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7</h1>
季节的手指纤长白净,在键盘上飞舞的时候尤为赏心悦目。侧脸鼻梁挺拔,睫毛浓密,覆盖在他眼上落下了一小片阴影,显得他的眼睛更为深邃。
说来惭愧,他的操作如何我并没有特别在意,只顾着看他清俊的外表了。
不知道他打的时间是长是短,就见他的屏幕上亮起来victory的标志。
季节转头看向我,挑了下眉,说道:“会了吗,来吧。”
实际上我是一头雾水,但还是硬着头皮应和道:“会了会了,来吧。”
他帮我开了游戏进去,拉我进房间开了局。
这局打得特别烂,他嘴上不停说什么按r按r,我听得难受,是怎么也按不出来。
虽说我打得烂,但季节却打得意外的好,当最后屏幕上victory的标志出来的时候,我的头羞得埋到了桌子下边。
“挺好,比以前打得好多了。”季节安慰着我,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在埋汰钟杭弋。
我尴尬笑了两声,问他:“还打吗?”
“打啊。”季节朝我笑了笑,又开了一局。
“还打啊,行吧。”我把手重新放上键盘,便是要舍命陪君子。
“不想打可以不打的。”他嘴上这么说,界面却显示已开始。
我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无邪得很,只能扯嘴笑着:“陪你打,没关系。”
这一陪便是从白天打到了黑夜,甚至连晚饭也没吃。
纵是季节操作再强劲,也架不住我这个坑得没边的菜鸟,一下午打下来输赢不相上下,算是白打了一天。
直到后来我实在饿得撑不住,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有十个钟头,肚子叫得很是欢畅。
我熬不下去,一把抓住季节想开下一局的手,便见着他肩头一动,愣在了那里。
想到最近甚嚣尘上的谣言,我忙松开他的手,道:“饿了,别打了吧。”
“好。”季节答应得很是爽快,我听了喜上眉梢,掩饰不住的快意让他斜眼看了我好几眼。
我收了下脸色,拿起椅背上挂的衣服,扯着季节的手臂往外带。
吃完饭回到了宿舍,江南正在宿舍里换衣服,黝黑的上身精壮得很,他拉着运动裤的边准备往下拉,我呼吸一滞,便被身边的季节一把捂住了眼睛。
他的手掌心带着潮气,此刻正微微凉地虚覆盖在我的眼睛上。眨了眨眼睛,我的睫毛便轻巧刮蹭过他的掌心,引得他颤动了一下。
须臾听见他生硬的声音,向着室内喊着:“江南,把裤子穿上。”
“都到宿舍了,还让人穿裤子,季节你是人吗?”我眼前是季节修长的指节,从指缝中透出了丝丝光亮,耳边是江南逐渐靠近的声音。
“让你穿你就穿。”季节动了两下,好像推了江南一下。
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吱吱声近在耳边,江南带笑的声音过来到我面前,说:“你捂着他眼睛干嘛,这么矫情吗?又不是没见过,你说是不是啊钟杭弋。”
他的气息离我很近,倏忽又变得很远。旁边的季节伸手又推了江南一下,他便踩着步子离远了。
“你身上臭死了啊,江南。”我开口说着,握上季节的手准备拉下来,却不想他峙着不放下,我只能作罢,仍由着他遮着我的眼睛。
“我这不是去打篮球了吗,我先去洗澡了啊。”说着浴室门哐啷响了一下,季节也放下了他的手。
他在我前面走进宿舍,仍旧是挺拔的样子。
我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猜想,季节他不会已经知道我不是钟杭弋了吧。
他挺直的走在我前面,衬衫挽起衣袖露出小臂,见我没有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我便赶忙跟了上去。
想开口试探,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想问什么吗?”他坐到位置上,翻着早前看的资料问我。
“没,没有。”我控制不住结巴了一下,否认道。
季节没再看我,也不再说话,我便识趣地回自己床上看书。
不敢坐在他旁边,怕会穿帮,或许早就穿帮了。
给钟杭弋发了个信息互通情报,他却迟迟不回应,怕不是又在吃夜宵。
我翻身下床跑到宿舍外的走廊上,虚掩着门,边给钟杭弋打电话边往露台上走。
电话响了四五声,他那边才慢悠悠地接了起来。
“这么晚了,打电话做什么?”
他那边声音有些模糊,我忍不住问道:“钟杭弋,你是不是在吃夜宵?”
