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44 暗门</h1>
叶晓说很快会回来,却迟迟不见踪影。
正午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室外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热气源源不断地从窗户外渗进医务室里。
李枭在病床上折腾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因为伤势的缘故,终于安生下来,躺下休息。
白芷穿好衣服之后,看到的就是他躺平在病床上的样子,青白色的皮肤上有线条分明的筋肉,那上面蒙着一层薄汗,散布着青色淤肿和药水干涸的棕黄痕迹。肩膀上的撕裂伤口被淡黄色的粉末填平,不再渗出血来。
虽然伤口可怖,他脸上却没有平时的凶恶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安详。他的眼珠子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在她望向他的那一刻,视线相接,黑色的瞳仁里放射出奇异的光芒。
白芷的脸上窜起一片红云,她走到病床前,撩开他额前散落的黑发,摸了摸他有点发烫的额头:“你好好养伤,今晚……我们去探探暗门。”
李枭伸出一只手,把她嫩白的小手按在自己脸上:“有谁去?”
“赵子勋……和项琛。”她用力挣扎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出来。
她原本担心自己成为他们的负累,不打算跟过去,但联想到西1门内的情形,她猜测,大多数的暗门内并没有武装力量,于是改变了计划。
她需要通过自己的双眼,查找信息,确认一些事。
“跟紧赵子勋,项琛保护不了你。”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嘶哑而神秘地说:“小心后半夜监狱里的‘东西’。”
“什……什么‘东西’?”大热天的,白芷背后突然窜起一股凉气。
李枭看着她害怕的表情,摩挲着她的手,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很烦人的‘东西’。”
在白芷焦躁不安的等待之中,最后一丝天光终于隐入了地平线。
浓黑的夜色下,她离开长廊,向着约定的地点走去,不敢打开手电筒照明,生怕自己在黑暗之中暴露出来,成为狩猎者的目标。
靛青色的夜幕之中,乌云遮蔽了星月,监狱里有几点路灯闪烁,却衬得看不见的地方更加漆黑神秘。
突然,白芷看到一个人影匆匆地走在前方,行进的方向和她一致。
起初她以为是赵子勋或者项琛,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肖扬。他看起来警惕而匆忙,似乎是要赶去和什么人汇合。
白芷连忙放慢了脚步,以免自己离得太近,被肖扬察觉。
一双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得冒出一身冷汗,整个人差点尖叫起来,回头一看,是项琛。他的卷发松松地搭在耳边,神情隐没在夜色中,一双眼睛却晶亮。
少年把食指搭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另一头,示意她跟上。
白芷点了点头,紧跟在少年身后。走了好一段距离,他才轻声开口解释:
“刚才有两个人走了过去,一个是肖扬,另一个离得太远,辨认不出来。他们要从西1门开始查看,我们得从另一边开始了。”
“东1门?……赵子勋知道了吗?”
“他已经在那里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监狱的另一头。
整座监狱呈中轴线对称分布,东侧的外围和西侧十分相似,漆黑的铁栏杆冰冷地矗立着,栏杆外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土墙,那是监狱的内墙,里面就是暗门内部的迷宫和机关。
赵子勋修长健硕的身躯倚靠在栏杆上,唇边一点红色的烟火明灭,一双眼睛隐在烟雾之后,看似颓丧地半眯着,却在白芷和项琛出现的瞬间,牢牢锁定住他们。
他熄了手里的烟,勾起一抹笑容,把白芷揽进怀里,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住她的唇瓣。
他嘴里有淡淡的烟味,让她不太舒服,他却不断地加深这个吻,不让她有避让的空间。不一会儿,白芷就双腿发软地靠在他身上。
项琛站在一旁,看着热吻的男女,咬了咬牙:“时间不多了。”
白芷脸颊发红,推开赵子勋,喘息着说:“……李枭说,后半夜,监狱里会有‘东西’巡视,我们的动作得快……”
听到李枭的名字,赵子勋轻哼一声:“废物。”
项琛说:“门打开了吗?”
赵子勋点点头,拉开仿制成栏杆的铁门,轻推土墙某个凹凸不平的地方:“开过了,里边不透风,是密闭空间。”
随着赵子勋的动作,他们面前的土墙无声地后移,露出一片方形的漆黑空间。
“跟紧我。”赵子勋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白芷刚踏入暗门,就感觉到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地上有浅浅的水坑,耳朵里能听到水滴滴落的清脆声响。
“年久失修的水管……”项琛的声音里有些懊恼:“很可能也是条死路。”
赵子勋用手电探查着周围,狭窄的四壁湿漉漉的,反射着手电惨白的亮光,不断有水从屋顶上方渗下来,洇湿了墙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尽头,那是一个宽阔的方形空间,角落有一处斑驳的石床。难以想象有谁会在这里休息……如果不是手电,这里没有任何光能够照进来,只有一片阴森可怕的黑暗。
“怎么会有一张床?”白芷疑惑。
“这是用来关禁闭的。”赵子勋解释道:“关久了,人可能窒息而死,也可能因为长期的黑暗而发疯。”
“难道是十年前的那场游戏?”白芷猜测:“也许违反某种规则的人,要被关在这里。”
“……十年前?”项琛哑然。十年前,他才八岁。
赵子勋说:“我们先出去,看看其他的门。”
他们出了东1门,沿着墙面走,逐一探查了东2门和东3门。随着探查的深入,上一场游戏的规则似乎逐渐显示在他们眼前。
东1门,连接着关禁闭的黑暗空间,东2门里,悬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铡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刚好能躺下一个成年男人;东3门的尽头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边上附着宽大的食槽,可以想象,这里曾经关押着某种食量巨大的大型猛兽,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倒霉的人。
三个暗门,对应着三种不同的刑罚。
西1门尽头的悬崖,也许已经是相对温柔的一种。
夜风重新吹拂到白芷脸上的时候,她已经是小脸煞白,紧紧抓着赵子勋的衣角,努力克制着呕吐的冲动。
赵子勋转过身来,温热的大手摸摸她冰凉的小脸,安抚似的吻了吻她额头:“乖,别怕,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有我。”
白芷还是抖得不行,她上下牙齿不住地打架,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的恐惧:“我们……我们接着去探剩下的门。”
“好。”赵子勋应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项琛神色郁郁地看着他们。
白芷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来,对上项琛的目光,被那目光中翻涌的深沉情绪震在了原地,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项琛……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项琛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最后一道暗门,在南北方向的中轴线上,与监狱的入口遥相对望。
为了便于查看栏杆的异样之处,他们沿着墙根走,走到监狱最南端的时候,猛然发现,他们来晚了一步——
墙面上的暗门已经被打开,幽深的方形空间里有不断闪动的微弱光亮。
已经有人先一步进去了。
赵子勋和项琛相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
“我们是要跟进去,还是暂时跳过这扇门?”白芷犹豫着问。
项琛冷静地说:“我们必须进去。东西门位置对称,内容也近似,都是某种刑罚。只有这扇门独立出来,单独面对着出口,里面肯定会有最关键的线索,不能被他们先一步隐藏起来。”
赵子勋说:“可以进,我们黄雀在后,安全性没有问题。”
白芷还是不安地蹙着眉,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刚才进去的人,会是肖扬,和谁?
“这扇门里会有所不同,你们跟好我,别走散了。”赵子勋叮嘱道。他关了手电,隐藏自己的行迹,借着里面微弱的亮光,跨入了门内。
白芷和项琛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紧跟在赵子勋身后,相继走进这扇被人捷足先登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