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23</h1>
钟杭弋的一声老婆看得我鸡皮疙瘩一身,忙回了他:“谁是你老婆,你少乱认亲戚,当心我报警抓你。”
“家庭纠纷人家不管的。老婆,把这套房子加上我的名字吧,人家好没有安全感。我看电视剧里的老头还要湖景的三室两厅呢,你都不给你的帅气鲜肉老公一点保障吗?”
“钟杭弋你果然就是见钱眼开,我走了,再见。”
“别呀老婆,我的宝贝,我就是开玩笑的,电视看多了。明天没课的话你和我一起看,那个老头还有保姆的对手戏呢。”
“不看。”
“我的老婆真高冷,喜欢。”
“我不是你老婆。”
“老婆害羞了,乖,老公摸摸。”
“你给我闭嘴。”
“好的老婆,吃好喝好啊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嘛,先给我一点福利。”
“什么叫早晚的事,我今天不是,明天不是,永永远远都不是你老婆。”
“老婆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好伤心。”
“因为我的确不是你老婆。”
“我们都上过床了,你的第一次是我的,我的第一次是你的,现在你就要翻脸不认人,我好难过,好痛苦,我觉得我以后没人要了,我只能缠着你。”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改变不了你要对我负责的事实,程嘉广,你就是我老婆,等我毕了业,我就把你拖到民政局按手印。”
“做梦吧你。”
“你才是做梦,哥哥我言出必行!”
“随你,我吃饭了。”季节在我对面安静吃着,手机摆在一边没有亮起来过,正看着我发消息,也不抱怨。
我忙把手机放了下来,向他道了歉。
“干嘛道歉?”他墨深的眼睛弯了弯,很是温润的样子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就光顾着看手机,忽略你了。”
“没关系啊,我习惯了。”他的眼睛弯的更厉害了,我却分辨不出他是开心亦或是受伤难过。
“什么?”我不由得问出声,却见他偏头咬了咬唇边。
“没什么。”随即皱着眉,不知想到了怎么,有些懊悔的样子。
“快吃吧。”菜已经上齐了,季节把桌上的盘子都摆好了朝着我,又抬手要了啤酒。
“我不喝酒的。”我忙摆手对他道。
“我喝。”
我听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埋头吃着桌上的烧烤。
服务员的动作很快,不消片刻啤酒就被打开了瓶盖放到了季节面前。
他仰头灌了一口,有些迟疑地问我:“你和钟杭弋怎么会换身体啊?”
我想到那天霁月湖边的事,不自在地攥着手里的烧烤签子,避重就轻地说道:“好像是霁月湖那边的磁场有问题,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果然是磁场的问题。”季节点点头,又道:“我之前去图书馆查了点资料,也问了几个认识的人,都觉得可能是磁场的问题。”
“什么?你告诉别人我和钟杭弋换身体了?”我心下一惊,问道。
季节见我神色慌张,笑了出来:“没有,我和他们说是我换了。”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有节奏地上下滚动,烧烤店昏黄的光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晕出一层浅色的光边。
我稍稍移开眼不敢再去看,问道:“那别人不觉得你奇怪吗?”
“这倒没有,最近很多奇怪的现象,他们都在研究。”
“那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他们目前的理论是觉得随着磁场的回复,可能那些超自然现象会自己慢慢回复,但也有可能恢复不了,永远这样了。”
“什么?”我闻言一惊,把手里的铁签拍到了桌上。
亏得烧烤店人声鼎沸,便不显得我这一声突兀。
我忙坐正了身体,又问着季节:“我和钟杭弋是可能换不回去了吗?”
“有可能吧。但这样也挺好的。”
“这哪里好了。”
“也是,有利有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这一点利都没有吧。”
“可能对你是吧。”
的确,我想着,对钟杭弋那个老色胚来说,的确是利处很多的。
于是我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季节的说法。
“听天由命吧。”季节的声音有些莫名低沉,盖在嘈错人声里却依旧清晰。他的眼睛深邃,却又清澈,我有时候会想,这么俊俏的男孩子,我以前这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听天由命吧。
季节的话总是有点醒世的意味,我听得他的话便明白了,就是没有缘分吧。
他的刘海一侧依旧翘着,黑发浓密,衬得他肤白唇红,此刻正温润笑着,被灯光映照着显得尤为可爱,我不禁问他:“季节,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呢?”
他闻言一愣,硬挤了个笑容出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怎么没在一起?”
他听了我的话,先是顿了一会,后坚定了眼神道:“我还在努力,她会喜欢我的。”
“那加油。”
“嘉广。”他又出声叫我,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层高光在他眼里明着,让我一时看呆了,回了神便听得他的话:“你作为一个女生的话,真的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啊。”我不假思索地道,就见他嘴角扯了开来。
“那你觉得我适合做男朋友吗?”
