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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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他還覺得很甜蜜，畢竟跟她做愛一直是他夢寐以求的，可是到後來，他不再知足。

    他想跟她約會，於是找她去看電影、逛街、唱歌、吃飯，大概約三四次會有一次成功，但只要在外面太過親密，她就會制止他。

    「萬一熟人看到會有點難解釋。」她很溫和地說。

    他同意，尤其是遇到認識采潔或去過采潔家的學弟妹更麻煩，所以在外面時就保持距離，他覺得這樣也不錯，好像在大庭廣眾之下，保有一個祕密，只有她跟他知道，那種共有感讓他竊喜。

    不過她越來越少赴約，理由是「在家裡比較自在」。

    他不想勉強她，所以還是避開采潔在的時候，去找她，跟她做愛，每次都痛快淋漓。

    可是再怎麼棒的性愛，也會有膩的時候，也會想換換口味，做點別的事。

    「不然我們去旅行，比較不會遇到熟人。」他說。

    「那我要怎麼跟采潔說？」

    「就說妳要跟朋友去。」

    旅行是成行了，他覺得也玩得蠻開心的，可是她說下不為例。

    「隱瞞采潔我們的事，還要再對她說謊，我會覺得有壓力，抱歉。」

    「或許.....可以對她坦白，她不是一個狹隘的人，我覺得她能理解。」

    「仲凱，人常常有出乎意料的一面，我不想打草驚蛇或節外生枝，現在這樣我覺得就夠了。」

    她認真思考後回答他。

    他覺得有點悶，又跑去找包皮聊。

    「每個人想法不同啊，不然就各退一步，互相配合，配合不了就分手。」包皮聳聳肩。

    「分手？沒那麼嚴重吧。」

    「我看你是陷下去了，兄弟。」

    「兩情相悅哪有什麼陷不陷。」他不以為然。

    「要不要找一天約她出來吃飯，介紹給你兄弟認識認識。」包皮說。

    「嗯。」

    他跟包皮約好，只要有認真交往的女友，就要介紹給對方，包皮已經介紹過兩任女友了，但他這邊數量是零。

    「蘇，妳周六有空嗎？」

    翻雲覆雨後他問。

    「有啊，你要過來嗎？」

    她柔若無骨地趴在他身上。

    「不是，我想介紹我朋友給你認識，畢竟我們也交往快半年了。」

    「你說什麼？」

    她撐起身體來看著他，那神色明顯的不對勁。

    「我說，我們交往快半年，我想介紹我朋友給妳認識啊。」他又複述。

    他看到她微張著嘴，臉上大約有三秒的空白。

    「你認為.....我們是在交往？老天。」

    「妳什麼意思？」他也坐起身。

    她閉了閉眼，用很嚴肅的表情望著他。

    「仲凱，你記得，第一次我們一起泡澡時，我問過你什麼嗎？」

    「當然記得。」

    那天的對話他不可能忘得掉，就是因為那天，所以他們才在一起的。

    「嗯，那時我問，『這表示你想跟我上床嗎？』，後來你再來找我，也表示你想清楚了，我以為，你同意跟我發生性關係。」

    她很小心翼翼地說。

    「我不懂妳意思。」

    「就是.....成為性伴侶。」她遲疑了一下才說。

    「所以妳把我當砲友？」他覺得太荒謬了。

    「我以為我們有共識，畢竟年紀相差這麼多.......」

    霎那間，他明白了。

    之所以不能讓采潔知道，是因為在她眼裡，有砲友這件事很難對女兒啟齒，而非因為她跟他交往。

    之所以怕熟人看到，或覺得在家比較自在，也是因為沒人會跟砲友出去約會或旅行，還介紹給朋友認識。

    他很震驚，所以說不出話。

    「仲凱，抱歉，都是因為我沒說清楚，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是我自作多情。」

    他下了床，極力保持冷靜，穿好衣服想離開。

    可是他的雙腳無法動彈。

    憤怒忽然淹沒了他。

    「所以這半年，妳都在玩弄我的感情。」

    「不，仲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蘇梅姬，妳說這什麼屁話！」

    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他對她也一直都是敬愛有加。

    「你先冷靜......」

    「我靠！你他媽被人當成按摩棒半年還能冷靜，我聖人嗎？」

    他氣得隨手拿起東西就摔，也沒看摔了什麼。

    「對不起。」

    她垮下肩道歉，但這只是火上澆油。

    「妳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他問。

    「我當然對你有好感，但.....」

    「那次在餐廳，我告訴妳我知道，我不是為了討采潔的歡心才對妳下功夫，難道妳不是因為後來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才邀請我看電影跟泡澡？」

