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 13</h1>

    拉克丝窝在女巫怀里，一如童话故事里神通广大的女巫一般，乐芙兰抱着她随风凌空，侧坐在女巫的魔杖上，在高空里停滞而淡然自若。她往下望去，看见的是德邦内城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准备好了吗？”乐芙兰低头看她。夜风吹得女巫的刘海缭乱，在女巫眼眶处迷离，让乐芙兰的眼睛不甚清明，只有那些魔法纹路泛着淡淡的光，看起来又妖冶又神秘。

    不知为何，看着底下那渺小的银白圣城，拉克丝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那建筑规整无情，即便有着星光和灯火点缀，看起来通透如昼，可仍旧是无血无肉的，德玛西亚。

    如今她自上而下望着这厚高城墙内的德邦，恍然间忽然觉得以往那些束缚在自己身上繁杂的规矩突然消退，她不是什么德邦的小公主，不是什么冕卫家的大小姐，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而如今，她微仰着头，垂眸俯视这片德邦大地。

    无上自由，心境陡然开阔。

    拉克丝将视线从德邦内城收回来，仰头亲了亲女巫的嘴唇，轻轻应了一声。

    女巫便拥着她，身形被空气拉扯得虚弥，瞬息间消失无踪，已然从德玛西亚的上空离开。

    只有墨蓝色的夜空星辰璀璨，薄云被夜风撕扯成絮末，在月晕中缓缓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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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克丝发现乐芙兰将自己带到了陌生的上空。

    实际上除了德邦，其他地方她大抵都会觉得陌生。

    在迷蒙的夜雾里，隔着层层叠叠的薄云，她看不见下方是何处，只觉得这处的温度比德邦来得低一些，尤其是在高空。小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毯子裹得紧了些。

    “小公主。”女巫在耳边柔声叫她，拉克丝偏头，还没来得及看见乐芙兰的眼睛，乐芙兰却已经突然消失。

    女巫，魔杖，一同消失不见。

    少女从万丈高空跌落。

    她看着上方星辰变换，银河倒转。

    她穿过星子，穿过薄云，她在下坠。可是她并不害怕，乐芙兰的声音还弥留在耳边。

    女巫说，“不要害怕，我会抱住你。”

    她就任凭自己下坠。

    少女飞快的下跌，隔着云，隔着风，隔着茫茫尘埃，她好似穿越万千时光。

    长发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刮在脸侧脖颈上有些疼。薄裙被风做成了网，紧紧裹住她的后背，同时又高高扬起。

    脑海里有模糊的画面斑驳陆离，拉克丝闭紧眼，想抓住那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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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求你了！！！”

    “你快走啊！！！我要你答应我，忘了这一切，忘了我！”

    “听话……快走啊！”

    “让我看看你……”

    “你不如就杀了我！取走我的命。”

    这些纷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拉克丝皱紧了眉。

    而后是一只戴着镶银手套的手，握着暗色的匕首，似乎是对准了一个人的心口。

    紧接着是利器入体的声音。

    画面一片血红。

    拉克丝倏地睁大眼。

    她依旧在下坠，掠过周遭高耸入云的树枝。拉克丝这才知道下方是一片森林。

    她周身紫色的魔法光华流转，被控制着转过身，而后乐芙兰便出现在她眼前。乐芙兰朝她伸出手，万分温柔地拥她入怀。

    她被女巫抱在怀里，一同向下坠跌。

    而后稳稳地落于地面。

    略长的野草挠着拉克丝的脚腕，有些痒。在空中停留那么久，突然切实的踩在地面上，感觉踩着的地方全是软绵绵的，拉克丝艰难的抓紧了这份真实感。

    拉克丝抿紧唇，脸色煞白。乐芙兰以为她的小公主被方才的坠落吓到，心疼的揽紧了拉克丝的腰，正要开口道歉和安抚，却见拉克丝伸手探向她的肩膀。

    小公主绷着脸，扯开那暗金色的肩扣，又将魔袍扯开，露出女巫的肩膀，又觉不够的扯开下方丝质的内袍。

    女巫原本就过于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更加苍白，那心口光滑一片。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

    拉克丝松出一口气，脸色也有所缓和。

    在她看见的那个画面里，那人身着与这一样的暗色魔袍，金色的肩扣，甚至那魔袍上华美的暗纹都别无二致，那胸前垂落的墨色发丝，和她如今眼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那匕首插入了乐芙兰的心口。

    “乐芙兰，我看见在这里……”拉克丝抬头看着乐芙兰，秀气的眉头微蹙着，神情是少见的严肃，“有把匕首。”

    少女的指尖抵住女巫的心口。

    “很多血。”拉克丝补充道。

    乐芙兰挑了挑眉，她知晓拉克丝看见的是什么画面，那人的确是她。她没有急着把外袍拉上来遮住裸露的肩膀，乐芙兰伸手摸了摸小公主的发顶，又将那蹙着的眉头抚平。

    “小公主说的，是这个吗？”

