉痛，他没有把下午收到的消息告诉高夏，而是按照高木的吩咐哄她，“现在还在下雨，从市区通向机场的公路现在堵得很，怕是还要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老江接到高湛意外去世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的。
老江在高家服务了那么多年，他和高湛、高木早就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半是友情半是亲情，高湛一向信任他，把家里所有重要的钥匙都交给了他保管，现在，已经上了60的老江一想到远在老宅那边的高藏又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就不禁悲痛。
高夏看到老管家红红的眼睛，她觉得不对劲，就逼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告诉我……哥呢？他在哪？”
说着，高夏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高木，过了一会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不是高木，而是高木身边的秘书，她只是口吻严肃的告诉高夏高木在忙，挂了电话，高夏发了疯似的往外跑。
可是，她还没有跑出屋就被几个保镖拦住了，管家老江跟在高夏身后劝她，“小姐这个时候就别闹脾气了，少爷说了，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他会告诉小姐你一切的。”
……
从知道病情的那天起，高湛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可他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从去年他生日的11月份到现在高夏生日的4月份，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高湛已经竭尽所能的挤出时间来陪她了，她会记得他吗？
她会在他的丧礼上哭吗？
高湛不知道，他难受极了，从车子被撞翻掉进闵江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她，在昏迷之前，高湛从口袋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可封闭的空间里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他多想再听听她的声音，他多想再看看她……
在弥留之际，高湛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高木，高木很出色，他长大了，有了担当，公司的事难不倒他，他很优秀，能担起担子了，以后，高木会代替他成为一家之主，高木会代替他继续照顾高夏，想到这些，高湛没什么遗憾了。
如果说要有遗憾，那他最大的遗憾就是高夏，他恨，他恨命运对他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给他多点时间，他舍不得她，他舍不得她！
想要俏，一身孝。
高湛第一眼看到高夏的时候，就是她穿着黑色丧服的素洁模样，那时的她脸上还带着哀思，高湛不过说了她一句，她立马红了眼眶，这样一个楚楚动人的小美人怎么能不让人心动呢。
起初高湛对她只是占有，可是啊，感情就是那么奇妙，它总是来得那么莫名其妙，奇妙得让人浑然不觉。日日朝夕相处，夜夜同床共枕，高湛对她的感情早就发生了变化，他爱她吗，当然是爱的，这样扭曲的爱深入骨髓，抽不出、分不开。
……
高木接到警方通知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这起交通事故是一辆从机场出来往市区去的运送货物卡车造成的，雨天路滑，卡车前方的一辆小轿车打滑后，后面的卡车一个变道想要避开却不料他自己的车子却撞毁了护栏从高高的闵江大桥上飞了出去。
护栏上开了一道大口子，跟在后面的好几辆轿车相撞出了连环车祸，不幸的是，高湛的车子就在其中，他的车子也被撞下了江。
正是春季，水位上涨，闵江的水又急又浑浊，这给搜救人员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等吊车把高湛的车子吊起来的时候，车子里的高湛以及司机、保镖三人都已经身亡了。
这场交通事故共造成了9人身亡，7人重伤，11人轻伤，事故一发生，各大新闻都有报道，高夏一打开手机就看到这条新闻，等她从死者名单了看到高湛的名字时候，她吓得说不出话，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不信！
高木把高湛的遗体带了回来，老宅那边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藏手捂着眼睛说不出话，不过才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就失去了两个儿子，先是高文，再是高湛，他悲痛得说不出话。
而高博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赶到了现场，他和高木一起回到了高湛的庄园，得知高湛是因为要给高夏过生日才选择在这一天回来的，气得他连摔了几个花瓶，高博指着高夏破口大骂，“真真是个灾星，先是大哥，现在又是二哥，你说说，你的生日是不是有什么魔咒，等回去我就让你爷爷把你的名字从族谱里划走，你不配……你不配做我高家的人。”
