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  41    肆·王储</h1>

    月光倾落。

    年幼的女孩盖着被子，实际上她也并不冷，纵然此刻正值寒冬，此处所属极地。

    “巫师，现在已经是睡前的故事时间啦。”小女孩两只手捉着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自天花板上有一个人影慢慢浮现，黑色的烟雾凭空产生，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巫师。

    自拉卡莎睁眼起，她就能见到这个巫师。巫师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声音也柔雅好听，但拉卡莎从没见过她的脸。

    好像自她记事起，巫师就一直裹在那长袍里，被大大的斗篷帽子遮住眼睛，脸上长久的被不断变换着的黑雾包裹。

    她从未见过巫师真正的模样。

    但小小的拉卡莎心想，或许巫师都是这样的，黑雾蒙面，万分神秘。

    巫师漂浮在空中，慢慢落地。那黑袍羽毛般轻缓的搭在地面，她黑色的长发从胸前垂落，是万分精致的模样。

    拉卡莎就抓着被子看着她。

    巫师没有离她更进一步，自拉卡莎记事起，巫师就一直离她这样远的距离，平日里也不会出现，若非她唤巫师出来，巫师就似乎不存在于此。

    但巫师从她出生开始，就一直陪伴着自己。曾经她以为只有自己能看见巫师，直到去年的加冕礼上，她被封为王国的王储，巫师出现在自己头顶。

    巫师的映象以大了平日里许多倍的大小浮现在空中，长袍飞扬，黑雾弥漫。

    魔杖被她握在身前，好似审判，又好似祈福。

    光辉笼罩了整个极地王国。

    全部臣民都看在眼里，他们惊呼，他们跪拜。他们咏诵信条，他们高呼守护神护佑我国。

    而那时的小王储，坐在宝座上，挺着腰背绷着小脸，姿态端庄又高贵，心想，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在她从冰地黑石里孵化时，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巫师。

    在臣民的眼里，巫师是强大的天神，在拉卡莎眼里，巫师却是一个会温柔的为她讲述睡前故事的教母。

    就像现在这样。

    巫师今晚的故事关于魔兽。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上魔法能量丰沛泛滥，魔兽与人类和平共处，各国城邦偏居一隅，大家相安无事。

    直到后来，魔法消亡之际，那些拥有强大魔法的魔兽，都慢慢消失。时光变换下这些悲剧总不可避免，拉卡莎想。

    “那然后呢？”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眼底已经有了朦胧睡意，却还是强撑着想要听巫师讲述这些故事。

    魔兽们原本性命无虞，只是魔法能量格外稀薄，他们失去了随意驱策魔法的能力，这让那些暴戾成性的魔兽十分不满，它们企图去掠夺别的力量源头。

    “它们真坏。”拉卡莎嘟着嘴，声音已经含糊不清，她奶声奶气，谴责这些坏蛋魔兽，

    “并不坏，亲爱的。”巫师的声音传过来，即使巫师总离她这样远，但声音却似乎从不会因为距离而衰减，拉卡莎总能听得很清晰。“它们只是因为力量被削减而不安。”

    “不，巫师，我不这样认为。这并不是让它们去掠夺别人力量的理由。”拉卡莎的声音又精神了些，她声线细软，言语上却坚定地反驳她一直喜爱着的巫师。

    “亲爱的，你说的有道理，希望你一直明确这个观念。”巫师轻声笑了，好听的声音让空气都在轻颤。拉卡莎这才知道，这只是巫师惯常的教导自己为王之道的手段。

    她眨巴了眼睛，又道，“魔兽们后来呢，它们得逞了吗？”

    “这就关于我们现在的主角们了。”巫师换了个姿势，她斜倚在柜子边缘，做了一抹黑色长影，“在那些魔兽都去追逐力量之时，有一部分魔兽，也持有与殿下一致的观点。”

    “它们未曾去侵犯，未曾去掠夺。”

    “它们是好魔兽。”拉卡莎说，她浅金色的小脑袋已经要滑进被子里了，嘟嘟囔囔的，眼皮马上就要撑不住。

    巫师的声音变慢变缓，音量也渐渐地低下去。

    屋外寒风呼号，在此时却像是寂静深夜的协奏曲，伴随着黑袍巫师的故事，将极地王国的小王储哄入梦乡。

    “的确是好魔兽，所以最终收获了自己那份力量。”巫师柔雅的声音为这个故事盖上终章。

    巫师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这个故事讲完，而后低头凝视自己凝聚着浑厚魔法能量的手，面上黑雾缓缓流淌变换。

