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  11</h1>

    拉克丝头一次觉得回寝宫的路有这般长。

    她怀揣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推开房门，乐芙兰的确依言在房间里等她。

    依旧是那张她一见倾心的侧脸，坐在窗台前，晨光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圈朦胧的光，好似随时就要从此处消失。

    拉克丝忍不住伸手，穿过迷蒙薄雾，去触碰那个传说中的女巫。

    手指所触之处是温热柔软的。

    “乐芙兰~乐芙兰~”她欢喜地扑进女巫怀里。

    “我在。”乐芙兰伸手将她抱住，“我给你带了样东西，你想看看吗？”

    ……

    “拉克珊娜，我给你带了样东西。”是年轻的盖伦的声音。

    “什么呀~哥哥快给我看看~”

    那年轻战士的手掌已经是厚茧遍布，那只拳头伸出来有拉克丝的几个手大。盖伦握拳伸到拉克丝面前，而后手掌摊开。

    是一只身披奇怪铠甲的虫，由于被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握在手心，已经渗出绿色的液体，抽搐着奄奄一息。

    幼小的金发小姑娘被吓得大哭。

    而盖伦却呆愣的，甚至带了一丝嫌厌，看着大哭的小拉克丝，“女孩真是麻烦，总是要哭泣。”

    “拉克珊娜只要一哭，天地就要为你变色，狂风骤雨就会来临。母亲将为你烦心，姑妈也会责怪我。”

    “真麻烦。”盖伦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嘲。

    “男孩就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哭泣。所以说，我们战士都是男孩子，我们是德玛西亚的钢和魂。”

    小小的拉克丝看着年长一些的哥哥，原本大哭的趋势竟是止住了，纵然她泪流不止，可是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哭声咽回喉咙吞回肚子里。

    隔着泪光，她看见红日西沉，那一座座宏伟的圣白宫殿被余晖映成红色。

    无论是钟塔还是教堂，或者是庄严恢宏的宫殿，那些穹窿顶和尖塔，都在日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化作沉默的黑色的剪影。

    从那天起，拉克丝就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大名拉克珊娜了。

    拉克丝这个名字好听多了不是吗，听上去就不太像冕卫家族下的名字。

    ……

    “拉克丝？”乐芙兰的声音声音从远到近，把拉克丝的思绪唤回来。

    拉克丝看着眼前的人，甜软的笑意又攀上面庞，“乐芙兰给我带什么了呀？”

    “你看。”女巫似乎对拉克丝突然的走神并不在意，她只温和地看着拉克丝，而后对拉克丝摊开手掌。

    拉克丝原本神思不属，但女巫手掌上躺着几枚果实。

    椭圆形的，红色外皮，泛着晶亮的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拉克丝从没见过这种果实。

    “这是果子吗？”少女伸手取了一颗。

    “是的，你可以尝尝。”乐芙兰看着拉克丝，手还没有收回来，那些果子躺在她素白的手心里，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拉克丝依言就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合拉克丝的口味。

    “这是诺克萨斯郊野特有的果子。”乐芙兰说，“喜欢吃吗？”

    拉克丝点点头，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种野果，但是当果子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的时候，有种熟悉感将她击中。

    就好像在很久以前，她曾经尝过相同的味道，吃过同样的果实。

    她的味蕾记住了。

    但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并没有被拉克丝放在心上，毕竟她从没离开过德邦，怎么可能尝过诺克萨斯特有的果子呢，兴许曾经尝过类似的味道也不一定。

    在失神间，拉克丝竟是将那些果子吃了个干净。

    “我应当多摘一些回来给你。”乐芙兰轻笑道。“不过没关系，小公主喜欢吃的话我现在可以为你再取一些。”

    拉克丝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巫已经消失不见了。

    “乐芙……兰？”

    原本因为突然消失的怀抱几乎要跌倒的小公主又被稳稳接住，拉克丝刚把嘴里的名字叫完，乐芙兰又出现在原地，指尖捏着一颗果子。

    “你……刚刚去了诺克萨斯？”拉克丝惊呼。

    乐芙兰微笑着，微微偏头，挑眉勾唇，又是那个不置可否的宠溺神情。

    “我可以随意去往世间各地。”乐芙兰轻声为拉克丝解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哪里都可以？”拉克丝的惊叹还没消下去，却是接过乐芙兰手中那颗果子，像小蝴蝶一样再次飞进女巫怀里。

    “哪里都行。”乐芙兰对少女孩童般的疑问没有一点不耐烦，只是温柔的反复回应。

    拉克丝那湖蓝色的眼睛闪烁着，里头有叫人心折的光，她惊叹，乐芙兰真的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般。

    拥有与世间万物、与自然法则匹敌的力量。

    传闻在六百年前的诺克萨斯大战中，有卑鄙的邪恶法师出卖灵魂给死神，召唤无数死灵，战场上活人死人，生的亡的浴血厮杀。死亡的士兵再度站立，战士的剑刃穿透死灵的躯体，死灵的利爪抓取战士的心脏。