她的生日有没有魔咒高夏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高湛曾问过她会不会记得他，她会不会记得他，现在，她的生日就是他的忌日，高夏怎么会不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在见到高湛遗体的时候，高夏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心痛到无法呼吸，她以为她会大哭，可是没有，现在见高博这样痛骂她，高夏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站在高湛遗体边上，低着头，任由高博骂。
对，都是她的错。
高夏也觉得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高湛就不会死，都是她。
高博痛骂了一通，他也知道，他也知道高湛的死是因为交通意外，和高夏根本就没有关系，高湛出事的时候，她都还在学校里，她都还不知情，他之所有痛骂她，不过是想找个发泄口罢了。
她又做错了什么。
高藏早已经退休多年了，高家的家族产业都是高博在打理，他比高文、高湛还要命好些，虽然他的两个儿子高岩、高杰，一个还在念大学，一个念高中，但他们现在都长大了，他们都很出色，现在的高博完全不用为他们操心。
而高木就不同了，高湛的公司有一堆烂事等着他，现在高湛突然离世，等着他的将是他想象不到的压力，更何况，更何况他还有高夏这个累赘要照顾。
高湛的遗体停放在偏厅，家里的老管家、二管家还有高藏派过来的老宅那边的管家老金几人一起操办丧事，从装扮偏厅、通知高湛好友、联系殡仪馆、修葺墓地等等一系列事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高博气消了许多后，高木才提议把高湛的遗体挪到一个空房间去为他清洗换衣，几个保镖抬着高湛的遗体进了房间，高博见高夏也跟了进来，他立马吼了她，“你一个女孩跟进来做什么，快出去！”
高夏和高湛的关系那么亲密，原本高木想让她留下的，但，他看了看高湛的遗容，虽然高湛没有破相，但他身上有好几处因撞击骨折的地方，而且他身上还有不少血迹，高木想，高湛肯定是不想他这副狼狈模样被高夏看到。
高木走到高夏面前，他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劝她，“出了这样的事，你知道的，我压力很大，你乖乖的，不要闹脾气，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说着，高木把高夏推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一道深棕色的木门把高夏当住了，高湛离开的那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客厅里播放的乐曲是《Sally gardens》
在莎莉花园深处，吾爱与我曾经相遇。
她雪花般的纤足，向着花园尽头走去。
她嘱我爱得简单，如枝上萌发的新绿。
但当年年少无知，不愿接受她的心语。
在远方河畔旷野，吾爱与我并肩伫立。
在我微倾的肩上，她搭起纯白的手臂。
她嘱我活得淡然，像青草滋长于岸堤。
但当年年少无知，如今早已泪满衣裳 。
高湛一死，高夏的花园立马变得荒芜，她还不自知，她还不自知她已经爱他爱得深切，她的少女情愫里有他的影子，有他的味道，那冷烟杉树味的香水似乎还萦绕在她周身。
高木和高博给高湛换好寿衣后也各自换了丧服，高木见高夏穿的还是学校制服，他让佣人把丧服拿过来给她换了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后，高木拿来了高湛的手机让她输密码。
高湛的手机密码高木试了几次，他把高湛的生日和高夏的生日都试了一遍，发现都无法打开，高夏和他那么亲密，高木猜想她肯定是知道密码的，果然，高夏连看都没细看，密码一输就解开了高湛的手机。
高木浏览了手机里的信息，发现了高湛和家庭医生的谈话信息，他进了书房在高湛的书桌抽屉翻了翻，翻出了高湛早已经准备好的遗嘱，看到病历日期，高木心里凉得像是被冰水泡过的一样。
原来，原来高湛近段时间对他要求那么严就是为了让他能早日接手公司，高湛一向都对高木很严厉，这段时间里，高木虽然有怀疑过高湛，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隐瞒着病情，如果，如果他早点知道的话……
就算他早点知道又能怎样？他能挽回些什么吗？
高湛早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高木仔细看了几遍高湛的遗嘱，看完后又翻阅了和遗嘱放在同一文件夹的公司股份文件和私产文件，这些文件都是公证过了的，高木以为高湛对高夏感情很深，他很爱她，可是这16页的文件里竟然都没有她的名字，遗嘱里高湛把他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高木，他竟然一分钱都没有留给高夏，这让高木很疑惑，怎么会这样？
高木从抽屉里翻出一只黑檀木礼盒，盒子里是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镂空金球，金球里是一颗水色极好的白色和田玉玉珠，礼盒里有定做清单，高木看了看单子的日期，他猜想这应该是高湛打算送高夏的生日礼物，可惜……可惜，他永远都无法亲自送她了。
镂空金球包裹着玉珠，金球一晃动就发出金玉撞击的清脆声，金和玉向来象征着高贵和纯洁，又有金玉良缘一说，高湛的这个礼物，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高夏跪在高湛灵前，她没有哭，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香炷燃起的青烟发呆，高木走到她跟前将金球挂到了她腰上，告诉她，这是高湛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棺材里的高湛穿着的是黑色镶金边上绣松鹤纹寿衣，而高夏穿着的是黑色传统丧服，丧服上绣有梅花暗纹，梅花，端庄如死者，高木突然觉得就算是穿着寿衣和丧服，可他们却像穿着情侣装一样相配，这样悲痛的气氛，高木想到的竟然是这个，高木觉得他一定是得了失心疯。
可能是太累了，高木忘了把高湛去世的事告诉高渊，他回到自己房间，在浴室的镜子前叫出了高渊。