“适合啊。”
“那你会喜欢我这种的吗?”
“会啊。”
“那…”
季节张了张嘴,后面没再接话,我便忙安慰他道:“不要自怨自艾,你可好了,你肯定可以追到喜欢的女孩子的。”
他的肩垮了下去,紧张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了,复又染上有些忧郁的颜色。他仰头灌了一口酒,低低讲了句“但愿吧”,又撑着下巴看我的眼睛。
他有些醉了,眼睛里边起了水雾,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跳起来,忙避开他的视线。
“嘉广。”他喊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我的脸红了红,心里是被抓包花痴的窘迫,忙讪笑回头:“吃饭吃饭。”
推了烤盘过去,他也不接,眼皮垂下来,眼下便被睫毛盖上层错落的阴影,低低地嘟囔着,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你为什么,从来,不看看我。”
烧烤店里的人群随着夜色降临渐渐变得拥挤,室内外都已经坐满了,此刻正是沸反盈天的时候。
季节清越的声音却不被喧嚣所惊扰,仿佛是烟火中的清泉一般,温润地流淌在我们周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为情所困的少年,只能抬手叫服务员又上了一瓶酒来,亲自给他开了摆到他面前。
他黑色的发旋仍对着我,撑脸看着桌面,嘴唇搭在瓶口上边红艳艳的,像是初春鲜嫩的樱桃果实。
我忙撇了头不再看他,却被他抓住了手又放开。
“嘉广。”我回头悄悄看他,见他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却亮了一些:“我有点醉了,你等会要费心把我扛回宿舍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空了的一个啤酒瓶,有些讶异,忍不住啰嗦道:“不会喝酒就少喝点嘛。”
“嗯…”他沉默了一会,又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道:“我平时不这样的,相信吗,嘉广。”
“嗯,我相信你。”我郑重点点头,就见着他笑着又伏在桌面上。
“桌上油,快起来。”我上前推了推他的手,提醒他。
“有点难受。”他皱眉,声音变得有些小,我凑耳过去,又听见他说:“等会还要麻烦你帮我洗个脸,洗澡就不洗了,你不要嫌我脏。”
“好。”我应着他,就见着他时不时扬起的嘴角。
“嘉广。”
“嗯?”
“嘉广帮我洗脸。”
“好。”
“哼哼,有点开心,好像…好像…”
季节的声音越发低着,后面的字句也分辨不清,我看他像是要睡了,忙结了账把东西收了一下,把他带出了烧烤店。
夜色有些深了,临街路灯被衬得比先前亮了许多。宽阔的马路上不时有疾驰而过的车辆,季节虽说意识模糊着,却还是在车声接近的时候张开手臂护着我,让我不禁失笑起来。
“季节你怎么这么好玩。”
“嗯?”
“你很好玩。”
“我什么?”他靠在我肩上,抬起头,模糊地问我。
“你很好玩。”
“我很什么?”
“好玩。”
“好玩?”
“对的,你很好玩。”
“我很什么?”
像是车轱辘一样的对话让我笑得更厉害了,忍不住和他说:“大爷,楼上322住的是马冬梅家吗?”
“马东什么?”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我被季节的回答笑得走路歪七扭八,被他一把用力地搂住了侧腰。
他的眼睛仍旧是迷蒙的,却还是语气认真地说:“走路要小心,不然会被车撞,嘉广,懂了吗?”
“懂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的脸近在咫尺,刘海上边的卷毛随着他虚浮晃动的身体不时拂过我的脸侧。
有些发痒,我忍不住抬手按住了那块翘着的头发。
身边传来相机的声音,我蓦地回神,才发现我们快到了校门口。
过了马路再绕过街道便是我们学校的南门,这个十字路口的三面都是高校,我们来的方向则是最近的商业区,于是来来往往的不同校的学生就在这里汇聚。
我和季节便在这熙熙攘攘的地方搂抱在了一起,引人注目至极,即便是呼啸而过的车流带起的尘嚣也盖不住围观人群的私语声。
“怎么又是他们两个?”
“钟杭弋不是被季节抛弃了吗?怎么又在一起了?”
“帅哥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好好奇哦。”
“我也想和帅哥搞基。”
“快拍快拍,我要红了。”
“你红什么?”
“我会变成校园第一狗仔。”
“他们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用得着你来爆料?”
“不管啦,快拍快拍。”
……
我听得他们的话不禁扶额,忙把季节扶正了,扛着他往学校那边去。
想想我也挺对不起他们两个的,莫名背上了搞基的名头,不知道该怎么谢罪。
前方通往学校的街道亮着霓虹,路灯熄灭了几盏,季节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被我撑着走,脚步不稳地踏进了红红绿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