    「對，仲凱，我利用了你對我的好感，可是.......總之我們兩個人的解讀不同，你就當我是壞人吧。」

    「妳對我有好感，又跟我上床，這不是交往那是什麼？」

    他知道自己在盧小小，可是他停不下來逼問她。

    「我以為你知道，我們不可能。」

    「以為個鳥啊！為什麼不可能？妳又憑什麼替我決定！操！」他大吼。

    她沒再說話了，他摔了門離開。

    足足有兩周，他都處在一個很糟糕的狀態。

    先是暴怒，然後崩潰，接著頹廢。

    他連包皮都不想找，只是像爛泥一樣蹲在家裡。

    這一切過後，他竟然非常想念她。

    於是他又跑去采潔家。

    「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好，當然好，我沒想到你還願意來，請進。」

    她去泡了一杯迷迭香茶給他，他這才模糊的想起，她送他的那盒茶包，他保存在抽屜裡，一直都沒開來喝。

    「我很想妳。」

    「你過得還好嗎？」

    「我們正式交往吧，妳沒有什麼損失啊，一切就維持跟之前一樣，妳不喜歡的，我都不做，不想跟我朋友認識，那就不要介紹。」

    「仲凱，你不必這樣，談感情不需要這麼委曲求全。」

    「可是我沒辦法，我想跟妳在一起。」

    「你還年輕.......」

    「蘇梅姬，別跟我說教，我不懂年不年輕跟要不要交往有什麼關係，如果妳覺得年輕是個問題，那當初根本不應該跟我上床。」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口才這麼好，能這麼咄咄逼人，讓她沉默許久。

    「不如我們各自讓步一下吧，如果你大學畢業，當完兵，找到工作後，那時還沒改變想法，我們就在一起吧。」她想了想後說。

    「為什麼要等那麼久？」他問。

    「我也需要時間做心理準備，我希望能在我們兩個都不要太委屈的狀況下交往。」

    「那萬一我喜歡上別人，或妳喜歡上別人呢？」

    「你喜歡上別人，我會祝福你，至於我，我的生活圈不大，也很難認識其他男性。」

    「妳還真看得開，果然沒把我放在眼裡。」他還是忍不住噹兩句。

    「仲凱，跟你在一起的時間都很開心，可是我有我的立場，不管是身為采潔的媽媽，或一個年長女性，都有很多要考慮的事，還請你試著體諒，不然的話，以後我也不方便再跟你見面了。」

    她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那之後呢？」

    「如果你是指上床，當然就先不要了，畢竟我們都還沒整理好心情。」

    「我是說見面。」

    「等到我們都覺得心情平靜，看到對方不會有負面情緒的時候再說，好嗎？」

    他不想同意，可是不同意，目前這種相處品質也不開心，只好沉默不語。

    「雖然你要我不要說教，但......你可能不知道，人很容易把激情當成愛，因為混淆而產生誤解。」

    「請妳不要告訴我我該知道什麼，還有，是不是愛我自己會判斷。」

    「那好吧，我也沒有其他話要說了。」她嘆了口氣。

    他不懂，自己明明就很想念她，可是看到她的時候，還是沒辦法把態度放軟，也沒辦法回復到之前的融洽。

    這種沮喪感讓他抱頭。

    忽然間，一股溫暖夾帶她的氣息靠近。

    「仲凱，我不想讓你誤會，但也許分別前，我們可以暫時放下那些糾結幾分鐘。」

    說完，她就抱住了他。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擁抱。

    不像以往，充滿著慾念。

    這是個單純的擁抱，裡面有著希望雙方能夠療癒的祈願的擁抱。

    「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也很抱歉。」她輕聲說。

    他很渴望她，卻沒辦法伸出手回抱她，也許心裡對她還有怨懟。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真心實意。

    「蘇，妳會說話算話吧？」

    「嗯，不管怎麼樣，等你就業後如果真的回來找我，那我會排除萬難跟你交往看看，不過不保證能交往多久啊，畢竟世事無常。」

    「不要潑冷水好嗎？」

    「之前的教訓讓我學乖了，這次還是講清楚比較好。」

    他明白，她的意思是當初讓他誤把打砲當交往，造成傷害，現在給出承諾要交往，不希望再誤導他什麼，所以只好把醜話說在前頭，但他聽了就是很不爽。

    「蘇，妳要我體諒妳，那妳能不能也體諒我一下？我就好像那些自以為是正宮的女友，有天突然發現自己是小三。」沒抓狂就不錯了。

    「好吧，唉，也是難為你了。」

    或許彼此都有預感，離分別沒有多久了，於是他和她靜了下來。

    最終，她放開擁抱。

    「我走了。」

    「騎車小心。」

    她一如往常的叮嚀，而他別過視線，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