    血水遍野，怨气冲天。

    听闻一生征战杀伐的帝国统领看着被血浸红的疆土，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跪下他从未弯曲过的膝盖，请求那个神出鬼没的黑女巫。

    而乐芙兰，只抬了抬手。

    所有战役便被终结。

    万物归为死寂。

    原本在尸海血雨里翻滚的旌旗缓缓沉沙，将军的头盔从空中跌落，挂在长枪尖刃之上，头盔上尖锐的棱角生长出夕阳如血的余晖。

    等到风沙消散，风里的血腥味都一同消失。

    只剩无边荒凉。

    诺克萨斯从此将乐芙兰奉为座上宾，成为诺克帝国的信仰和神明。

    而在这个传说在德玛西亚的版本是，那个美貌的黑女巫使用诡计骗取了诺帝的灵魂，那个邪恶的法师为何会突然反水，而乐芙兰又为何突然出现在战场，只有一个解释恰如其分。

    这一切都是黑女巫的邪恶谋划罢了。

    虽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所有德邦人民都在取笑诺克萨斯的愚不可及，他们等着这个邪恶的黑女巫如何窃取信仰，如何颠覆诺克萨斯帝国。

    然而那一切归于尘土之后，乐芙兰消失了。

    数百年转瞬即逝，乐芙兰依旧是诺克萨斯人民心中仰赖的神明。

    拉克丝发觉与乐芙兰多相处一刻，对魔法力量强大的感慨便多一分。

    现在他们出行还是依赖马车，作战还是冷刀冰剑，乐芙兰却可以瞬息往返于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之间了。

    而这个让无数人仰望的黑女巫，正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喜欢”而去摘好吃的果子。

    拉克丝将那颗果实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迸裂，化成满腔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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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乐芙兰怀里呆了一会儿，拉克丝忽然想起宴会那晚的事情，她心里清楚的知道，那个邀请她跳舞的光盾皇子就是乐芙兰，她有些想开口询问乐芙兰事情的真相。

    但是却又不知如何问起，是直接开口问那晚的皇子是乐芙兰吗，还是拐弯抹角的打探乐芙兰那晚有没有在宴会现场？

    都不是太合适，实际上小公主也是有些担忧得不到确切的回复，宴会是国王发起的，宴会主角又是德玛西亚的光盾皇子，那么国王知晓吗？光盾本人又知晓吗？

    还是说，德邦内部已经被乐芙兰入侵了？拉克丝思考了一瞬，转而打消了这个想法。今日朝会中她还见到了光盾皇子，仍旧是那个记忆里寒着脸的皇子殿下。

    没有哪里不对。

    拉克丝正想将心头的疑惑压下去，却见乐芙兰摸了摸她的头。

    “小公主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在德玛西亚，你为什么会遇见我？”乐芙兰看着怀里的人，鸦羽般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稍稍垂下，滑过肩膀落在胸前。给平日里清冷的女巫添上一丝柔美。

    拉克丝看着这人好看的模样，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立场也消散无形了，“乐芙兰是要告诉我吗？”

    乐芙兰看着这人软糯糯的模样，就算想知道答案的渴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嘴里说的却还是问句，仿若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像胆怯的伸出爪子的小奶猫，只要一触碰到叫自己害怕的真相就会立刻缩回手。

    真可爱。

    “因为小公主你在德邦，我才会来德邦。”乐芙兰看着怀里卷起自己一缕黑发玩耍的少女，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小公主若是在诺克萨斯，那我就会去诺克萨斯，小公主若是在艾欧尼亚，那么我也会去那儿。”

    “祖安、瘟疫之地、比尔吉沃特还是别的地方，我都会找到你。”

    拉克丝正竖着耳朵听着，却感觉乐芙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就好像安抚小猫咪一般，“小公主该放心了么？”

    “我不会对德玛西亚做什么，相反的，如果我亲爱的小公主需要我做任何事，我都会办到。”

    这人什么都知道吗？拉克丝不禁想，她明明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才对，可是乐芙兰就是能在自己不开口的情况下，就解答自己的疑惑，叫自己安心。

    “乐芙兰，女巫还会读心术吗？”少女扬起头，湖蓝色的瞳仁清澈明亮。

    乐芙兰看着这双眼睛怔了一瞬，又微笑着揉了揉拉克丝的发顶，“不会。只是不希望你烦忧，我可爱的小公主。”

    “更何况，单纯的小公主总是将什么都写在脸上。”

    拉克丝听了这话知道这人又在调侃自己，脸上一热，不满地嘟起嘴，“坏人。”

    “我猜，我的小公主又产生了另一份好奇？”女巫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哼。”拉克丝偏头，一副否认又不敢否认的模样，“你不说也没关系！”

    乐芙兰低声笑了，在少女嘴角印上一吻，“因为拉克丝是我前世的爱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