高渊看到高木穿了身黑色西服，西服上衣口袋簪了白菊，又见他红着眼眶一脸沉痛的模样，高渊以为是老宅那边的高藏去世了，就问他，“爷爷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是爷爷，是爸，今天上午从机场回来的时候，在闵江大桥出事了……”高木把交通事故的始末都告诉了他，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夏儿她……她见到爸的遗体后就像失了魂一样，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过，就是呆呆的，我没有办法……高渊，我没有办法，我好难受！”
高木的压力有多大，高渊知道，公司的事多到差点都将他压垮了，现在，高湛又突然去世，这个家……这个家里以后就剩下他、高木、高夏三个人了。高渊和高木一样，他身上流着高湛的血，高木太累了，高渊觉得他得做点什么，他看了眼一脸疲惫的高木，说了句，“我知道了！”
高渊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使用了身体，高渊离开房间，他把监控录像看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是意外后才来到偏厅。
高渊和高木不同，高木对高湛一直都是崇拜和信任，而高渊觉得他和高木相比，他和高湛更像，高渊完美的继承了高湛的果断、变幻莫测的怪脾气，现在，高湛去世，如果说高渊心里不悲痛，那肯定是假的，他这个人格分裂是在高渊的妻子秀慧去世后才出现的，他的人生里并没有所谓的母爱，有的全是高湛严厉而有处处隐藏着温情的父爱。
高渊把手搭在棺木上，他站在边上看了很久，直到高渊把高湛的遗容深深的记在脑海里为止，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跪在灵前的高夏，她和高木说的一样，呆呆的，没有哭，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就像是失了魂一样，现在已经是晚上，屋子外漆黑一片，虽然偏厅里灯光明亮，可高渊看着这样的高夏，觉得她比高湛更像死人。
高渊担心高夏熬不住，就劝她，“去休息吧！这样守夜守一晚你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高夏摇了摇头拒绝了高渊的提议，她没有动，这样的守灵的夜晚和当初高文去世的时候一样，外面下着雨，漆黑一片，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不过这次高夏没有害怕，她没有害怕。
高渊见劝不动她，只好由着她，他回到书房把高湛的遗嘱看了一遍，见高湛没有给高夏留一分钱，高渊和高木一样疑惑，虽然高夏有高木的遗产，但，高湛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留给她？
高文的遗产高夏得等到她大学毕业才能动用，以前她所有的财产都是高湛保管的，现在，高湛死了，这个责任就得高渊担着。
高渊和高木轮流使用身体，虽然平时高渊和高木都有健身，可再强壮的身体也熬不住两个人格不间断的使用，高渊揉了揉眉心，他叮嘱佣人到了时间叫醒他，然后躺到书房小沙发上小睡了一觉。
第二天，高夏和高渊站在一起给来参加丧礼的宾客行谢礼，高博，高博的妻子蓝敏在招呼高湛生前关系要好的友人，当高夏见到雷克、唐康、周冠几人时，她又想起了高湛曾当众强暴她的场景，那场景无论高夏如何强迫她都无法忘记。
现在，见到他们几人，高夏整个人窘迫到不敢抬头，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的手有些不安的在丧服上蹭了蹭，冷汗没有擦掉，反而令她更难受了。
周冠几人见到她可没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他们分得清现实和游戏，现在的他们眼里只有高湛去世的沉痛。
白爵也出席了高湛的丧礼，他站在庄严肃穆的礼堂里愣了片刻，他是第一个知道高湛病情的人，可他想不到高湛竟然会那么快意外去世，年纪大了总会多想，此时的白爵竟然想到了他自己的丧礼。
如果他死了，金妤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如果他要死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孤零零的活着的，他舍不得她，他舍不得她活着。
如果他会因病去世，那么他会在死前亲手杀掉她然后再自杀，如果会意外死亡……那他现在就该做好打算，留下遗嘱，吩咐最忠实的仆人在他死后杀掉她给他陪葬。
想到这，白爵觉得好像还有些遗憾，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夏，又看了看满堂的白色菊花，他好像知道少了什么了。
火化后按照高湛的遗嘱，他的骨灰将分成三份，一份葬在高家的墓园里，一份海葬，还有一份是葬在庄园里。
高湛之所以会留下这样的遗嘱，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想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高夏身边，从高家墓园出来后，高渊和高夏登上了高湛的私人游艇，他要和她把高湛的骨灰撒进海里。
高夏在扬高湛的骨灰，风一吹，骨灰就吹进了她眼里，直到此刻，高渊才看到高夏红了眼，回到庄园后，高夏亲手在庄园里最高大的大树下挖了浅坑，把剩下的骨灰都倒了进去。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等佣人送雨伞过来的时候，高渊才听到高夏的哭声，她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哭声悲痛，一张小脸都哭红了。
高渊没有出声，默默撑着伞站在她身边给她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