    一缕紫色的魔法飘过去，将被子拉扯着往下理了理，让睡成一团滑进被窝里小王储露出脸来，叫人敬仰的魔法用在此处，也只是让小女孩能睡得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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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要开始试炼了，殿下紧张吗？”巫师在拉卡莎身后漂浮，声音传进王储耳朵里。

    拉卡莎看着面前冰川高耸，黑石林立的冰霜森林，那些冰棱交叉，蓝色冰石铺就的小径一眼望不到底。

    拉卡莎微蹙着眉，浅金色的发丝盘在脑后，发顶戴着透明的冰蓝色小王冠，她目光落在那森林，开口还是幼儿的粘糯嗓音，  言语却是郑重。

    “有些紧张的。”

    “巫师，前方有危险吗？”她抬头看这个黑色的人影。

    “有的，殿下。毕竟这是您的试炼。”巫师回答她。

    “那您会保护我吗？”拉卡莎又问。

    “当然，殿下。”巫师漂浮着，她身后留下一长串歪歪扭扭的黑雾残影。

    她面朝森林的方向，似乎在看向森林深处某些切实存在的事物，或许正是拉卡莎的试炼目标。

    拉卡莎已经迈进了这片冰石嶙峋的森林。

    这是极地王国的传统，被封为王储的未来继承者，自加冕之后的来年开始，每隔四年须完成一次冰霜之地的试炼。

    这是拉卡莎第一次来到试炼之地的入口。

    她白皙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身形弱小的小女孩踏上那通往冰川深处的路。她身披冰蓝色的斗篷，斗篷上常年凝结着冰花，在空气里慢慢升腾出烟雾，弥漫在小王储身侧，勾勒出金发小女孩那份朦胧的圣洁来。

    拉卡莎迈进这片森林，发现这周遭环境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这是一片美轮美奂的森林，大多都是一些蓝色的冰块，做成不同的形状，或圆滑，或突兀的摆放在两旁，那些寒雾升腾，空气都被氤氲得朦胧。

    她的极地王国，温度着实很低。

    拉卡莎却不怕冷。她自寒石孕育而生，每一任女王都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生，同时也赋予了她们不畏严寒的体质。

    小王储一路往里走，巫师已经消失不见，但拉卡莎并不惊慌，巫师总会在她身边的。

    一路无惊无险，或许是巫师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她走至一个空地，地面是厚厚的湖冰，蓝色斗篷的小王储毫不畏惧的踏上去，冰面上倒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湖面正中有一方圆台，圆台上放置着一柄权杖。是了，这就是她此次试炼的目标。

    但旁边有几头冰狼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似乎只要她胆敢触碰到这权杖，它们就会把自己撕碎。

    “不用怕，我会让它们离开。”巫师适时出声。

    “不，巫师，这个我得自己来。”女孩蓝色的眼眸好似剔透的冰，她目光坚定，腰背挺直的模样已经满含一国之主该有的威严了。

    巫师没作声，她依旧漂浮在那处，似乎是同意了小王储的话。

    拉卡莎慢慢走近那方圆台，冰狼紧紧盯着她，它们长着长长的鬃毛，毛发看起来十分坚韧，就像是竖起来的针刺，它们呼吸间还有一阵一阵的雾气在空气里飘散，间或又从嘴角滴落一些涎水。

    一点都不可爱，拉卡莎想。

    她其实是有些怕的，然而她身为王储，是极地王国的未来女王，她必须要迈出这一步，必须要拿到中间那柄权杖，她也并不希望是通过巫师的帮助她才完成这件事，毕竟以往的女王都会通过同样的试炼，她并不会比那些先祖们差。

    她会办到的。

    希望如此，也希望巫师不必出手。

    王储伸出了她小小的手掌，中指上戴着银色的指环，上头镶嵌冰蓝宝石，在极地寒天格外纯净的空气里熠熠生辉。

    这指环连接着她的袖口，那略显宽大的袍袖猎猎随风。

    乐芙兰看着小王储，看着这宽大斗篷下纤弱却依旧挺拔的身子。

    不知为何，她透过这五岁的孩子，却看见她许久未见的老师。

    那金发飘扬，法袍鼓动。

    她几乎快要忘记拉克丝的模样。

    已经过去太久了。