“哪,哪有?我怎么可能吃夜宵呢?”他支支吾吾的,更加加深了我的疑虑。
“我这边有监控,你别和我撒谎。”
他那边听了我的话静了下来,长久没有出声。
“钟杭弋。”我喊了他一声,他仍旧应着,却不回话,我又说道:“浴室外面有个电子秤,你站到上面去给我拍个照发给我。”
“好吧。”他的声音透着不情愿,过了些时候他给我发了称体重的照片,上面的三位数字看得我白眼一番险些晕厥过去。
“钟杭弋,你这几天是不是天天吃夜宵。”我靠着墙,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问他。
“也算不上每天吃,就是隔三差五的。”
“隔三差五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减肥有多累啊?你是不是运动也没有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瘦这几斤要维持多久的低碳水?”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看起来有些矫情,我便擦擦眼泪压低了嗓子和他讲话:“你以为我不想吃炸鸡喝可乐吗?照你这样下去,等我们换回来,你要我多辛苦地去把这几斤肉掉下去?”
“我不觉得你胖,我觉得你可以不减肥的。”钟杭弋的声音传过来,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安慰,我听完却一点没有平静。
我抓着手机往露台边上去了一点,春日晚风微熏着,我吸了吸鼻子,拍着心口,颤抖着嗓子和他继续说:“你说的轻巧。你现在说不嫌我胖,那是因为我现在还没胖到头呢。像你这样继续造下去,等我真的胖起来,你还会这样说吗?”
“你多胖我都不嫌你胖。”
“钟杭弋,你说这话你能不能过下脑子,摸一摸你的良心讲话可以吗?要是男生都像他们嘴上说的那样不嫌人胖,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减肥药吗?”我看了看时间,和他讲道:“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去健身跑步,每天给我发体重信息,要是重一点我就会让你加大力度,知道吗?”
钟杭弋的呼吸声夹杂在电流声里,他一时没有回话,我又大声问了他一次。
“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说着。
沉默了一会,钟杭弋又问我:“你是为了谁减肥的啊?”
我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我是为了自己可以穿漂亮衣服。有的人觉得吃好吃好喝的快乐,那他们就可以不费心减肥。我不一样,我觉得可以穿漂亮裙子更快乐,所以我才努力减肥。”
想着我又朝钟杭弋辞厉道:“钟杭弋,你这样造我是在剥夺我快乐的权利,是会遭天谴的。”
“对不起。”他低低声音传过来,我没有接话。
对面宿舍楼灯火通明,晚风吹过有些晕散了光晕,想来是为了眼泪挂着,便模糊了晚景。
又是良久的沉默,我没再和钟杭弋讲话,把电话挂了。
在露台站了一会才起身回宿舍,拉开露台的移门,在忽明忽暗的走廊光线里,季节黯淡的轮廓被拢着,正靠在墙边,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
他抬眼看我,没有说话,只是细盯着。
我抬手摸了摸脸,把上面余下的泪水擦拭掉,和他相对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灌了穿堂的春风进来,季节一侧的刘海翘着,被风吹着瑟瑟。
他的脸隐在日光灯的灰暗光线里,只余下挺直的鼻梁披着白光。我看不见他的眼睛,更别提他的表情。
季节不动作,于是我也不动作,便相望着无言。
“你不问我听见了什么吗?”季节眼睛垂着,并不看我,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我。
“不问。”我出声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着,清了清喉咙,又说道:“但我要谴责你听墙角的行为。”
“钟杭弋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文绉绉了?”他听得我的话抬了头,眼带笑意地问我,头顶灯光给他眼睛上了高亮,显得尤为清俊。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撇过头去辩白道:“我说话一直这样,你没发现而已。”
“是吗?”他不做置评,转身朝走廊那头的宿舍走去:“回宿舍吧,外头好凉。”
我亦步亦趋地跟到他后头,踩着他的影子走着。
他换了一件松垮垮的背心,白皙精壮的手臂露在外面,背上瘦而不柴,可以透过不绵密的布料窥见他的蝴蝶骨,后脑上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我提醒了他一句,就见他伸手抚平了。
季节细白的手指穿过他墨黑的发,稍稍理顺了,侧过脸来问我:“现在呢?”
“好多了。”其实没有好多少,发尾仍翘着,但我实在不敢再去看他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俊俏的男孩子啊。
可惜我现在是男儿身,我一定要忍住,不能再被人以为是gay了。
想着我不再去看季节的背影,只低头踩着他的影子前行,这条路变得莫名的长,直到走廊尽头我才发现已经过了我们的宿舍。
恍然抬头,只见季节站在大开的窗前,晚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他插着口袋笑着看我,清越声音被春风吹送到我耳边:“我有话要问你呢,程嘉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