    乐芙兰伸出手，在拉克丝眼前摊开手掌，一阵迷蒙的紫色烟雾消散，恰是有一柄匕首悬于女巫掌心。

    暗紫色的握柄上有紫色的咒术符文环绕，剑格是妖娆的玫瑰图腾，似乎并不锋利，但却给人一种神秘又强大的威压。

    就是这把匕首，拉克丝看得清楚。

    她抬头看乐芙兰，乐芙兰温柔地朝她点头，示意她拿起来。

    她便指尖轻触上去，缓缓抓住了握柄。

    “你要好好带在身边，上面有我铭入的符文，无论什么时候，它都能保护你。”乐芙兰托住金发少女的手背，而后将少女的手连着匕首一同握住。

    拉克丝的眼睫颤了颤，她头一次觉得乐芙兰的手心滚烫，似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它永远不会背弃你，也永远不会伤害你。”乐芙兰矮下身子，从下往上看向拉克丝，眼眸里有温和的亮光。

    “和乐芙兰一样吗？”拉克丝问。

    她还是比较在意，她为什么会将这把匕首插进乐芙兰的心脏里。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拉克丝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无法呼吸了。

    “这不一样，亲爱的。”

    “哪里不一样？”拉克丝问。

    可强大的黑女巫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看着乐芙兰深邃的眼眸，对视了片刻，而后开口，“回答我，乐芙兰。”

    面容娇美的小公主凝练出不同平日的威严，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严肃，好似不容违逆。

    “我曾经伤害过你，我亲爱的小公主。”

    乐芙兰闭上眼，似乎不太想谈及这个话题。可她又必须回答拉克丝，只得缓缓睁眼，那浅色的眼瞳似琥珀，装满了拉克丝小小的倒影。

    星辰坠落，沉入海面。有清脆又沉闷的水声响起。

    “它不一样，它永远不会伤害你，它会保护你。”乐芙兰接着说。

    拉克丝那漂亮的眼睛眯起来，里头一片迷蒙水光。女巫最终也没有回答，乐芙兰分明知道她想听哪个问题，但是她没说。

    聪明的小公主敏锐的触及到了事实一角，女巫在模糊真相。她好似在刻意引导自己，让自己忽视那只将匕首刺进她心脏的手。

    那是她的视角。那只手，是她的。

    她将匕首刺入乐芙兰的心脏。

    坏蛋女巫模糊重点，好似要让她以为是因为乐芙兰伤害过自己，所以才会发生那一幕。

    金发的小公主垂下眼睫，那羽翅般的长睫染了森林里湿润的雾气，它轻颤一瞬，轻轻挠痒了乐芙兰的心。

    而待拉克丝抬眼再瞧乐芙兰时，又变回那晶亮的，澄澈的眼神，拉克丝扑进乐芙兰怀里，伸手把乐芙兰的外袍拉回肩膀，又帮她扣好肩扣。

    她小小一只站在乐芙兰面前，又娇小，又温柔，又带着恋人间的贤惠体贴，叫乐芙兰忍不住拥她入怀。

    在无数个轮回里，经历数百年上千年，乐芙兰终于再次抱住了她的爱人。

    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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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发生的事被拉克丝压回心里。

    乐芙兰不想同她说真话，那她干脆就不好奇。可在心里又暗自埋怨女巫，也不知道先前是谁为她反复发誓。

    不会欺骗她呢。

    “乐芙兰。”拉克丝眨了眨眼睛，极尽温柔的去叫她爱人的名字。

    乐芙兰低头看她，有些诧异小公主突变的语气。

    拉克丝就在女巫下巴上咬了一口，甚至使了些力道，那个牙印在乐芙兰苍白的肌肤上甚至泛出些血色来。

    “惩罚。”拉克丝松嘴，揉了揉那个牙印，低声嘟囔。

    乐芙兰挑挑眉，她原本可以随意用魔法将这个咬痕抹去，但……

    她没有这样做。

    “小公主，抬头看。”女巫揉了揉她的脑袋，拉克丝应声抬头。

    她看见，原本幽暗的森林里好似点起万千灯火。星子一样的零散分布在森林里，由远及近，慢慢点亮整片森林。

    女巫后退几步，微微抬起她的魔杖，那魔杖中的宝石缓缓悬浮转动着，有光渐渐凝聚，突然的光芒大盛，森林里的那些光点也随之变亮，似乎在迎合，在雀跃，在欢呼。

    从宝石正中飘散出许许多多的光束，像灵活的绸带，飘向森林，覆在树叶的脉络之中，隐隐透着或青色或紫色的光，让那些树木都渗透出神秘又漂亮的纹路。

    这些光点跃动着，像是一颗颗欢喜的萤火。有一条光带亲昵的绕着女巫转了两圈，而后落在乐芙兰肩头，将女巫的面庞照亮，照亮她深邃的眼瞳，她苍白的肤色几近透明，殷红的唇却在光芒下润泽起来，透出一丝粉嫩，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圈柔和的光。

    也照亮了女巫眼底的温柔。

    女巫站在森林正中，站在拉克丝面前。

    黑袍曳地，手持魔杖，身段优雅。

    身后是万千碎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